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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远不会被消灭的物种 -----------评《臭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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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虫,是我们再熟悉不过而又再厌恶不过的一种生物。它们存在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在人警惕心最弱,精神最疲累的时候发动猛不防的袭击。它吸食着数倍于它本身体重的血液,在阴暗处消化,再吸食,如此周而复始,一步步狡猾而又安全地蚕食着宿主,直到他血液干枯,直到他面黄肌瘦,直到他变成他的同类-----一只更大的臭虫。
普利绥坡金就是这样一只臭虫,在强调集体主义和摒弃个人享受的年代,思想却被欲望和小布尔乔亚的臭虫占据;在崇尚革命之美,抹杀女性特征的年代,毫不顾忌地表达着对于卢那察尔斯基大街的姑娘们肥美的□□的渴望;在强调阶级斗争,重视出身的年代,却选择抛弃原来的情人,和商人的女儿结合……毫无疑问,对于当时的社会来讲,普利绥坡金就是一只躲在阴暗处的,只知饱吸人血后吃喝玩乐而丝毫不能作出任何贡献的臭虫。然而,身为臭虫的他却并没有像同类那样不敢见光,东躲西藏。他与他那小资产阶级的新娘竟然还在众位工会成员的见证下举行了一场红色的婚礼,始于踏上红毯,终于熊熊烈焰------一场大火在冬日的城市里燃烧,泼上去的水却冻住了,静静地被冻结这个每天都日新月异的城市的地下,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过去了,科技水平突飞猛进,不仅人,就连那本来没有多少存活时间的臭虫,也被从冰冻之中复活。然而它的出现却引起了人们由衷的恐慌------这是一种早已灭绝的物种,腹部扁平,长4到5毫米,赤褐色,有臭腺。它的出现将会打破如今的生态平衡,把百年前嫉妒、谄媚、残忍,卑躬屈膝,献媚讨好,随波逐流的病菌带回现代的俄罗斯。虽然如此,它却仍然是有用的,有着展览和警示的价值,而他那宿主,曾经看似无所不能的工会会员,的却成了它专属的食物——成了为它的存在而存在的存在。
剧终之时,曾经放浪不羁的人被拘束在笼子里,悲愤地喊着:“我要的并不比你多,我只是象你一样更关心生活。”笼子外,五十年之后的人们静静地观察着这个没用到顶以致沦为动物之食的人,听着科研人员对其众口一词的指责和批判。谁也不会想到,笼子里的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只是一个想喝啤酒味的啤酒,想要带立镜的大衣柜的普通人,他只是在自己的时代被臭虫吸附,在另一个时代又因着这吸附被囚禁,被害怕。然而他实际却还没有变成臭虫,至少他还敢走到光下,虽然引起了暂时性的失明,但他依然还是走到了光下,所以才敢对着那些在暗处观察着,瑟缩着的人们怒吼:“你们才是真正的臭虫!”
可是五十年后的这些人,并没有被臭虫吸食过血液,却依然感染了他们所恐惧的病毒,盲目的从众、残忍、随波逐流、嫉妒、谄媚这些病毒一样不少地感染了他们。可是,也许他们会说:“我们已经用最为先进的科技手段消灭了臭虫,怎么可能会染上病毒?”然而,他们消灭的只是身体上的臭虫,对于已经侵入他们的精神和大脑的臭虫,他们不仅无计可施,甚至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足够健康,足够干净。当他们站在笼子外悠闲地观赏着普利绥坡金的痛苦时,似乎忘了自己也可能有这样的结局。
臭虫,在这里已经完全成了一种不可控制的存在,超脱了它的本体。光明正大地走到台前,洋洋自得地让人观赏。超越时间和一切,人们与之相处,夹在爱恨中间,想抵触又想妥协。它吸附在人的身上,超越时间和一切,人们与之相处,夹在爱恨中间,想抵触又想妥协。
普利绥坡金是革命年代的臭虫,解构了无产阶级的美和价值体系,他死去了。可臭虫不会死去,它会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吸他的血,解构他的本体,让他,成为下一只,臭虫。
没必要取笑乞丐身上的虱子,同样也没必要取笑别人身上的臭虫,只因你也是其中的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