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Chap 17 ...
-
走了很久,雪花忽然落下来了,周维抬起头来接了个电话,多羽在那头喂了一声,她眼泪就忽然掉了,咬着嘴唇边笑边讲完了电话,她站起身来扶着围墙边哭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她站在路边打电话,女儿还稚嫩的口音,儿子欢快的介绍他的新玩具,两个小家伙很吵,闹腾的厉害,周维一面搭话一面捂着口鼻,感觉心里好像撞着些什么,先前的那种阴翳一下子撞没了,她抬头往上一仰想要把眼泪憋回去,然而片刻后,她迟疑了一下,匆匆道别后挂了电话,她走到了角落往上看了个仔细,高楼的右边真的有一个影子,站在边缘,一动不动的,已经有一会了。
这是要做什么?
周维迟疑了一下,拿出手机,拨了通沈敬的电话,没有人接,晨曦的正在占线,想了想,她还是独自走进了楼里。
夜已经很深了,小县城里的高层商业楼很早就歇了业,照理,不会有人在那么高的方向。
她抵达楼顶,天台的门果然没有锁上,她推开门的时候,发觉的确有人站在边缘,“你是谁?”
她抬头问对方,许久之后没有声音,那人一动不动,很像个普通的雕像塑料,站在边缘上,她缓慢的走进,随后才看清天台上的人,对方终于回了头,他裹着厚重的大衣,十分臃肿,脸色苍白,随后在周维走进的一瞬间,那么一笑。
很有意思的是,那几乎不是一个笑容,只是一个努力拉上去的嘴角幅度而已,因为动作而裂开,那是对方剪开的嘴角,剪成了笑容的幅度,他看着周维张了张嘴,随后,身子往后仰了仰,顷刻间,尖叫脱口而出,她望见对方仰躺跌落,十几层的高度,几乎也不过是瞬间着地,那时间,仿佛自己也听见了对方头骨碎裂的闷厚动静,地砖有碎裂的动静,大概他的内脏也是,尖锐的声响从耳膜划过去了。周维尖叫完后才发觉,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声音源源不断的从口中从喉咙深处出来,倾泻而出,许多天以来堆积的一切,让她几乎崩溃。她不知道她叫了多少时间。只知道等沈敬和晨曦冲过来时,她已经是当场崩溃,眼泪不止。
她回了警署,身上颤抖不止,裹了很多棉被。沈敬同晨曦在案发现场办案,没有人有精力照顾她自己,她想把自己情绪处理好来,只是脑子里实在是……太空白,她根本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反反复复的勾勒对方跳下去的模样,以及他刻意剪开的笑容。鼻子发酸,喉咙里疼痛不已,她抱着一壶热水,尽量躲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捂着嘴哭了起来。
“周维,周维。”不知何时,沈敬在门外敲了敲:“你在档案室呆的太久了,你还好吗?”
“嗯。”
“或者你可以帮我开下门,可以吗?”
周维摇了摇头,捂着口鼻,她怕自己一个出声又得哭起来,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情绪崩溃,她根本无法抑制。
“周维。”沈敬不再敲门,而是靠着门索性坐了下来,“对不起。”
“我不该把你卷进来,这不是你能干涉的事情……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承受能力,所以……我在考虑,你或许可以先回去。”
“你已经做到你能完成的最好,你回去的话……多羽和多乐也……”
“你别……别赶我走……我求求你。”周维握紧拳头,捶了下门,一下又一下,无意识的,挣扎着的。
“你不能赶我走……沈敬,我……”
“我求求你。”我会收拾好自己,然后重新走出来,用你希望的坚强和笑脸对着你,对着晨曦,我知道我不会获得我所希望的一切,但是我本就不报任何希望,你说过,所有的错,不在我,那么,我想为我自己,找到一个属于我的原因,我得自救,我想自救而已,我希望我所能忍受的一切,会有所意义。
我想陪在你身边……到我能够独立行走一生为止。
那头再没了声音,但是周维知道对方并没有离去,她闻见了很淡的烟味,从门缝里看见了对方的手指,那里有一丝光线,微弱,含糊,却对暗中之人有足够的吸引。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或许是伺机睡了一觉,她醒来之后已经精神许多,她走出门来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参与晨曦和沈敬他们的讨论,她是最后一个目击证人,她的证词非常有意义。
“情况怎么样?”
沈敬想了想后道,对方是个很了解心理学的人,它将蓝鲸经营成斯坦福监狱模式,上下级无条件的权威压制,极强的仪式感,美感,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从俄罗斯引入的这套玩意还带了它自己优化的部分,目前从图书馆入手,借阅心理学书籍较多的人士,应该有一定绘画功底或者美学功底。自由支配时间较多,考虑大学教授,教育学,心理学,宗教学均可。
“你们直接从群的建立者查不好吗?”
“能查到早查了,建立号是购买的,只使用过一次,建群之后再也没出现,据说,初期时还有人在群里下达命令进行管理,但是到后来,这里面的人,都几乎是自发性的行动。”
“他们几乎都是凶手。”周维有点咬牙切齿。
“……斯坦福监狱里,所有人都是凶手,但是,在恐惧和欲望之中,他们甚至希望自己是凶手,而不是被驱使着死去的人。他们没有逼迫任何一个人自杀,只是发布任务,让人慢慢的发觉自己没有活下去意义的方式而已。每人个管理者轮流发布。至于他们之间是怎么联系的……”沈敬扬了下他手中的东西笑了笑,这倒是不难定位。
周维惊愕,随后从晨曦的解释中明白,她撞见的那位死去的人,被伪装成沈敬,之前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对方送来了一部手机,那是他们高层人员的联系方式。
“他正脸着地,看不清面容,所以索性拍照拟作是我。”
“……”
“准备开始吧。”晨曦拍了拍周维的肩膀,示意她坐在座椅上准备等待电话,只有通讯时才能够跟踪对方的信号源,这点设备J市还是能找的到,众人开始等待,下午三点,电话响起,周维点开了对话,虚弱而有点迟疑的喂了一声。
“你在哪里?”
“我在……”周维扭头看了看,沈敬举了牌子,那是他们看日出的地方。“荒楼里。”
“人你杀了吗?”
“我……”沈敬举起了牌子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周维抖着声音照着念了:“我会,在那里结束他,皆按照你的愿望。”
电话挂断,周围警察迅速开始定位,半小时前后在绕城高架外的一个废弃小屋里找到了一个录音器以及电话,取证没有指纹,也查不到手机任何相关信息,晨曦回来的时候脸色十分阴翳,他用手套捏着装了手机的塑料袋恨不得摔在桌上:“他是知道了吧,知道了什么才会这样耍我们!”
沈敬若无其事的递了根烟过去,晨曦还在气头上,一手不耐烦的推开,沈敬手上转了个圈,从地下又绕了上了,递到他面前,“白天抓不住没事,晚上他一定会来。”
“为什么?”
“因为自负。”
“因为这是他最喜欢的事情,看自己手里的人控制别人的生命。”
“你看过圣经吗?”沈敬替晨曦点了烟,顺手拿自己的烟往对方烟头上戳了戳以便点燃。
“亚当和夏娃,为什么被逐出伊甸园?”
“因为吃了禁果。”
“禁果是什么?”
“禁果是……沈三公子,大家都在办案,你别开荤玩笑!”
“禁果是知,也就是分辨,神之所以超于人就是因为他们知,能辩善恶,能解是非,但是人吃了禁果,人就也知道了事情,也有了自由意识,分辨能力,所以他们拆了神对于人容忍的底线,所以神要驱逐他们。那有了自由意识的人类最渴望的是什么呢?就是成为神,成为神的条件是什么?就是拥有自己的人类,奴隶制,以及阶级制度,很难不表示与这些无关,他们都渴望统治些什么,奴役些什么,拥有手上的一批人类。”
“想死的人是脆弱的,应该说人本身就是脆弱不堪的生物,自己内心的小期待也好,一点利益驱使也好,就让人着了迷,不可自拔,无论好奇或者是真的脆弱,稍加引导,摇摆不定的人类就会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或者,向往来生。”
“人的行为会对自己的思维造成影响,所以失眠的多数抑郁,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不正常了,加上自杀传染,他们在集中营里享受同病相怜的同类感觉,相互告诫世界的丑陋,越陷越深,疼痛感的麻木,对现实的失望,绝望,反反复复的去叠加,总有崩溃的临界点。”
“那个人玩游戏的人,那个庄家,一直在把集中营里的人推向这样的临界点,他所享受的,就是这样成为神能够掌握人类生死的感觉。”
沈敬拿着烟站在看板边上自信满满,不得不说从窗台泄露的光照得他很有信服力的样子,只是一想到晚上,周维便有点阴翳,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担心。
“去找一个长期在国外教书的宗教学,心理学或哲学的学者单亲家庭,家庭条件尚可,子女长期独自生活。没有犯罪记录,甚至是常年的优等生。”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晨曦用力抽了一口烟后拿过外套淡淡的说了句:“走吧”。随后他拉开警局的门,一股强而冷的大风刮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