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沈敬与周维》Y子涵

26、Chap 26 相信 第二天

　　第二天很早的时候，周维就醒了过来，虽然疲倦，但是晚上睡得依旧不好，总是很容易惊醒，感觉心跳的很快，满耳的幻听声音，最终，她将手放在心口上，一下一下的缓慢的拍着节奏，闭着眼，回忆自己听到那句喜欢的时候的情形。
　　太吵了，好像在闹市街头一样，螺旋桨的动静还带了点风的撕裂感，灯光穿透玻璃照射进来，周维望着地面的反光愣神，她忽然回忆起最初看见沈敬的神情。
　　浸润在光里，白色窗帘，白色书桌，白色的墙壁，他挽着袖子转过脸来，浅淡的笑意，嘴角有一个梨涡，看上去很俏皮。
　　“长得也一般般嘛……”周维小臂搭在眼前，一面想着一面忽然笑开来。心跳逐渐缓和。入睡之后半响，便是清晨。
　　早上早些的时候，沈敬发来短信，一张早饭的图片，蔫了吧唧的沙拉和软趴趴的煎蛋饼。
　　“我想喝稀饭。”后面是个苦瓜脸。
　　周维一早起来气的想笑，也不知道去哪儿给他找稀饭，总不好这点小事也要腆着脸又去找沈清帮忙，沈清在美国这里也有宅子，可是离医院这里太远了，周维住的地方是他托关系租到的一套房，环境挺好，主要是离医院就一条街的距离，走走路也就到了。超市离得很远，最近的也就只有一家中餐厅，周维想过去碰碰运气，敲门进去说明来意，店家很客气，并愿意用高压锅和大米煮点白稀饭给周维带过去。店长说，这附近也有些中国人过来看病，疑难杂症，国内治不好的都到国外来，有再多的钱也没有用，身体是个垮的，他们有时候也会来这里买稀饭，脸色灰扑扑的，谁知道他们都在国内身价过亿呢。
　　周维想了想沈敬的家庭，没敢搭茬，他的病是个忌讳，不能提起也不能触碰，就像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感一样。在等稀饭的那会儿周维想，如果，她是个正常成长的女人会是怎么样，不一定懂得撒娇，不一定胆子大，但是，鼓起勇气说一份喜欢，总还是肯的。总不至于总是觉得自己有罪恶，不洁之物，不够格匹配任何人一样，生怕提及自己的事情，也怕提到过去。
　　但是，如果也就是如果而已。人皆有命，她不能反抗，过去三十多年，她依旧不能，它是羞耻的，一旦暴露出来，宛若暴露了自己的□□的疤痕一般，丑陋，难看，甚至被疑虑是否为编造，虚假的时候，更会造成自己内心的难过。
　　这也就是为什么，所有被性侵过的人，都不愿意说起的原因，二次伤害不见得比第一次的少。人往往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善良。
　　白粥煮好了，再煎个鸡蛋带过去，周维感谢多次，给了些小费。那是她身上唯一的25美元，来的太急，还没兑换过外币。

　　到医院的时候，早上过去大半，上午九点半，沈敬看见周维前来，远远的就开始咧着嘴笑，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开心事情，他等待着他的早饭，等待着周维，早饭被处理过后送进来。他从玻璃窗口接过，拆开筷子，尝了一口，“怎么是白粥？红豆呢？”
　　“不喜欢你自己去做！”周维没好气的回道。
　　“没，很喜欢。”沈敬埋头吃饭，看样子应该是饿坏了。煎鸡蛋要白熟透，黄熟一半，撒胡椒粉和适量酱油，沈敬往日里讲究，却也不怎么挑剔。偶尔想起两人一起去吃馄饨的场景，他还会往自己碗里点些辣椒油。
　　“我以前觉得你们这样的公子哥，富二代，吃饭应该是要么斯斯文文的，只会拿刀叉，筷子都握不动的那种。”
　　“嗯？中国人当然都会用筷子。”
　　“你没懂我的意思，我是说……就是吃饭有套礼节，餐具从桌头摆至桌尾，一透溜的刀叉叉勺什么的，看晕了不说，食物端上来，脸盆大的盘子，食物就葡萄那么点。然后还得围个餐巾，斯斯文文的擦擦手。”
　　“小时候，我爹死的时候，我大哥那个时候还扛不牢家里，外面款子撤的太快，为了筹钱，我们也住过一段时间农民小院，吃饭就咸菜，米饭拌辣椒。那种生活也过过。也挺过瘾。”
　　“你是有钱了不腰疼。”
　　“还好，都不是我的钱。”
　　“但是你心安理得当米虫了许多年。”
　　“你应该表扬我能富贵能接地气，并且没有专门去路边找个迷迷糊糊的女生让她撞上我，然后一见钟情。否则我这一生就是恶俗的偶像剧，我可能会吐死自己。”
　　“你可以拍豪门恩怨，我不介意。”
　　“我家没什么恩怨。大哥从小揍我两长大，沈越二哥和我服服帖帖，从来不敢造次。我不娶老婆，连矛盾都没了。”
　　“倒是清净。”
　　“是啊。十年前本想治疗好后去出家。”
　　“所以你去找了弘一大师？”
　　“是的。可惜他不收我。”
　　“因为你尘缘未了，还是因为你的病？”
　　“这不知道，我不关心。”
　　“沈敬……我一直记得，我去看你的一回，有个两个年轻男子过来寺庙里看眼睛……姓吴的那位说，在一起前总以为会惊天动地，在一起后才知道，其实也不过柴米油盐，时间长了就会逐渐淡忘彼此，所以家庭才有共同抚养后代的需求。可是他们做不到，中国的领养制度太难……沈敬，我觉得，他们其实很合适。”周维转过脸来看着沈敬，但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要不要和晨曦说一声……或许他会想看看你。”
　　“我大哥和你说了什么吗？”
　　“他说什么不重要，我只是觉得……”
　　“周维。”沈敬叫住她，她抬头，四目相对时，一个错愕，那是她所能见过的最温柔的神情：“我碰不到你。”
　　“但我是真喜欢你。”
　　“可我总觉得很难相信。”
　　“那是因为你心里阈值太高了，你对什么都不信任，包括你的前夫，他不做家务，你其实也极少教他，因为你觉得，你只能匹配这样的期待。你不信任他能改变。”
　　“你什么都不信。包括你自己，可是人是会变得。”
　　“可是我……”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沈敬笑了，他擅长的俏皮话又一次成功的转移了周维的注意力。
　　“乌鸦嘴。”周维撇了撇嘴：“我倒觉得，你不一定会死。”
　　“我倒宁愿……”周维瞪了他一眼，沈敬不说话了，举起双手笑了笑。
　　“周维……”
　　“什么。”
　　“我和你说个以前我接过的案例。”
　　“又要上课？”
　　“是的。你是我关门弟子，好好学，过两年把证考了，诊所开下去，没钱了找沈清要，这是我们沈家的慈善，也是为了救你。”
　　“……”周维哭笑不得，却也真的去楼下买了纸笔，带了张小塑料凳过来，两人隔着玻璃墙开始讲课，声音偶有回音，时有人经过回头看看，周维听着沈敬的玩笑，自顾自的笑的很开心，对他人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