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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 25 你要好好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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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飞机到医院,一路上也没怎么想好见面的时候怎么挤出笑容来,毋庸置疑,周维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不好看的,眼睛肿了,人没精神,头发散乱着,嘴唇浮着白,看上去几乎像是她大病了一场似的。只是一进入医院的门,沈敬站在玻璃对面那头看着她笑,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很早以前就知道,她会来到此地,来自己身边。他带着笑打招呼,侧过头来对另一面的沈清说了句:“你看吧,我都说了不能不告而别,员工追过来要债了!”
原本捂着嘴又要哭的周维,一下被逗乐了,眼泪不小心被挤出来,急急忙忙擦干净,还不忘还嘴道:“是啊,你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还欠了我去年的年终奖。”
“我当初没说咱有年终奖啊。”
“我又不是辞职跟着你做慈善的,怎么没年终奖!”
“好吧好吧,算你赢哦……”沈敬无奈了,还要做出一副抵挡周维攻击的姿势,他往日里偶尔也会这么无趣,自顾自的演戏,活脱脱的一个□□和恬淡与欢脱傻逼的个性在他身上几乎是无缝切换,周维一直以来顾着贫嘴,也早已习惯,她站玻璃门前跟着笑,笑了一会,嘴唇抿了抿,情绪收回了。
“你们聊。时间别太久。”沈清说完转身离去,剩周维一人站在隔离房前,这里是医院的长廊尽头,里面陈设简单,只是墙壁两面均是窗帘,拉开了是玻璃,关上了便是牢笼。
“里面怎么样?”周维站着往里看了看,沈敬顺着目光把帘子又扯开了一点:“里面还行,小单间,有床,有单独的卫生间。”
“吃的呢?”
“那儿。”沈敬一努嘴,指了指玻璃边上的一个口子:“想吃的话电话订餐,然后他们会消毒后送过来。”
“你呢?”
“我什么?”
“我啊,还行,平时也就吃吃药,没别的,其实……根本没什么症状,就是检查出来有点吓人,就被我大哥绑架过来扔这儿了。”
“关晚了。”
“关早了你就见不着我了。”
“贫不死你!”
“嘿嘿。”
相视而笑,片刻后,沈敬敲了敲玻璃道:“来,靠着说会话。”他背过身去,依着玻璃缓慢的坐了下来,周维捋了捋头发,依言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玻璃墙,黄昏的光落在地上,斜长金黄,化入眼里,人就变得柔软了。
“累吗?”沈敬问道。
“还好。”不累是假的,听到消息后就开始安排事情赶飞机,周维的母亲都还以为她是在留遗嘱,慌得厉害。给周维打了二十几个电话,一直到她起飞了还不安心。一飞十几个小时,从早晨穿回了昨日的黄昏。
“感谢我给了你多半天的生命。让你穿回了昨天的黄昏。”
“……出来混,早晚得还。”
沈敬笑笑,他仰着头努力的往后靠了靠,像是想要靠在对方肩上那样,“周维,讲个故事吧。”
“你想听什么。”
“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十年前,有一场没讲完的故事,现在可以讲吗?”
“可以。”
沈敬。
我被□□的那一年大概六岁。
那个时候,父母在外地工作,出于无奈,我只能在奶奶家生活过日,她对我是真心说不上来好,或许那个年代带孩子都是那样的,管饱就行。出去干活了就扔在家里,我独自一人玩耍,村子里没几户人,它处在两个村庄交界的地方,人很少,三四户吧,门口种了高而大的梧桐花。春天的时候开的花很像小喇叭,白色的,纯净的白。我那时是那里最小的孩子,其他与我年纪相仿,但是种种原因吧,很喜欢欺负我,总要我偷钱给他们用。
拿的不多,一毛两毛,从奶奶放在桌上的小钱包里拿。
拿了就是一顿打,我知道偷拿东西是不好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毕竟被打很疼,打脏了衣服,奶奶还要打一顿,因为不懂事。
后来呢,隔壁有一个小叔叔回来了,他比其他叔叔年轻一点,也很大,他看见我被打,很生气,教训了其他几个孩子。那个时候我觉得他对我真好,至少我去找他玩的时候,不会欺负我,也不会找我拿钱。
有一天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家的水泥地刚刚铺好,我从来没看过水泥地,觉得很新鲜,他让我进了他家里,然后说,我让他们不打你,你是不是要感谢我。
我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然后他伸手过来……
沈敬,那个时候我很害怕。
虽然,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女孩子什么地方能被触碰,什么地方不可以。但是,我本能意识里觉得,那里不是可以被触碰的,他说,他看一看就好,不会怎么样的,他说,如果不看的话,他会让那些孩子接着打我,继续找我要钱。
他的手触碰到我□□的那种感觉,我到现在还记得。
一次,两次……
变本加厉。
沈敬。
你说过,这些说出来不会变好,我相信你是对的。我把它挖出来倾诉过,但是我现在还记得我那位朋友惊愕的眼光,还有他下意识的反应,问我,你当时,穿的什么呀。
我那个时候眼睛瞪得很大,感觉像要裂开了。一直没有眨。
说真的,我不求任何人理解,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件令人羞耻的事情里,我才是那个应该感到羞耻的人。
沈敬,我才六岁。六岁到七岁。
再往后,是备受排挤和殴打的少年时期。持续到了初三。你不懂那种感觉,我任何人都不敢说,因为说了也是没有用的,被指控的只能是我,犯错的是我,虽然被欺凌的唯一原因,可能不过是分数考高了两份,看上去很骄傲的样子……眼睛像个猫,沈敬。我在十几年里,见到了人性最纯正的恶,你说,你能怎么救我,你救不了我。
很多年里,我一直在努力的淡化,包括后来工作,读书,谈恋爱,我花了很长时间的努力。
可是沈敬,说出来,不怕你笑。
我在新婚之夜的时候,因为害怕和恐惧,晕倒在了床上。
是不是很羞耻?
一席话,从黄昏讲到黑夜,光一分一毫的流走,夜幕落下,周围空气暗暗淡淡的,偶尔有车驰过的声音,周维倚着玻璃,缓慢的转过脸去,沈敬在看着她,伸出手来贴在了玻璃上。
“周维。”
“你想说什么?”
“把手伸过来。贴这里。”
周维有些莫名,举起手来看了看掌心的纹路,微微握了握,随后照着沈敬的手心贴了上去,隔着玻璃,温度传回来了,彻骨的冷。
“周维,我喜欢你。”
手指剧烈颤抖了一下,迟疑片刻,她转过身去双膝跪在地上,隔着玻璃,额头贴在手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脸埋在手背上,不敢抬头。眼泪流的很厉害,她几乎又要哭出声音,楼下直升机忽然轰鸣,巨大的螺旋桨的声音响彻天际,狂风骤起,外面进入夜里,她似乎能听到急诊室里救护床轮子滚压地面的声音。
你要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