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尽》山鬼君

2、第二章

　　不曾见时，日日思念，挠心抓肝，如今只隔了这一道门，倒是不敢跨过去了。

　　隐娘大概能猜到一些青鸾的念头，也不敢出言催促，就这样静静的随立在一边，不想还是穆修先迈出了那道门。

　　依旧是一身白衣高冠，依旧是那样轻而暖的，荡开人心神的笑容，“青鸾。”

　　青鸾不明白，这个名字这般多的人都喊过，怎么偏偏穆修一喊，就这般的让人想要落泪，但是青鸾还是忍住了，四年了，总该有些长进，“皇兄，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有多久那，有四个年头，有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久到青鸾觉得已经恍如隔世，明明笑容依旧，明明眉眼如初，明明那个人还是那个人。

　　穆修走上前来，“我还以为我的青鸾见到我会很开心，会像小时候一般扑到我怀中来。”

　　青鸾如何不开心，青鸾恨不得直接将心掏出来，放到他掌心里，告诉他，喏，你看我的心，它跳的这样快，可是青鸾不能，四年之前她不能，四年之后她更加不能。

　　青鸾只能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何还能那般孩子气。”

　　穆修躬下身子，凑近过来，看着青鸾，说出口的话依旧是那样的温柔，“可是，青鸾，在我心里，你依旧是那个爱哭爱笑，要哄要闹的小孩子。”

　　青鸾继续笑着说：“皇兄，就不要再笑话青鸾了。”

　　穆修直起身子，“好，我的青鸾长大了，和哥哥都没有小时候那般亲了，不知等你将来有了夫君，是不是就要将哥哥全然忘了。”

　　青鸾到底是个女儿家，听到夫君二字，微微红了脸，“哥哥，你如何又笑话我。”

　　“不笑话你了，还是快些回去吧，父王和母妃在宫中等你那。”

　　一路下了九华山，青鸾坐在马车中觉着闷得慌，就掀开了帘子，穆修见了，打马过来，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无事，只是觉得有些发闷。”

　　“要不要哥哥带着你骑马？”

　　青鸾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放下帘子之后，青鸾靠在软垫上静静地发呆，还是回来了，兜兜转转这一大圈，还是避不开吗？

　　在马车中颠簸了整整一日，直到日落时分车马才到了宫门口，马车刚刚驶进宫门，青鸾就对穆修说，“就停在这儿吧，我想自己走走。”

　　穆修也没有拦她，“也好，我正巧要去父王那里回禀差事，稍晚一些，我去母后宫中看你。”

　　“好。”

　　下了马车，青鸾走的极慢，等走到甘泉宫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甘泉宫门口的宫女大概是刚刚入宫来的，不识得青鸾，又见她穿着一件浆洗的有些发旧的素色长袍，拦住问道：“姑娘是哪个宫里的？”

　　青鸾不妨，被问的一愣，随即答道：“永乐殿的。”

　　其中一个宫女微微皱起眉头，“姑娘你莫不是在说笑吧，自打长乐公主去了九华山，永乐殿便一直空着，我怎么没有听说，这什么时候竟还住了主子。”

　　青鸾笑了笑，“我来之前大概是空着的，我来之后，自然就有主子了。”

　　那两个宫女虽然是新人，却还算是机灵的，青鸾这样一说，她们便明白过来了，慌慌张张跪下，“奴婢眼拙，不知是长乐公主殿下，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青鸾性子一向随和不愿与人计较，对待下人也宽厚的很，只是生人跟前不喜笑，又不愿多言，生人见了便觉得她不好相与，倒真是误会了她，“无事，起来吧，还得劳烦你们，进去向敬贵妃通报一声。”

　　“是，公主殿下。”

　　隐娘一字一句的听下来，轻声说：“公主你这般，不怕太过生分，令敬贵妃心里头难过。”

　　青鸾抬起头看着甘泉宫高高的匾额，“隐娘你大概不知道，比起母女情深，我母妃更盼着我恪守本分，规矩做人。”

　　隐娘叹了一口气，“公主，你这又是何必？”

　　刚刚进去通报的宫女小跑着出来，请青鸾进甘泉宫。

　　青鸾进到宫中，朝着敬贵妃行了个礼，“儿臣拜见母妃。”

　　敬贵妃上前两步，拉着青鸾坐下，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青鸾，你瘦了不少。”

　　青鸾不着声色的将手从敬贵妃手中抽了出来，“大概是山上饮食清淡的缘由，母妃不需忧心。”

　　“舟车劳顿了一日，想来还未用晚膳吧，知道你今日要回来，我一早就让膳房备下了，这就让他们端上来，母妃记着，全是你少时爱吃的。”

　　膳食端上桌子后，青鸾也只是寥寥落了几筷，敬贵妃见了，问道：“怎么，可是不合胃口，我记得你小时特别喜欢这些。”

　　青鸾放下筷子，“小时候确是喜欢，长大了不知怎的就不喜欢了，有劳母妃一番心意。”

　　“那你喜欢什么，我让膳房重新做。”

　　“不用，我在山上时，晚膳吃的本就不多，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外头宫女来报，说是雍和帝过来了，敬贵妃和青鸾一同起身接驾，雍和帝一把将她们扶起，“今日青鸾回宫，统统无需多礼。”

　　后头的穆修朝着青鸾偷偷的笑了笑，随后对敬贵妃说：“母妃你和妹妹可是吃完晚膳了，儿臣和父王可还空着肚子。”

　　敬贵妃嘴上嗔怪穆修这般没有规矩，脸上却是满满的宠溺，“只是不知陛下过来用膳，准备的不够妥当。”

　　雍和帝在主位上坐下，“难得吃个简单的家宴，这般就很好，让人再上两副碗筷便是。”

　　宫女很快就将碗筷呈上来，青鸾虽然早就没有了什么胃口，碍于雍和帝，还是勉强自己又多吃了几口。

　　雍和帝问道：“青鸾，你在九华山上，过的可好？”

　　青鸾微笑着答道：“山中安静，日子轻松，万事皆好，有劳父王挂心。”

　　雍和帝又问道：“那你每日在山上需做些什么？”

　　“也无甚么事，就是跟着玄机师太一起拜佛，诵经，吃斋，修行。”

　　雍和帝握着筷子的手明显的一顿，“玄机师太吗？”

　　青鸾点点头，“正是。”

　　敬贵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藏了起来，敬贵妃端过一个小叠子，放到雍和帝跟前，柔声说道：“陛下您快尝尝这羹汤，可是花了御厨不少功夫熬制的，对身体好。”

　　好一副帝王家举案齐眉的动人画面。

　　用过晚膳之后，青鸾便回了永乐殿，一回到殿内，就斜靠在座塌上，右手撑着额头，左手抚着腹部。

　　隐娘见了，上前询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可是脾胃不舒服？”

　　“晚膳吃的不是很舒适，无妨，你给我倒点热茶吧。”

　　“这怎么行，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不需这般麻烦，请太医难免惊动我母妃，不过是脾胃上的小毛病，我歇一歇明日起来就好
　　了。”

　　隐娘没有办法，只得吩咐宫女去取热的茶水，自己则去内殿铺整床榻，好让青鸾早些休息。

　　伺候青鸾睡下后，隐娘吹熄了蜡烛，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内殿。

　　青鸾本就择床，脾胃又越发疼的厉害了起来，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丝丝细汗，正当她辗转反侧之际，忽觉有人翻窗进来，青鸾刚要喊人，却被那人一把捂住了口鼻，“青鸾，是我。”

　　青鸾靠着床榻坐起来，“皇兄，你怎么来了。”

　　话还未说完，就被穆修一把拥入了怀里，青鸾想要推开他，却使不出力气，穆修大概觉出不对劲，双手扶着青鸾的肩膀，看着她有些潮红的面色，问道：“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青鸾有气无力的回答说：“无事，只是脾胃有些难受罢了。”

　　穆修站起身，就要往外殿走，“我去帮你宣太医。”

　　青鸾一把拉住他，“宣什么太医，再者说，要宣太医也轮不到你来帮我宣。”

　　穆修大概被青鸾话中的刺狠狠的扎了一下，“青鸾，你怎么这般狠心，你可知道这四年我是如何过的？”

　　青鸾轻笑了一声，“你不好过，我便好过吗？”

　　穆修逼问到：“你口口声声说不好过，那你当初为何要上九华山？”

　　青鸾也是不肯退一步，“我不上九华山，你要如何？”

　　穆修全然没有了白日里温柔的样子，双手撑在青鸾身侧，恶狠狠的盯着青鸾的眼睛说，“我要如何？我要如何，你不清楚吗？”

　　青鸾倔强的别过头去，“可是皇兄，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双生哥哥。”

　　“双生哥哥，双生哥哥又如何？”

　　“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还要你陪着我一起疯！”

　　穆修一把捏住青鸾的下巴就吻了上去，这哪是吻，简直恨不得将青鸾拆骨入腹，青鸾挣脱不开，干脆咬住了穆修的嘴唇，很快她就尝到了口里的铁锈味，可是穆修依旧不肯放开她，反而愈加的发起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