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沈敬与周维》Y子涵

16、Chap 16 沼泽 很长的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我的生活几乎一直在重复，你的未来不取决于你的悲惨过去，反而造就你胆怯敏感多疑的内心。
　　婚后的一段生活里，我和我的先生在一起，他对我很好，只是和全中国大多数男人一样，回到家里，袜子一个东一个西，做饭一塌糊涂，每天最大的努力就是上那点没有什么前途的班，看上去很努力而已。
　　生孩子之后我在家中休息过一段时间，梦想也好，工作的拼劲也好，消磨殆尽，一天睡两个小时，夜夜起来喂奶，做家务，丈夫和婆婆都很感激我的耐心，只有我自己心底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很多时候，是因为不得已，因为我逃不出去这个圈子，我做不到放弃婚姻孑然一人，反正那样独立于世的活着，也不会有什么惊世骇人的成绩，也为了让父母亲安心。只是到最后我没能走下去。
　　结婚五年也没吃过一次对方烧的菜，连个外卖也叫不出我喜欢的口味，那时候我抱着多羽推着多乐从医院刚刚回来，打开门时，丈夫在屋里打游戏，昏黄刺眼的灯光里，是他从暴雨里抢收回来的衣服，堆在床上，他沾沾自喜的邀功，仿佛他已经自立。那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梗着呼吸，良久之后泪如雨下，刹也刹不住，我想起了我一生的迁就，已经内心深处的恐惧。
　　我生来是为了承受痛苦，忍受世间的折磨，因为，所有的幸福，我都不够资格。因为自幼年起，我犯下的过错，我受到他人的玷污，我挣扎不起，我……是我的错。
　　你们别怪我。
　　生活哪里是爬满跳蚤的袍子，它只是沼泽，只是沼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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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开始了。”
　　开始吧。
　　沈敬按下了确认按键，这是周维第一次同群里的人发语音，她要说一段自己无法开口的，羞耻的，痛恨的经历。说出来，然后，他们会寻找出你的过错，勉励你离开世界，向往更美好的地方去。
　　她的声音经过了处理，会更显的年轻，毕竟，她乔装的是十几岁的少女，她得有那个年纪的躁动和愤怒，暴涨而不知如何处理的憎恨。是了，那个时候的心理扭曲，几乎可以吞掉整个世界。

　　我其实不想死，我想杀人，但是我也不知道可以杀谁，太痛了，所以，还是只能杀自己。
　　周维闭着眼睛，开始很缓慢的说起了自己的过去经历，幼年时期的，不堪的，难看的伤疤扯开，她要心平气和，却不生硬的叙述出来。
　　从她被邻居的那位大人叫走开始，从她的身体被抚摸，裙子被脱后，从……
　　从她躺在地上，望着天空，细瘦的双腿害怕的颤抖为止。
　　她不能不去，因为弱小，因为没有人管顾，因为害怕衣服还会被弄脏，否则，她那辛苦了一天的奶奶，回来又是一顿毒打。她躲不掉，哪样都是痛。
　　鲜血淋漓。
　　这是很羞耻的事情，不能说出去。
　　为什么？
　　我变成，坏人了吗？妈妈？
　　是不是……我变成，电视里，那样最恶毒的坏人了呢。
　　都是我的错啊，不要打我。
　　你们不要打我。
　　可不可以不要打在我身上，好痛啊，伤口都在流血，你们手里的鞭子都抽碎了，可是我一直都不明白，我的错误在哪里。有人能告诉我吗？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呢。
　　妈妈在很远的地方，打工赚钱，他们都很辛苦，所以，你一定要懂事，穿上衣服回家去，要快快乐乐的，要很懂事。
　　声音颤抖，周维已经说不下去，晨曦想要冲过去中断阻止，被沈敬截住。“让她面对，案件破了之后，这些录音甚至会传遍全国各地。她要忍耐。”
　　眼泪一直掉，三十出头的人了，咬破嘴唇都无济于事，她抬起头来，用尽全力捂着自己的口鼻，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齿。
　　要么杀人，要么杀了我自己。
　　我一直憎恨，好希望，那些认为我该懂事的人通通死去。

　　等了良久，对面传来声音，你想杀人也可以，带你进来的那个人，你可以尝试，他叫沈敬，原本是你的引导者。
　　杀了他，然后来见我。
　　我们会给你最好的死亡仪式。
　　周维一愣，她赶忙掩饰一些情绪，张嘴说道：“可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群里的规定，不问，不质疑，不否认，全盘接受，如果有疑虑，我们就把你的秘密公布出去。”
　　周维愕然，远处沈敬轻轻扣了两下墙壁，举起了手中纸牌，上面写了三个大字。
　　答应他。
　　可是……周维有些犹豫，然而还是服从的应了一声好。
　　语音关闭，她要继续任务，自杀任务中，鲜少有引导杀人的任务，这很奇怪，沈敬晨曦和那帮警员开了个会，考虑是否是秘密已经泄露。
　　周维独自一人坐在走廊外，两边白色的墙壁，尽头的窗口透露了外面世界的黑暗，这里灯光不多，夜间静谧，雪花犹豫片刻，忽然降落，片刻纷扬如雨。
　　会散后，沈敬同晨曦出门去，临走前问周维是否要去吃个火锅，他们忙了一天没有进食，四点起床，只吃很少的东西，因为要一个小时发定位以及语言，他们几乎无法睡过连续几个小时，周维同晨曦他们的体力无法比，沈敬更不用说，过去16岁作为天才的时候，什么苦都吃过不少。周维一路陪同下来，多少有点吃力，总有点怀疑目前所做事情的用意以及结果是好是坏。她没有说也没质疑什么，婉拒了晨曦他们的邀请，想要独自一人去下面走走。
　　北城的空气其实不好，厚重，污染在白天释放，到夜里也难以散去，这两日天气一般，云朵都是铅色，来点雪花稍显静谧。她在路灯下站了许久许久。
　　忽然想起自己失败的婚姻和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