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尽》山鬼君

8、第八章

　　晋王长这么大，何时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同他说话，即便有，也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他心想自己上次已然开恩，这个魏华倒是不识抬举，三番五次与自己过不去，“魏华，你怎么敢，在本王跟前这么放肆。”

　　但是魏舜华的脸上毫无惧色，“我怎么敢在殿下面前放肆，我只是在尽一个医者该尽的职责。”

　　“你这张嘴倒是伶俐的很，可是本王不想喝汤药你又能奈本王何？”

　　魏舜华面不改色的说：“我自是不能把殿下如何，我能做的无非就是亲眼看着殿下将汤药喝下去罢了，明日起，殿下的汤药我会自己送来，看您喝完再走。”

　　晋王大概没有想到这个魏华这样的不懂进退，“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本王的话，本王说了不喝。”

　　“可是我也说了，我一定会看着殿下喝。”

　　晋王突然大笑了起来，好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想不到宋祁那样胆小怕事的性子，教出来的徒弟倒是天不怕地不怕。”

　　第三日，当魏舜华冷漠的端着汤药出现在帐篷里时，晋王第一次觉得自己遇上了对手，而且这个对手比战场上敌方的大将还要可怕。

　　晋王接过汤药才喝了一口，就忍不住想吐出来，怎么感觉今日这汤药比先前的都要哭上好几倍，可是他抬头看见魏舜华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时，想说的话都咽了一下，连着碗里剩下的汤药咽了个干净。

　　魏舜华收了碗便走了，一句话都没有，先前时候，魏舜华同晋王说话，每一句都能气死人，今日一句话都不说，晋王反倒有些不习惯。

　　之后连着好几日都是这样，魏舜华来了都只是看着晋王喝药，帮他换伤药，一句话都不说，晋王实在是憋不住了，“你最近是不是哑巴了，一句话不讲？”

　　魏舜华一边将器具收到药箱里，一边问道：“殿下希望我说什么？”

　　晋王原先还想同他说说话，可是听到他这样说，顿时火气上涌，“拿着你的东西走，说什么话！”

　　魏舜华这一次很是听话的收拾东西就走了，这一下把晋王气的更厉害了，好巧不巧，乔松在这个时候掀帘子进来了，“殿下。”

　　“滚出去！”

　　可怜的大将军乔松，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赶了出去。

　　魏舜华回到帐篷时，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哪里还有刚刚与晋王说话时的那个气势，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喝下一口凉茶，整个人才渐渐的缓过来。

　　魏舜华虽不是胆小之辈，可是对方毕竟是大秦皇子，而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医者，生杀予夺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自己同他说的那些话，有些时候他自己想想都觉得放肆的很，可是比起这些，魏舜华更在意他不肯用药，只要能看着他的伤口慢慢长好，哪怕有朝一日当真因为惹火了他而丢掉性命，好像也是心甘情愿的。

　　先前魏舜华来到军营，因为身份低微，极少能见到晋王，更多的时候是他在前线冲锋陷阵，而自己在后头治疗伤患，其实他也想过，怎么晋王不受一次伤，好让自己趁着为他疗伤的机会能够离他近一些，可是魏舜华刚刚一起这样的念头立马就打消了，只要他能一世平平安安，自己一辈子都得离他远远的又如何？

　　在遇到晋王之前，魏舜华从来不相信戏曲传奇里的那些一往情深，那些一顾终身误，总觉得都是书里才会有的，直到那一日。

　　那年中秋，皇后在宫中设宴，有些品级的官家妇人，阁中小姐，都被一同请了去，说是共赏圆月美景，其实大伙儿心里都清楚，不过是皇家想借此机会看看各家小姐品貌如何，好给皇子们挑个顺意的皇妃。

　　原先魏舜华是去不得宫里的，虽然说起来都是相国家的女儿，可毕竟自己只是个庶出，而且生母身份低微，可大概也是这个缘故，魏家当家主母为了显的自己大度容人，对底下的小辈一视同仁，便带着自己的女儿魏荷华和魏舜华一道去赴了宴。

　　魏舜华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盛大的宴会，心里多少没有些底，一路上低着头，不妨撞上了一个宫女，好巧不巧那宫女手上还端着茶盏，茶盏中的茶水便这样泼到了魏舜华的衣衫上。那个宫女吓的连连磕头请罪，魏舜华本就不是性子厉害的主子，何况这件事情也不全然是那个宫女的错，

　　“起来吧，下次小心些。”

　　那个宫女大概料不到魏舜华这般良善，心里一阵感激，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这时，魏舜华眼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她顺着这只手往上看，竟是一个俊美的公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好似一汪湖水能将人溺毙，自小身在闺阁之中的魏舜华一下子便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他。

　　晋王见她不肯伸手，以为是在意礼数，“姑娘可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

　　魏舜华意识到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刚要开口解释，却见他将一方帕子搭在了手上，笑着问道：“这样可行？”

　　魏舜华隔着帕子握住那只手，借他的力站了起来，随后退后了一步，微微做了个揖，“谢公子。”

　　晋王将帕子放到魏舜华的手里，“无需多礼，我见你的衣衫有些脏了，若是不嫌弃，拿这个帕子擦一擦吧，我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魏舜华握着帕子看着雍和帝渐渐走远的身影，竟然呆住了，直到魏荷华的侍女来寻，“小姐，你怎么还在这儿，前头宴会都要开始了。”

　　魏舜华回过神来，回答道：“一不小心迷了路，才耽误了时辰。”

　　“小姐，你可快些吧，那些个贵人们都到了。”

　　等魏舜华到宴会厅的时候，果然别个都到了，连皇后都端坐了大殿中央，相国夫人很是不悦的看了她一眼。

　　魏舜华原想悄悄找个后头的位置坐下，不想被皇后看见了，“这是谁家小女儿。”

　　相国夫人赶忙从位置上起来，伏下身子，回答道：“臣妇管教无方，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娘娘面色和善的说：“相国夫人快些起来，既然是你家的小女儿便跟着你坐到前头吧，好让我仔细瞧瞧。”

　　魏舜华走到魏荷华边上坐下，魏荷华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小声问道：“姐姐怎么迟了这么久？”

　　“不小心走迷了。”

　　“怪我，不知道姐姐第一次进宫，我应该在前头等一等你，与你一道过来。”

　　皇后娘娘看见坐在一起的魏舜华和魏荷华，宛如并蒂莲花看着很是可心，“相国夫人这一双女儿，可真是出众。”

　　相国夫人心里高兴可是面上依旧端庄自持“皇后娘娘过奖了。”

　　“听闻相国家的小姐才貌双全，恰逢今日中秋好时节，不知本宫是否有幸能欣赏到两位的才
　　艺？”

　　“臣妇这一双女儿才疏学陋，如何敢在皇后娘娘面前献丑。”

　　“相国夫人太过谦虚了。”

　　见推辞不过，魏荷华干脆主动请求道：“皇后娘娘，臣女愿同姐姐一道为您献上一曲，还得劳请皇后娘娘为臣女和姐姐备上一把古琴与萧。”

　　随后一曲行云流水般的《卧看云起》便在大殿中响起，曲声悠扬，听的众人如痴如醉，一曲终了，还有人陷在其中，未曾回过神来。

　　皇后娘娘很是满意，“相公家的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不知两位小女儿都叫什么名字？”

　　魏荷华先答道：“臣女魏荷华。”

　　皇后听闻点了点头，又看向魏舜华。

　　“臣女魏舜华。”

　　皇后听闻后，又若有所思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舜华，可是有女同车，颜如舜华的那一个？”

　　“是。”

　　“这个名字很配你，今日两位为本宫献的这个曲子，本宫很是喜欢，前头底下献了一对夜明珠上来，便赏于你二人。”

　　魏舜华和魏荷华双双跪下，“谢皇后娘娘恩典。”

　　这时内监来报，说是太子璟和四皇子一道过来了，在先皇的众多皇子中，就数这两位最是出众，一位早早册封了储君，一位早早册封了晋王，见着他们来，一些胆子稍大些的小姐们纷纷打量了起来，这些胆子稍大些的小姐里头自然包括了魏荷华。

　　魏荷华打量完这两个皇子，拉拉魏舜华的袖子，“姐姐你瞧，那个晋王长的真是好看，也不知道哪家小姐有这福气可以做他的晋王妃。”

　　魏舜华这才抬起头来，不想那个晋王竟然是先前扶自己起来的那个公子，巧的是，晋王也朝着她们看了过来，冲着魏舜华微微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