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尽》山鬼君

9、第九章

　　因为两人挨得近，魏荷华以为晋王在朝着自己笑，高兴的同魏舜华说：“姐姐，我觉得晋王好像在看我，哎呀，好羞人。”

　　魏舜华不好意思提起先前发生的事情，又不好意思告诉魏荷华她会错了意，只得笑了笑说：“妹妹这样好看，晋王朝着你笑那是自然的。”

　　魏荷华娇羞的说：“姐姐你笑话我？”

　　魏舜华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端起了手边的酒杯。

　　魏荷华见到魏舜华一口喝干了杯中酒很是诧异，“姐姐，我记得你滴酒不沾，如何今日？”

　　“突然想尝尝这酒是何滋味，为何这么多人都喜欢。”

　　“那姐姐觉得这酒滋味如何？”

　　“又苦又涩。”

　　原来那日一见，无端起的竟然是两个人的情深，误的竟然是两个人的终身。

　　后来回了魏府，魏荷华就常常拉着魏舜华，同她说起自己对晋王的相思，“姐姐，你知道吗，今日我听说晋王在街上，教训了那个欺负人家姑娘的誉王世子，特别威风。”

　　魏荷华见魏舜华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姐姐，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觉得晋王特别仗义，就好像戏曲传奇里的那些大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魏舜华笑着点点头，将只有自己知晓的心思压到了最心底。

　　可是喜欢这种东西，就好像春日的藤蔓，哪怕巨石压顶，也会破土而出，而且越是压抑，越是生机盎然，当魏舜华听到晋王要带兵出征西北边境时，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情感。

　　她说服自己说，想来两人统共也不过只有中秋的那几面之缘，且不说晋王还记不记得自己，就算自己去了，也只是远远的呆在他身边，而且到时候自己又是扮作男装，肯定是认不出来的，只要不认出来，就不会对不住荷华，只是要寻一个什么借口才能顺利出这个魏府？

　　魏舜华思来想去，终于寻到了一个法子。

　　那一日，天色极好，魏舜华努力安抚好自己的情绪，来到相国夫人跟前，“母亲，女儿听闻您近日身体不是特别舒服，不知今日可有好些？”

　　相国夫人微微叹了一口气，“虽说好了些，可还是整日的头疼，这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母亲，我听闻九华山上的菩萨特别灵，女儿想去菩萨那里替母亲求个身体康健，再替父亲求个官运恒昌。”

　　“你倒是有心，只是九华山路途遥远，未免幸苦。”

　　“女儿不怕幸苦。”

　　“那你便去吧。”

　　“谢谢母亲，女儿难得去一次九华山，想在山上待一段时间。”

　　“山上终究清苦，也不要呆太久，早些回来。”

　　“是，母亲，那女儿便退下了。”

　　魏舜华走出屋子，稳了稳身形，一摸手心竟然全是汗。

　　而后，魏舜华便扮作了男子的模样混到兵营里，可是她那样瘦弱的身子骨，兵营原是不肯收她的，幸好遇上了宋祁，幸好宋祁刚巧需要一个帮手，见着魏舜华十指纤细，很是满意的将她收做了徒弟。

　　魏舜华便从一个十指不染阳春水的相国小姐，变成了一个日日与伤病患者打交道的医者，起先她见着将士的伤口总是忍不住想吐，宋祁一边给她倒水一边安慰她，“习惯了便好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都是人的骨肉，只不过样子难看些罢了。”

　　晋王在西北边境打了多久的仗，魏舜华就在那儿呆了多久，每一次晋王带兵出征，魏舜华的心就紧紧的揪起来，每一次他回营，听说他安好，整颗心才会稍稍安宁些。

　　最后这一战，当宋祁着急的赶去晋王营帐时，魏舜华心里早就翻江倒海，可是能怎么办，除了等宋祁回来，又能怎么办？

　　所幸伤的虽然不轻，到底都只是外伤，但是魏舜华知道，晋王的心里怕是比这些外伤疼的更加厉害，外伤好医，只怕这心里头的伤不好医，也是这个缘故，魏舜华才大着胆子同晋王说了那些话，终归是让他肯喝药治伤了。

　　晋王的伤慢慢的也就好了，魏舜华最后一次替他换了药，“殿下以后，务必小心，保重身体。”

　　“那是自然，你可也得保重身体，别忘了你与本文的约定，你这条命可是本王的。”

　　魏舜华深深的看了一眼晋王，行了个礼便打算退出帐篷。

　　不想被叫住了，“慢。”

　　晋王皱着眉头，盯着魏舜华，盯的魏舜华不自然的低下了头，“第一次见你时，本文就觉得你这张脸有些熟悉，可是总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

　　魏舜华心里一惊，害怕自己的身份被识穿，“殿下定是看错了，我这样的升斗小民何时有幸能得见殿下天颜，殿下若是无事，我便退下了。”

　　魏舜华匆匆的走了，没顾上竟然将一直藏于袖口的帕子落到了地上，晋王捡起那方帕子，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魏华，还真是好名字。”

　　大军班师回朝，太子衍带着人站在宫门口迎接，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晋王从马上下来，朝着自己行礼。

　　太子衍伸手将晋王扶起，面上甚是关切，话里却暗含着嘲讽，“四弟快些起来，这一战虽未得胜，到底幸苦。”

　　说完还拍了拍晋王的肩膀，一副仁厚兄长的模样，“父王在宫里头等你，快些去吧。”

　　到了承乾殿，皇帝正在临帖，晋王便在下头静静的跪着，直到皇帝写完最后一个字，皇帝不急不慢的放下毛笔，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自己临的帖子，这才对着跪了许久的晋王说道：“起来吧。”

　　晋王反倒重重的将头磕了下去，“儿臣辜负父王重托，无颜起身。”

　　“你未占得西夏一寸土地，西夏也未占得我大秦一寸土地，无功无过，不用太过自责。”

　　“可是父王，当日我……”

　　皇帝打断他，“好了，孤知道你心有不甘，西夏狼子野心，迟早要卷土重来，到时候你再一雪前耻，今次就先起来吧。”

　　“谢父王。”

　　“听闻你受了重伤，可好一些了？”

　　“有劳父王挂心，已无大碍。”

　　“年轻人，这伤到底好的快，可是父王老了。”

　　“父王……”

　　“无需说那些讨人开心的话，人都会老的，孤也不例外，只是最近日益觉得力不从心。”

　　“儿臣愿为父王分担。”

　　“孤自有太子替孤分担，你只需替太子分担，到底是兄弟，同心同力，才可助我大秦社稷。”

　　“儿臣遵命。”

　　“你一路车马劳顿，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父王，儿臣告退。”

　　皇帝看到晋王退出承乾殿，不住的咳嗽了起来，一声声，好似要将肺腑咳出来一般，内侍官曹喜赶忙拿出药丸，让皇帝合水服下，“陛下，您可要保重龙体。”

　　“曹喜，你说孤的这两个儿子，哪一个更堪重任？”

　　曹喜扑通一声跪下，“臣愚钝。”

　　皇帝冷笑了一声，“愚钝，你可聪明着那。”

　　“陛下，刚刚皇后娘娘差人，送了些糕点过来，说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奴才给您端上来尝尝？”

　　“不用，去皇后那儿一样可以尝。”

　　“是。”

　　皇后娘娘好像早就料到皇帝会过来一般，“陛下您来的正好，臣妾炖了些雪梨汤，可以止咳养肺。”

　　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有心了。”

　　皇后声色温婉，“不过是小事，能为陛下做这些，臣妾心里高兴。”

　　皇帝慢条斯理的喝着雪梨汤，等着皇后开口说她想说的事情。

　　“陛下，您看太子册封已久却只有两个侧妃，一直未曾册封正妃，臣妾心里总是挂念。”

　　皇帝放下手中的瓷碗，“皇后可有合适的人选？”

　　“上次中秋佳节，臣妾看魏相那一双小女儿很是欢喜。”

　　“皇后一下子看上魏家一双小女儿，魏相可该心疼坏了。”

　　“陛下，您看太子不曾册立正妃，这晋王也不曾册立正妃，而魏相这一双小女儿又都是极好的，不如干脆便将这两桩喜事一道许了吧？”

　　“也好，只是不知道皇后觉得，这一双小女儿该各自许给哪位皇子？”

　　皇后私心里自然希望太子衍可以娶魏相嫡女，可是又不敢明说，“还请陛下定夺。”

　　魏相接到圣旨时，一时有些恍惚，曹喜尖着嗓子说道：“魏相莫不是开心过了头？”

　　魏相这才反应过来，接过圣旨，一时思绪万千。

　　相国夫人赶紧拿出钱袋子放到曹喜手中，“有劳曹公公。”

　　曹喜把钱袋子放到袖子里，笑的很是谄媚，“可真是恭喜两位新主子。”

　　“以后还多有仰仗曹公公。”

　　“相国夫人客气，奴才还得回宫复命，就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