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间失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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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了三天，第四天开始下雨，村路泥泞难行，闷热潮湿和饭菜的油腻让人没有食欲，周维夜里只喝了两口米粥便回房睡。直视心里的创伤是一件很矫情的看似简单事件，需要剖开隐蔽处，把好不容易缝合的伤口再次剪开。幼年时期受过的伤，尿口感染，□□口撕裂。她并不敢和任何人说，只能偷偷抛弃沾了血的内裤，家中长辈忙于农活并不会有人察觉，只对于周维身上的尘土有很大的意见，衣服脏了总是要再洗。孩子身上的瘀伤总是不懂事。
周维不敢猜测那些孩子被侵犯后被家长责骂的场面，几天来剜心的痛苦，加上水土不服让她体力实在难以支撑，夜里睡眠强悍，总觉得好像有人在她身边说话，眼皮沉重的撑不开来，一直到一双孩子柔软温和的手抚摸到了自己的额头。
“多羽？”
周维睁眼，已是清晨，小雨站在她的床边，沈敬说，她听说他们今日要走，便早早赶了过来，她说想看看你，想和你说一些事。
小雨抬头看着周维，眼底有一层孩童特有的透亮，沈敬站在她的身后，摸了摸小雨的额头，随后对周维道：“我在外面等你。”
周维坐起身来，头痛欲裂，她花了一些时间清醒，也好让时间安静下来，她看着站在边上怯生生的小雨，用手在自己床边拍了拍，示意她坐下。小雨迟疑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周维一愣，小雨说，那时候，也是这样的。
“那次，老师也是叫我到他的床跟前。”
“……”感觉脑海中被人撞击了一把，许多心底隐藏的画面清晰了起来。
“他跟我说……他说我最近上课不专心，要惩罚我。”
“惩罚就要把衣服脱掉……他的手……”
“小雨！你别说了！”周维一口打断，眼底茫然犹如一片死寂。不需要形容，她都看得见，不过是她童年的类似的事情上演，淋漓尽致，鲜明夺目。“小雨，不管谁告诉你，这些事情说出来会好过……都不要相信，因为，说一千次，会难过害怕一千次……说一万次，也是痛一万次……”
“可是……有些阿姨说……要说出来才会好一点……周维，我只敢和你说……其他好多人问的话，我不敢回答。”
小雨说的是早先前来的一些记者，他们为了报道事实真相，或许用了些煽情的手段，很多时候为了突出一些真实，他们甚至会问一些问题……他们的出发点只是报道真相。可是这些孩子没有人说得出来自己被施暴的过程，没有人敢说，愤怒而感到羞耻的家长，对来访记者带来的麻烦而怨声载道的路人。
周维不知如何安慰，索性抱着小雨任由她哭泣，感觉怀里的孩子小的都经不住握，如风中支离破碎的花蕾，摇摇欲坠。
周维和沈敬下午出发，有位家长带着孩子们来送行，没什么多余的话能说，只能反反复复的说谢谢，周维觉得自己愧对谢意，因为实际上她并没有做什么，她无能为力，只是个收拾残局的人，而且，并不一定做的很优秀。沈敬站在她边上往前来的巴士上运输行李，马达声很大，黑烟弥漫了一马路，周维笑了笑随后离去，坐上巴士的时候感觉自己将要睡死过去，她的确很疲惫。
好像是有点中暑，又像是水土不服导致的感冒，她说不上来，身上软绵没有气力，身上偶尔一阵阵的冷，她蜷缩在座位后头没有言语，只是呆呆的凝望着窗外开始变换的风景，看着那些孩子们还很茫然，弥留恐惧与悲伤的脸。额头上忽然被沈敬的手一盖，对方递了一瓶水过来：“你发烧了。”
“恩。”周维应了一声。再次沉沉睡去，幼年时候受到伤害后总是喜欢选择睡觉，蒙上被子躲在封闭而狭小的空间里，棉被的潮湿会让他内心平静安然。成年后没有那样的棉被，什么都可以，能闭上眼睛就行，感觉眼前的光被遮了片段，周维微微睁眼，沈敬举了本书立在她跟前挡住光，很想开口问些什么可惜睡意铺天盖地，头疼的实在是组织不出句子来。
周维的低烧到镇子上后便全数退去，沈敬四处帮她找药店，还带回来一碗米粥，泼洒了一些，塑料袋里满满都是，他建议周维在此地再逗留一天，周维不肯……她的假期已经用完，况且她的确不肯留在这里。
“你可以回去了。”
“没处去。”
“你可以回山上下五子棋。”
“师父已经圆寂。”
“……”周维咬了一口粥，觉得口中实在是无味，便放下了碗筷，感觉身上力气被低烧缠绵的犹如烟雾一样飘渺散去，全身都是绵软无力的，她往后靠了靠，轻轻的呼吸，努力放平自己让身体得到恢复。“你没和我说。”
“和你说了……写在信里……让你来这村子之前才发出去……”
周维几乎没有力气笑，沈敬这人做事无厘头的方式太多，完全没有规矩可言，不予计较，两人沉默，沈敬说，送你回去吧，回杭州。周维没有拒绝，小手臂贴在额头上，总有一种低烧要再次袭来的错觉，雨后的天气又热了起来，感觉湿气都闷在身体里面。
沈敬说，其实来这里之前他还去见过一个人。
他见过那个禽兽不如的老师，这个人是他课题的重点。他和所有人一样去问他为什么，当然他中间用了一些他自己独有的问话手段。
那个人说。他做着一切，只是因为觉得他自己很可怜。
他生来努力，耗尽一切去了大城市，不顺心意，最终回归这里，做了一名再普通不过的教师，他在最初的时候那么风光受人尊敬爱戴，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犹如他幼年时期听来的努力就会有所得的童话，总感觉山外面新鲜靓丽干净，去了才知道建筑林立的地方会滋生更多霉菌，他有一个很强势的母亲……只有一个母亲，在咒骂他的父亲和诅咒中成长，他最终只能把自己编织成一个温尔文雅，彬彬有礼待人向善的君子人物，不负期待。只有深夜里偷看禁忌片的他知道，在凌驾和掌控的时候，那种兴奋和满足感。
你不懂……这种世界里的犯这种罪，并不会被告发，我其实并不觉得罪孽深重……
人与人的交合是生命完成的一部分，虽然我们年龄不对等，但我认为，我只是让他们看到了更为真实的世界。
破开外壳后的真相，成年男子，他们所爱戴尊敬的老师的真相……
我的快感来源于她们的屈从……哦对了，是他们。
好像还有一个长得不错的小男孩。
他们真好看，像珍珠一样。
周维一言不发，低烧带来的寒冷感觉深入骨髓，总觉得身上有阵阵发抖的感觉，总觉得沈敬的话语里有别的含义。
“周维，你的事情我想了很久，一直没能帮到你。我很抱歉。”
“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觉得很抱歉……”
“带你来见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帮他们，而是为了告诉你一句话。”
“周维，这不是你的错。”
感觉沈敬的指温从手心传来，他似乎在看着自己，然而下一刹那，客车来临，小小的候车厅忽然乱成一团，众人纷纷背着行囊起立，沈敬后续的声音隔离在了喧嚣里，他回头看着周维一眼，伸手过来替她背过行李并继续前行。
他或许有微笑一次，只是背着光，并不明亮，柔光里发色暗淡，看起来很不真切。
哦对了，他总是会笑的，很温和平静的笑容。他天生似乎只会这一种表情。
这不是你的错。周维。
这个世界让你生来看见黑暗，我觉得很抱歉……它让你此生，一直到现在，也过不出正常人的模样，我同样很抱歉……只是我们无能为力。
周维。错不在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间失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