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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供体婴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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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过几天台风便要入境,空气压抑,整个杭州城像闷在铁盒子里,天空铅色,呼吸都很沉闷,周维楼上楼下的跑办理离职手续,签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便拿着箱子装好自己的东西,小盆盆栽,乱七八糟的书籍,计算机语言程序,她的东西太多了,凌乱杂碎,无数的过期或没过期的药物,几乎不舍得扔弃。她下了楼电梯开门的时候,沈敬正在享受他的烟,依靠着墙吞云吐雾,纯色T恤,黑色牛仔裤,干净利落的头发,手指很长,他将手插在裤袋里等人的样子还很有点魅力,下班时间的人们来来去去,总有女人忍不住看沈敬两眼,他是盛开的紫阳花,很有股寺庙里呆了两年养出来的禅净。
第一次仔细考量这个人的长相,周维也觉得挺意外,她用箱子碰了碰沈敬的胳膊,对方摆摆手,低声来了一句:“你等我把这口烟抽完。”
“等你把这个逼装完么?”周维一脚正中对方膝盖后窝,沈敬烟头差点抽到喉咙里去,他举双手投降,随后过来帮周维搬行李。
“你怎么又换车。还法拉利,扯不扯。”
“我哥的。我可没那么骚气。”
“沈清还是沈越?”
“沈越,沈清像我爹,他根本就是个活化石……”
“哈哈哈……他们应该也觉得你是个家族败类。没事,你们哥三感情好,我理解。”
“你哪里来这么多书……我的天。”
“你才29岁,腰就不行,少上点酒吧,伤肾。”
“我是禁欲主义。”
“哟。”
周维回到家中,放下行李后就去她母亲家中接多羽,多羽已经4岁,看到沈敬很是兴奋,沈敬很有孩子缘,和多羽多乐玩在一块,他躺在地上装尸体,和多羽玩小猪拱地。场面还挺有亲和力,周维故意不理会母亲那双善意和对沈敬充满期待的目光,带上多羽和沈敬两个小鬼飞快离去。
工作太忙,孩子平时扔给她父母带,多乐在老谭家,两周过来一次,孩子虽小,但对于父母分居两地的事情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多乐多少对沈敬有点排斥,他的目光阴翳,沈敬说,多乐的个性反而更像你。
与生俱来的反社会人格。
夜里买菜做饭,周维下厨房,沈敬走出来道别。
“不吃了?”
“不了。我回趟诊所,有事。”
“喔。行,那你回去吧。”
“嗯。”
门开门合拢,周维解了围裙,轻轻的嘘了口气,她把多做的那饭菜重新放回冰箱里,手机电话忽然震动几声,沈敬发来微信:“明天下午一点过来诊所。有事情。”
周维看了两眼,不知道要回些什么比较合理,索性把手机放回饭桌,随后又是一阵震动,点开一看。
“多煮的饭菜带过来我吃 。多羽年纪太小,别给她吃剩菜。”
这才上岗第一天,真他妈会使唤人。
这次目的地是萧山区某教管所,离主城区远,在一个农场的尽头里面,铁丝网,高墙,里面关押的都是未满十八岁的少年犯。沈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来这里做心理辅导,用他的话说,少年犯罪心里也是他的研究方向,他有过一篇论文,SCI收录,反响还不错,他擅长观察推理迷信数据,更喜欢琢磨人的内心偏激程度,年幼时犯罪,有人说是先天携带也有人说是后天影响,更多人当然会相信后天所为……毕竟大部分人还是愿意相信人之初,性本善。
周维带着笔记本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又是一对一的方式,不料是坐满一教室的橘色衣服,女生统一的刺头,女孩子都是齐耳短发,眼神还有孩子的清亮,周维还看见前排有个男孩子手上刺满了奇怪的纹路,那有点像某些宗教信仰的纹路,也可能只是叛逆期心里渴求独立。无论如何,教室里的孩子们都坐着,每个教官都拿着木棍敲打桌面,他们脸上的淤痕让他们有了片刻安静。
沈敬摊开讲稿开始上课,他讲荣格,讲弗洛伊德,不提犯罪,还讨论了灵魂的一元论,就像大学教师给孩子们上课一样简单平凡,他偶尔提问,两小时后他合拢课本关了投影仪,孩子们走出教室,周维有点疑惑:“只是上课也用不着助理……你真的只是来上课?”
“当然不是。”沈敬笑笑:“只是老邢的要求,我拒绝不了,否则不让我去探视那个关了禁闭的人。”
“哦,闹了什么事,这么严重,要关禁闭。”
“分尸。”
……
不知道你们对于电视剧小说电影里描述的分尸是什么概念,或者这些恐怖画面能够实现是什么样的感觉,反正周维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很恶心,尤其是对方还不过是个17岁的年轻人。
只是这样说又有点偏薄,现实中,□□里砍人杀人最狠的往往是这种年纪不大的孩子,他们血气旺盛,对生命没有什么知觉,只享受刀锋砍入皮肉撕开的喜悦,他们对权力对异类对自我的极强渴望欲望,会让他们无所畏惧……
禁闭室是个狭小而阴冷的地下室隔离出来的房间,杭州天气潮湿,一楼的潮气就足够人受,更不要说地下室。天气沉闷的太狠,该来的台风还没登陆。周维跟着沈敬一步步走进审讯房里,桌子中央被那些狱警好心的用铁栅栏隔了开来,防止沈敬和周维被伤害。然而等到那个杀人犯走出来的时候,周维便觉得这简直是荒唐而扯淡。
杀人犯生的瘦弱矮小,17岁,看上去身高不过一米五多,瘦的如同一个女孩,完全无法想象他会具有攻击力,但是沈敬也说过,凡事都难以想象,杀人犯在杀人的时候,仇恨和肾上腺素会让人爆发无法想象的气力,女人或许会一刀捅穿一个壮汉,一个愤怒的15岁孩子也能用衣架勒死一位成人。
沈敬让狱警把铁栅栏撤去,他们似乎有点犹豫。周维不耐烦的说了句:“撤了吧,我有点身手。”沈敬愣了下,随即回头笑了笑,周维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没有察觉这个动作。
审讯室的钟表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应该是故意营造的紧张气息。
“陆铭,我看过你处理的那个女孩……完成的很漂亮。”沈敬的开场白让周维和那个杀人犯十分震惊,两人一起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人。
沈敬双手抱胸,往后靠在椅子上,是放松而懒散的姿势:“这也是我研究的课题……如果不是学心理学,我很可能也会去思考一桩美丽而神圣的艺术品。”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陆铭的声音很小,越到后面越发细弱,他好像对于提及自己犯的事十分茫然而麻木,据说,他来认罪的时候,并不愿意描述,只用简短的话语交代了经过。
“你的成绩一般……体育好像也不太好。你从小身体不好?”沈敬往后翻了翻,陆铭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他眼底淤青,据说节食已经有三天,只喝水,不碰食物。
“对了,你有个弟弟,叫陆生,他好像还蛮优秀。”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周维也能看见陆铭一瞬间放大的瞳孔和握紧的拳头,是仇恨也是恐惧……他在恐惧他的弟弟。他杀了个女孩,却会恐惧他的弟弟。
怎么好像有点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