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尽》山鬼君

3、第三章

　　青鸾实在没有法子，伸手端起柜子上的茶杯砸到了地上，隐娘听到声响，在门外问道：“公主，发生了何事，可需要奴婢进来？”

　　穆修这才放开了她，用手擦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迹，在月光之下，那副样子就好像一个吸人精血的妖孽。

　　青鸾清了清嗓子，“无事，我只是不小心打碎了茶杯。”

　　“那公主您早点休息。”

　　“你也去休息吧。”

　　青鸾冷漠的看着穆修，“皇兄，你可满意了？”

　　穆修拿起青鸾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满意，如何不满意，来日方长，妹妹你今日早些休息。”

　　第二日清早，隐娘进来唤青鸾起床，看到大开着的窗户觉得奇怪，自己明明将它关上了，这会子怎么是开的。

　　青鸾顺着隐娘的目光看到打开的窗户，解释道：“昨日我睡下后觉得闷的慌，便将窗子打开了，这才不小心打碎了茶杯。”

　　隐娘放下洗漱的热水，“现在天还这般凉，晚上开着窗子睡觉，会得风寒的，公主不应该这般贪凉不顾自己的身子。”

　　“下次不会了。”

　　隐娘给青鸾取来了一套繁复而艳丽的宫装，青鸾看了一眼，想也不想的拒绝了，“还是替我取先前的长袍来。”

　　这一次隐娘劝说道：“毕竟到了宫里，哪里还有继续穿长袍的道理，再者说，这些宫装是昨日敬贵妃特地派人送过来的，公主若是不穿，难免让敬贵妃心里难过。”

　　青鸾没有办法，“那你替我去取一件简单素净一些的宫装吧。”

　　“是。”

　　青鸾不得不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宫装，又在隐娘的坚持之下，梳了一个随云髻。

　　隐娘还将一个步插插到了青鸾的发髻上，“公主您这般鲜艳颜色，也不知将来是谁，有这样大的福气，能娶到公主。”

　　青鸾看着铜镜，“隐娘，你莫不是那村头王婆？”

　　“公主，我说的是实话。”

　　“好，我相信我的隐娘，决计不会骗我。”

　　青鸾刚刚踏出内殿，就看见一个宫女小跑着向殿外头去，隐娘见了，训斥道：“哪个教的你这般没有规矩，急急躁躁的，什么样子？”

　　“好了，隐娘，大清早的就算了。”

　　那个小宫女战战兢兢的跪下，“奴婢知错，下次再也不敢了。”

　　青鸾走到她跟前，“什么事情，跑的这般着急？”

　　小宫女伏下身子，“听姐姐们说外头下雪了，奴婢就想出去看看。”

　　青鸾走到殿门外，果真下雪了，还不小，隐娘赶忙出来给她披上外袍，嗔怪道：“刚刚还答应奴婢说要顾着身子，这会子不穿外袍就出来看雪。”

　　青鸾故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隐娘，我先前怎么不知道你这般爱唠叨。”

　　“奴婢也是担心您。”

　　“我的好隐娘，你的好意我自然是懂的，只是求你别再这般唠叨我了，可行？”

　　“是。”

　　青鸾紧了紧外袍，对隐娘说：“隐娘，我想自个儿去永乐殿外头走走，看看雪。”

　　隐娘帮着青鸾系好外袍的带子，嘱咐道：“那您早些回来。”

　　“嗯。”

　　青鸾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少时落水的湖边，今日的雪花看起来倒和那日的差不多一般大小，她静静的站立着，伸出手，想要把雪花接到手心里，不想刚刚伸出的手竟被人一把握住，那人凑过来，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妹妹，你的手怎么这般凉？”

　　青鸾一把甩开他，“大庭广众，你想做什么？”

　　穆修轻笑了一声，“不过是做哥哥的帮妹妹焐个手，倒是妹妹你在想些什么？”

　　青鸾气不过，转身就要走，却被穆修一把拉住，“你难道不是来赏雪的，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青鸾冷冷的说：“我忽然没了兴致，这雪皇兄你自己赏吧。”

　　“若是我一定要你陪我一起那？”

　　青鸾想要将手抽出来，却被穆修使劲的抓住，“穆修，你不要欺人太甚。”

　　穆修一使劲，就将青鸾拽向了自己，让她紧紧的贴着自己的身子，“怎么，这会子不叫我皇兄了，你这一口一个的皇兄叫的可真是亲。”

　　青鸾没有法子，心里又害怕被人瞧见，其实被人瞧见又何妨，不过是哥哥抓着妹妹的手罢了，说到底还是做贼心虚，心中有鬼，“好，我陪你赏雪，你先放开我。”

　　“上一次我放开你，你就抛下我四年，这一次，我决计不会再放开你。”说完，穆修拉着她到了亭子里，两人刚刚坐下，就见贤妃带着两个宫女朝着亭子过来。

　　这贤妃是近来最受宠的妃子，无怪她一脸得意之色，看见青鸾和穆修朝她行礼，也不过点了点头，就在亭子中间坐下，抬手抚了一下发髻，淡而傲慢的语气，“在这宫中赏雪，果然还是这一处的景致最好。”

　　穆修也端出了他在外人面前，那一副谦谦君子的温润模样，“贤妃娘娘说的是。”

　　却不知桌子底下，他依旧紧紧的握着青鸾的手。

　　贤妃回过头来，问道：“公主你可是在九华山呆了四年？”

　　青鸾点点头，“是。”

　　贤妃轻笑了一声，“这敬贵妃姐姐，也是忍心，舍得公主这般的小女儿在那样冷清的地方呆这么久。”

　　青鸾听出贤妃话语中的不怀好意，不逞多让的说道：“虽然冷清了些，却是自在的很，比起宫中人多语杂，更是清净的很。”

　　贤妃大概不曾料到，看起来性子恬淡的公主说起话来这般厉害，便也不再给自己找不痛快，起身就走了。

　　穆修忍不住笑道，“我的青鸾可真是厉害的很。”

　　“你既知我厉害，就不该来招惹我。”

　　穆修的脸一下子又冷了下来，“你休想。”

　　青鸾回到永乐殿的时候，隐娘等的都有些着急了，“公主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快些进殿暖暖身子。”

　　青鸾解下外袍，呆呆的坐在座塌上，隐娘见了，小心的问道：“公主您可是心中有事，不痛快？”

　　青鸾声音极低，“无事。”

　　“可需要我让人给您准备午膳？”

　　青鸾拒绝了，“不用。”

　　隐娘关切的问道：“可是脾胃依旧不舒服？”

　　“不是，只是没有胃口。”

　　“这可怎么行，多多少少总该用一些。”

　　青鸾拗不过，只好答应。

　　用过午膳，青鸾便让人准备了笔墨，在书房中抄起了经书，不想越抄心中越烦闷，索性搁下笔，坐在椅子上，愣愣的看着窗外的大雪。

　　之后的月余，青鸾每日就在书房中抄抄经书，去佛堂诵诵经，偶尔去甘泉宫给敬贵妃请个安，日子过的和在九华山上也没有太大分别。

　　至于穆修，自那一次在湖边分别之后也未再见面，直到西山春猎。

　　大秦先祖从马上取天下，西山春猎就是为了提醒这些皇族后裔们，先祖们筚路蓝缕开创基业的艰辛，现今虽然天下安定，更需居安思危，切记不可忘本。

　　因此大秦的皇族后裔们，无不自小修习马术狩猎，雍和帝看着骏马上一众骑装加身的皇子公主和将军们，内心倍感欣慰。

　　高台之上，雍和帝掷地有声，“今日狩猎，谁猎得的猎物最多，孤有重赏。”

　　话音落下，马蹄翻飞，青鸾许久未骑马，座下这一匹又相当烈性，可她自小要强，决计不肯半途退场，总不至于在山上呆了四年，连马都骑不了，穆修已然觉出异样，但他深知青鸾的性子，便只是一路远远跟随。

　　这般大规模的狩猎，不可避免惊吓林中动物，一匹雄鹿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青鸾马前，青鸾情急之下勒住缰绳，不想激的那马前蹄高高扬起，随后竟然飞身一跃，朝着前方横冲乱撞，狂奔而去，青鸾知道这样的情况下无论如何是没有办法让马停下，只得伏下身子，以免被树枝刮伤。

　　但是马速实在太快，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树枝刮伤，青鸾也顾不上疼，倒是有些后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避开人群独行。

　　穆修发现马发狂的时候就全速赶了上来，奈何林中道路狭窄，无法两马并行，穆修干脆弃掉身下坐骑，点足一跃，落到了青鸾的马上，从背后环住她，用自己的身子替她遮挡了锋利的枝丫。
　　青鸾没有料到穆修会突然出现，又发现他为自己受伤，心里忍不住难过，可是出口却依旧伤人，
　　“劳你这尊神佛管我的死活？”

　　穆修冷哼一声，“我告诉你，青鸾，就算哪一天你要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穆修原想等马奔出了林子，找一开阔地从马上翻身下去，不想刚一出林子，就是一处断崖，那马突然侧身一转，就将他们甩了下去，穆修无奈抱着青鸾一路滚下了断崖，所幸断崖并不算深也不十分陡峭。

　　而青鸾被穆修紧紧抱在怀里，虽然看起来浑身是血，很是可怖，但是伤的并不算重，只是穆修好像在落地时撞到岩石，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