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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闻君之名 17岁的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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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吐,还是想吐。
“如果将来的男朋友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惨了。”霍小艺这样想着,她这样想也不是无依无据,她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白裙子,左肩挂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皮包,左手拎着一个脏兮兮的袋子,右手抓着扶手――她在公交车上,还要赶时间去雇主家――她不是保姆不是厨师更不是司机,而是要给一个小孩子做临时家庭教师。她自己也只是个孩子,甚至刚才还孩子气地摔了尴尬的一跤,可别人不这么认为啊,至少她的妈妈不这么认为,哪有高考完还在家里赖着混吃混喝的?“妈,我想要一台笔记本电脑。”“出去,自己挣钱去。”就这样,她只好……左脚刚踏出家门,右脚就踏进了大千世界,一个她以前从没见过的大千世界。
终于到站了,她缓缓地吁了一口气,用刚刚腾出的右手轻轻提了一下马上要滑落下去的肩带,又揉了揉肚子――不争气的胃,疼起来她恨不得把自己蜷成一只被摆在盘子里的虾。
霍小艺其实是不情愿的,她不情愿来这里,不情愿自己还没成年就出来打工,甚至连做家教这么轻松不费体力的工作,她也极不情愿――她是实在没什么工作可做了,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家不做一点家务,想去快餐店打工,刷刷碗碟,可人家不要她。她那双肤如凝脂的手,是弹钢琴,写诗用的,可不是泡在水里刷那些沾满客人唾液的盘子。想去给人送外卖,可人家又不要她。她那双纤细修长的腿,是穿高跟鞋,配小短裙用的,可不是风吹日晒,辛苦地跑来跑去。她恼极了,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家教了。她有知识,有很多人可遇不可得的知识,腹中有墨,这个人就一下子硬气起来了。
眼下,哪还能想的那么远,想到未来的男朋友,怎么见雇主就是最大的难题。谁会请一个脏兮兮的老师去教自己的孩子?唉,都怪刚才,怎么偏偏就摔倒了……
霍小艺像个刚刚被接榫刚刚被摆在橱窗里的布娃娃,笨拙极了,她抬起手,默念三遍“阿门”,然后张望半天,见楼道里没人,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朝着她大笑的门铃狠狠地按了下去……良久,才有人开门,是一个穿着极优雅,而不施半点粉黛,好像读了半天书刚从书房走出来的女士。她见小艺浑身是泥,略皱了皱眉,
但立刻多云转晴,脸上笑着出现两个好看的梨涡,问道:“小姐,你就是来给茹茹补习功课的霍老师吗?”小艺踟蹰着,用手撩了撩被汗水沾在额前的乱发,从嗓子眼里好半天才蹦出个“是的”。那女士更加欢喜,忙弯下腰为小艺备好拖鞋,还把她的皮包和手提袋一并接过来,小艺尴尬地不知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好飞快地换上鞋,随女士一起走过偌大的客厅,来到她学生的卧室――她工作的地方。
张善茹并不笨,她只是像别的十四岁女孩子一样,情窦初开,对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好奇,“豆蔻梢头二月初”正是形容她的。她的妈妈怕她又弄出什么大事情,只好请来年轻的家庭教师调教她。张善茹也并不是不服管,她只是厌倦了现在这种天天被家庭作业包围着的囚徒般的生活,她想去澳大利亚玩跳伞,想去肯尼亚看狮子,想去北极看极光……她想做一切看起来听起来都不靠谱却刺激的冒险。她总埋怨是学校束缚住了她,不然,她一定会成为女版徐霞客……
看到妈妈领着一位陌生姐姐进了自己的房间,张善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忙从床上跳下来,用一种好奇又带着点恐慌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衣服上沾满泥水的人。“妈,这就是您给我请的家教?”霍小艺尴尬地一笑,张妈妈略带愠怒地说:“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快叫霍老师。”张善茹低下头,小声说道“霍……霍老师。”小艺温柔地说:“不用啦,叫我小霍姐姐就好啦。”然后转头对张妈妈说:“夫人,您休息去吧,接下来我辅导她功课就可以了。”张妈妈点点头,刚要走,突然对霍小艺说:“你来,我给你换件衣服吧。”霍小艺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件脏裙子,她更加尴尬了,她看了看张妈妈,又看了看在一旁偷笑的张善茹,觉得自己这样确实是对学生的一种不尊重,于是跟着张妈妈换了一件衣服,才回到善茹的卧室。
见妈妈离开了卧室,张善茹立刻现出了她的“妖怪原形”,一改刚才羞涩的淑女状,跳过来,对霍小艺说:“小霍姐姐,您刚才身上怎么全是泥呢?是不是急着跟男朋友约会,摔倒了?”霍小艺惊讶极了,面露愠色地斥责善茹:“你这个年龄,不该想那些没有用的。”说完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十四岁――那是怎样的十四岁啊,那是几乎被作业和试卷压得喘不过气的十四岁,那是不知道何为恋爱,不懂化妆的十四岁,那是连手机都没有,每天在家和学校之间像蚂蚁一样忙碌地奔波的十四岁……想到这里,她继续跟善茹说:“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给你请家庭教师吗?就是因为你现在这个年龄就应静下心来好好学习,而不应想那些僭越你这个年龄的问题。”善茹脸红了,小声说:“好吧,可是在学习之前,我能不能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能让别人,尤其是我妈知道。”霍小艺不禁也被吊了胃口,问道:“什么秘密?”“我有喜欢的人了。”“谁啊?”善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现出异色,激动地说:“周哥哥!”
十四岁的善茹做着一个连十七岁的小艺都不敢做的梦――跟那个叫周灵均的人在一起。“灵均?灵,善也,均亦平也。言能正法则,善平理。”小艺的一番“霍氏理论”把善茹弄得一头雾水。“姐,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啊?”“没什么,就是觉得灵均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好像是从《楚辞》中走出来的人似的。”听到这,善茹更加羞赧了,“那当然,他不仅名字好听,人还帅,还那么温暖,啊,他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人!”
“这人真有那小鬼说的那么好吗……”下了班,小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想着那个被善茹夸得神乎其神的“周灵均”,从小喜欢读《诗经》《楚辞》的她,还真被这个“周灵均”迷住了,确切地说,是被他那个“灵,善也,均亦平也。”的源远流长的名字吸引了。小艺又想到自己的名字,顿觉一阵羞愧。听妈妈说,是因为她出生时爸爸妈妈希望她多才多艺,于是就大笔一挥,草率地起了个“小艺”,再看看“灵均”,这个名字,多么深邃,有内涵,浮想联翩的小艺,也忍不住打算哪天见见这个周灵均了,就好像上官飞燕,在花满楼口中听到“四条眉毛”,就忍不住打算去见见“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一样。
说来也奇怪,自从张善茹跟自己提到了“周灵均”三个字,霍小艺就不那么厌烦出去做家教了,她甚至恨不得赶快过去一周,好再去张善茹家打听更多关于“周灵均”的情报。小艺自责起来――她本是去教书育人的,现在却是误人子弟。“不行,绝对不行,霍小艺你不能这么自私。”想着张妈妈对她信任的眼神,小艺躺在床上,把头深深地埋在枕头里,想让自己快快把这件事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