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沈敬与周维》Y子涵

7、供体婴儿下

　　沈敬开上了高架路，他把天窗开了个小缝隙，忍不住给自己点了根烟。
　　“我怎么觉得……这个陆铭有些不对劲。他怎么会害怕自己的弟弟。”
　　“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沈敬畅快的吞云吐雾，片刻后掐了烟头，开了排气扇，用手驱赶了下烟味。
　　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无可遏制的深呼吸，恐惧和愤怒有很多时候行为相似，他们相互依随，往往是连带关系，陆铭在听到陆生这两个字的时候先是镇定，随后才是愤怒，我见他进来的时候对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太强的敏感度……每个人对于自己的名字按理应有下意识的辨别能力，这是一个标志，象征存在。
　　“周维。听说陆铭和陆生是双生兄弟，他们长得很相似，连他们的父母都很难甄别……”
　　“所以？”
　　“所以关进去的是弟弟陆生，而不是真正的杀人犯陆铭。”
　　“喔，弟弟帮哥哥顶罪，这倒是罕见。”
　　“不然呢？”
　　“按照中国人的观念，小的总是受宠些。”
　　“这么说你更喜欢多乐？”
　　“怎么会。”
　　“那就是多羽。”
　　“别扯淡，别聊我！”
　　“哈哈……天下父母心，天下父母总有偏心，不管是什么惯例，一碗水总是难以端平。周维，我问你个问题，假如，我说如果是假如的话，你别生气。我说，假如多乐生了病，可能需要你牺牲一切，包括时间，金钱，甚至可能要牺牲你，比如取出你身体器官的一部分。”
　　周维点了点头，毫不犹豫。
　　“如果需要多羽的呢？不给器官就会死，给出了，两个孩子都能活下去。”
　　周维迟疑了一下，她犹豫了许久，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种场面她没有想过，太可怕，她宁愿挖出自己的心肝肺脏代替……
　　“没有什么比得过同卵双胞的器官之间更加匹配，我在来之前查过一点陆铭的资料，12岁的时候移植给陆生一个肺，弥补对方先天心肺的不全，15岁陆生尿毒症，又从陆铭那里得来一颗肾。17岁跑去飙车宣泄失恋，肝脏被刺穿，又从陆铭那里移植来了一半……”
　　“我知道你应该很难体会，我倒是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见过一次很相似的病例，姐姐生来患有疾病，于是父母生了个妹妹为其提供器官，于是从此以后没了止尽……妹妹来到我的诊室询问我要怎么拒绝。”
　　“我替她调整心态，听她倾诉，帮她制定宣泄方案，她每天要跑5公里才能让自己的情绪不再压抑……然而在之后的12月份，她的姐姐跑去玩滑雪玩蹦极被扎穿了肺叶后，她还是走上了手术台，开胸，无偿捐肺。”
　　“我是从那时起知道其实有些问题治疗根本没有意义，生来如此，生来活着，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意愿。她如果拒绝了她就是在杀人……杀她自己的姐姐，哪怕她姐姐活的一直积极乐观开朗，也是所有人心疼的病患对象，并且不那么悉心在乎自己的身体情况……她生来付出，成了习惯。”
　　高架路上开始堵车，红灯亮起，后面的尾巴冗长望不到边，四桥上月季花开一片，周维关了车内空调，拉开天窗，熏热的风吹了进来，看来夏热还没散。
　　“你是说……关进去的是陆生？那凶手是还在外面？”
　　沈敬笑了笑，一手拧开茶水杯喝了两口后递给周维，对方嫌弃的用纸巾擦了擦杯口……
　　“真凶是谁其实应该很明显，陆家父母最终总该是一碗水端平，他们大概总想端平……端的越久总是越多仇恨。”
　　其实仇恨有时候是一种悲悯的另类表达。
　　“下回还去？”
　　“去。我们得让牢房里的人坚强而快乐的活下去，然后好好面对更可怕的风险与未来。”
　　“……”
　　“周维？”
　　“？”
　　“没事，我看你心不在焉。”
　　“绿灯了。“周维敲了敲车前窗玻璃面：“是你心不在焉。”
　　后面的车喇叭此起彼伏，对挡在路中间的车很是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