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沈敬与周维》Y子涵

3、罪恶

　　案件发生在2008年到2011年间，中国式教育会忽视所有孩童的性格以及必要的成长环境，校园暴力藏在父母的忙碌身影之后无人问津，老师侵犯学生，放在网络，也不过是条简单的没有新鲜感的新闻。它们甚至没有明星的婚姻来的得到关注，受伤害的还在村里住的孩子一共8位，他们要一个个去找，看他们现在的环境，说服孩子的父母让孩子接受治疗。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沈敬对于此类案件并不收费，更何况是特案组向国家提出的要求，沈敬义务办事情不收钱无所谓，周维是工作人事，一口气请了五天年假，老板几乎崩溃，只能希望此事尽快解决，沈敬放过她，好让她早点回家带孩子，多羽在幼儿园，她的姥姥，周维的妈妈在带。也就下班回来能见一面，有时候加班太晚，就只能吻一吻孩子睡熟的脸。
　　她其实很抱歉，婚姻太糟糕，没有给孩子一个完整家庭承诺，多羽和多乐，一个跟着父亲，一个跟着她。有了孩子之后，对于幼童受侵犯的事情更加能够感同身受，愤怒和同情，所有的情绪堆在一起，她酝酿好了所有的词句准备开口，可还是在敲开第一户人家的门的时候忘记了所有的语言。
　　对方是和自己一样的母亲，接近同龄，只是繁琐的劳务让她的皮肤变得黑而粗糙，她的普通话并不标准，咬字不清让她愧于面对所有的镜头，男人在隔壁的麻将屋玩乐，白天到黑夜，有活了便下地，是此处许多人的生活姿态，命是天给的，贫富已经注定，他们疲于改变面对。
　　周维的到访让他们感到困惑，他们并没有求助于任何组织机构，孩子的事情也是天生的命，本想着只要教会她面对即可，第一次听说心理治疗，母亲拿着茶杯出来，紧张的搓手，她有点害怕，因为听说心里治疗这种城市化的东西，靠说话赚钱，每小时好几千，贵的吓人。
　　沈敬热情的说明来意，与父母进行交涉，正说话期间，小雨走了出来，细瘦的身体，圆嫩的脸，未褪干净是婴儿肥，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孩子的天真可爱，她走出来看了看沈敬和周维，陌生人让她感到害怕，可是尿意急迫，他们家的洗手间在房子之外的临时棚里，她没有办法一直在屋里呆下去，一路扑倒母亲怀里，扭脸看了看沈敬和周维，眼里全是胆怯。
　　周维听见她的母亲喊了一声小雨，心里忽然一纠紧，手伸出来想碰碰那个孩子，忍耐了许久，还是收回手去，她说她带小雨过去。母亲点了点头，她对周维的好感度很强，因为那个话不多的女子说，她也是一位母亲，而且，她的孩子的名字，叫做多羽，谐音很像。
　　正午的光很热，茅厕外的路面十分泥泞肮脏，塑料袋与牲畜的排泄物铺了一路，她等小雨方便完后，带她出来用井水洗了手，用湿纸巾擦干净，小雨的目光停留在周维胸前的别针上，那是一只蝴蝶，金属丝蓝色水钻在期间，她前夫赠于她的周年纪念，她取了下来，放在小雨的手心里道：“丫头，我有个女儿，比你小很多岁，但是她的小名也叫小羽，是羽毛的羽。”
　　小雨抬眼看了看她，忽然裂开嘴笑了笑。
　　一共八户人家，周维和沈敬，需要在一天之内走完，研究每个家庭的背景，对每个孩子制定不同的方案，心里治疗这种东西，需要漫长的岁月，他们只是承担义务，最多不过和她们聊一聊而已。这一切作用都不大，周维的假期很短，也陪不到最后。其余的几个孩子家庭一一走过，条件和小雨家差不多，只有那位报了案的女孩，因为是父母做生意破产，把孩子送回乡下念书，一念念出了这么个结果，父母悲愤之余报了案，无人理会，学校方面出钱恳求他们不要把事情扩大，这一举动反而惹恼了两位父母，那时候的特案组正好在附近逮获一帮盗墓贼，也正好是晨曦在那里头，总总原因，最后上报到市级公安，对方受理，参与的三名老师获得几年徒刑作罢，学校照开，学生的学还得上，有能力的转小学，没能力的依旧。谁说起这事都是一肚子苦水，只有还不懂得表达痛苦的孩子睁着双眼看成年人演戏作秀，谁在意这些，会不会陪伴她们一生呢？报案的那位女孩家庭已经搬离了村子，周维去看过他们的房屋，干净空荡，附近的邻居说，已经转手连地皮出售，沈敬说，这其实还真的是最好的治疗方式，更换一个地方让孩子重新认识新的人新的朋友，封存过去的记忆就好。
　　谁知道呢？周维给每个孩子都发了文具还有一套芭比娃娃，夜里把孩子们拉到草垛边上的水泥地面一齐给娃娃裁剪衣服，扎辫子化妆。周维记得多羽拿到芭比娃娃在手的时候的那种兴奋，所以她也能明白这些孩子对美丽的娃娃的渴望，那是每个女人心底的公主梦，从小就有，受人宠爱，呵护，像公主一样，美丽，干净，纯洁。
　　周维给她们讲故事，她把过去看过的小人书和动漫情节混在一起讲，沈敬在旁边扮演猪和老虎，一口气说下来，口干舌燥，声音嘶哑，夜里孩子们的父母来接他们回家，周维看着那一片小小的脸上留恋的神情，看着几个孩子之间唯一一个清秀的小男孩，心里忽然一阵抽疼。
　　沈敬在边上笑：“义工不好做吧。”
　　周维摇了摇头道：“只庆幸他们还肯让孩子过来，不怕孩子被二次伤害。”
　　沈敬双手撑草垛，两手摊了摊：“8个走了一个，来了4个，那个小男孩也来了，已经足够好。”
　　周维点头笑道：“是啊，足够好了，只是，他们还那么小……”
　　小的就像曾经的周维自己一样。小的没有任何力气抵御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