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沈敬与周维》Y子涵

18、Chap 18 □□末 我真的

　　我真的很不喜欢北国的冬天，它太冷了，冷的时候下雪，雪一下下来，整个世界都白了，好像这样就能盖过一切似得。
　　————
　　目标锁定在J大学的一名大四学生，常海生，常年独居在校外，家境尚可，父亲常胜洛在俄罗斯做抑郁文化相关性研究，儿子在国内学习宗教，监控不算多的情况下，定位与人出现频率已经算是高度重合，他们安装了摄像，周维坐在车里一言不发，这座大楼是废弃的，荒芜的，未曾竣工，钢筋突兀在空中，暴露在空气里有一种奇异的美感。她需要从楼梯口一口气冲下去，沈敬会出现在路口，为了真实起见，视频不会做太多处理，她需要加速，俯冲而下，撞在沈敬身上，完成那个疯子所说的仪式，完成她自我救赎的路。
　　心里跳的很快，上车前她确认了一千次一万次，对方告诉她说，车的刹车是没有问题的，只要她集中注意力，然后……
　　为什么要参与进来。
　　周维坐在车上，其他人都在忙碌，追捕，查找人贩，而周维自己，却在想案件以外的所有事情。她怎么就被拉进了这趟浑水，同沈敬这个好死不死的人捆在一起受罪，她两手握在一起努力哈了口气，感觉也是冷的，一直在抖。
　　“周维，周维？开始了。”晨曦下完了命令。关闭了通信，一时之间，大楼内安静无比，自从它死过人后，就一直那么寂静，从窗口隐约看得到外头的雪花，落得很急，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天地间已经被覆盖过了，它们还是那么着急着跳下来，仿佛，这命，本身就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似的。
　　滋啦一声，引擎点火启动，周维双手握了握，再次哈了口气，握紧方向盘，他们的视频直接连接到罪犯提供的网址上，究竟多少人观看，她说不清楚，都是些对活着想不明白就想着死的可怜虫。
　　她定了定神一脚油门踩下，从车库门口便开始加速，不过百来米的的距离，空旷无比，声音在寂静空间里回荡久了就像在锅里炸着一样，一片混乱的嘈杂，沈敬会在G口的角落出现，那里会有一堵墙，会有文字，周维一遍遍的想象所有的安排的过程，一面默默祈祷抓捕的顺利进行。
　　3，2，1．
　　几乎像几个世纪那么长，沈敬自角落走出，走向周维车的灯光之中，下意识的后退，想要捏住方向盘，遏制住自己减速的冲动，只是心中突然紧绷了几秒，她猛地一脚踩下了刹车，这已经是在计划之外的事情，然而更让她意外的是，刹车此刻竟然是失灵的？！
　　周维慌了神，她拼了命的摆手大喊，然而沈敬却无动于衷的站在墙前，上面是多好的颜色，写满了城市的灰尘，车灯照在上面，人影都放大的恐怖了！周维放声尖叫，她恐惧却无所适从，是的，她的驾驶技术没有那么好，她的心态没有那么好！她什么都没有做的多好过！可是！！沈敬！！我总不至于让你死！
　　周维一口气将方向盘打了个偏，车轱辘转了个圈，水泥地剧烈的摩擦声，橡胶的烧焦的气味，周维看不清自己眼前是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这些天想死的时候的那种感觉，把自己的过往揭露给别人看的时候，自己的那种羞耻的痛苦感，有某些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恨沈敬。
　　她在车撞上墙壁后失去了意识。车速很快，快的不至于翻车，却让她整个人撞到了方向盘上，五章六腑都被挤得几乎变了形，随后是脑部的一阵闷痛，可能是挡风玻璃碎了，周维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情，是不是撞到了沈敬身上。随后她便见着惊慌失措的沈敬拽来了车门，随后身子一扑。外头有滚滚浓烟用了进来，先是红色的光，黄色的雾，随后才是巨大的声响，周维在昏迷之前才意识到这里爆炸了。
　　……
　　她的高中其实是过的平淡而糟糕的。因为她很厌恶别人的触碰，不是洁癖的那种，而是单纯的厌恶。你所有悲哀的过往不会给你带来什么不一样的人生或者未来，就好像别人说，你死去了双亲，也不见得你会成为什么超级英雄一样。命运是不公的，它从一开始，就筛选出了部分人，去承受痛苦，随机而没有理由。
　　她背着背包离开了学校，其实还没有放学，只是那次考试成绩不是太理想，她又太奇怪了，所以想去外面走走。
　　那个时候下了雨，她打了把不大的伞，灰黄色的，走到了平时经过的一颗木棉树下。那时候正是木棉花开的时候，很灿烂，满树殷红，树干墨黑镶嵌在小镇的天空地面上，平静而热烈，她视线低垂的时候，才看见一个淋着雨的年轻男子。仿佛和她差不多年纪，瘦弱，穿着帽衫，头发有点长，整个脸埋在雨里。
　　一直不记得对方的模样，却一直记得神情，平静的，祥和的，仿佛要同雨水化作一起流淌而去，她匆匆经过，树木的木棉摔落了下来，一大团的，碎在了水里。她撑着伞回头，像是极其了对方的名字，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却猛的惊醒。
　　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回到了30多岁的年纪，躺在病床上。她试着活动了下四肢，勉强能动。她撇去自己的梦境，回想晕倒之前的事情，想起来爆炸，脸色突变，她拔去点滴，下床支撑着自己行走，门口的晨曦正好出现，一个手忙脚乱，总算拦住周维，将其送回床上。
　　沈敬还好沈敬已经出了ICU，他比你想象的强壮的多，有车门挡着总是好了许多，那是防爆的车门，更况且，医生说，他醒，也不过就这几天了。
　　周维坐了回去，一言不发，晨曦替她盛了一碗汤，递到她跟前，忽然唤了她一声：“弟妹。”
　　“你知道这次……”
　　“我知道这次你们骗了我。很多事情，你们是瞒着我做的，对吧？”
　　“是。他不让说。”
　　“为什么。”
　　“一开始进游戏他不同意，但是后来，他觉得，你来加入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凶手用的加密的IP，利用暗网发布这些信息，可随意删除他的写入痕迹，破获要一定能力，队里对这个不是明眼动手杀人的案件并不是太重视，资源不够，所以他想引他出来，拖点时间，好让网警能够定位，随后当场抓获。对于能够掌握别人性命的人，你和他这种惺惺相惜的人，相互剥夺生命，对他来说，应该就是最大的愉悦感了。”
　　“……反正就是在利用我了。”
　　晨曦不说话，低着头摆弄手里的饭勺，他大概是想劝说周维吃点东西，但是整理不出句子来。周维心里好笑，伸手接过碗筷：“我伤的没那么重。”
　　“说说吧，最后一场，怎么回事？”
　　“原先那人安排的时候，就让沈敬布置了炸弹，材料放在某大学附近，埋在地里让沈敬自己去取，我们没告诉你……你的车做过防弹处理，虽然处理的很随便，只是借了辆运钞车包装了下，但是应该不至于有很大问题。那人会边看视频，一旦周维失败，或者沈敬没有走出来，他就会按下爆炸按钮。”
　　“那个车……”
　　“那个车沈敬改过……刹车……是坏的。”
　　“……他就这么想死么……”
　　“可能是相信，你不会把他撞死吧。”
　　周维埋着头，肩膀一直在动，晨曦以为她冷，在为她披上衣服的时候，才发觉周维咬牙切齿愤恨的忍者通红的眼睛里的泪水说着的都是反反复复的一句话……他怎么不去死……
　　说的是谁，晨曦有点含糊，可能是凶手吧，但是女人的心思都是很奇特的，他不太明白，所以也就没问。

　　周维醒来后的第四天，沈敬还在昏迷的状态，她偶尔会过来看看，坐在床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聊一聊上次做到一半的梦，或许沈敬可以解释解释，心理学这东西有时候总是很容易和玄学挂钩，沈敬也说，他年纪大了，就去路边摆摊看风水算卦解梦，他忽悠的能力那么强，一定可以赚不少钱。
　　周维想到这里笑了笑，搭在床边的时候突然被碰了下，她惊了下回头，望见对方正在慢慢的睁开眼睛，刹那的平静，犹如在梦中醒来，犹如雨水落在了木棉花瓣上。
　　沈敬动了动嘴唇，好像在笑。半天之后才攒足力气说了一句话。
　　“吵死了……”
　　“沈敬沈敬的叫个不停……叫魂似得。”
　　周维坐在床边笑，笑的嘴也合不上来，笑的眼泪一直在掉，她这几天可一直没开口说过什么话，晨曦也只是偶尔来到沈敬床边，天地良心，他们绝对安静。

　　许多天后，他们终于出院，沈敬肺部受了伤，被嘱咐多次日后不能剧烈运动，他在那里调戏漂亮医生小护士说自己修身养性怀里有那么两三个就好，别的不求，医生小护士的制服他都喜欢，获得了一圈白眼后被黑着脸买完单的周维拖着走。
　　一路上，周维按捺不住的问：“如果我直接冲过去你怎么办？”
　　“你傻呀，我那后头就是下水道，我跳下去就是，谁知道你中途傻的冒热气拐弯，让你信我，你总是不信！”
　　“……！！！！！！”周维深深的吸了口气，掌握了禅性微笑之后，把出租车上沈敬的行李一把扔出窗外。
　　“喂！！老子的prada啊！！！”
　　后续。
　　在候机的时候，沈敬说，你想不想去看看那个怂恿人自杀的凶手，现在去一趟也来得及。周维摇了摇头，反正一定又是个觉得自己是救世主的人，她不会再为这种人觉得吃惊，那很浪费力气。
　　沈敬笑了笑说，其实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
　　他有一个朋友陷在了游戏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想……从头到尾体验一次。然后玩着玩着，便上了瘾。
　　晨曦当时问他，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有很多人死。
　　他点了点头说他知道。然后他说，为什么人没有选择自己死去的能力？蓝鲸还是会继续的，就像并非每个人都生来善良一样，也并非每个人活着都会觉得喜悦无比。
　　“他是抑郁症？”
　　“一定程度的人格障碍。”
　　“是否是因为他的朋友。”
　　“也许。他家庭并不幸运，父亲痴迷心理学研究，甚至早年间拿自己的儿子做过实验。他父亲觉得这是为了科学研究做贡献的机会，也导致常海生对他人生命毫无共情心可言。现在他进入监狱，无人同他联系，但是留下的摊子还需要解决。当地成立了粉鲸小组，对抗这样的诱导性自杀游戏，允许适当散漫，给予积极的话语，鼓励……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我在想。”周维笑了笑，“我发出去的那段视频。我从自己口中说出的那些，我以为会有谩骂和羞辱，毕竟，无论被性侵的对象是谁，总有无辜者也有罪的定律在一些人心底根深蒂固，我甚至做好了当个7岁婊子，作秀网红者的准备。”
　　“然后呢？”
　　“然后有个很傻的丫头给我发了很长很长的一封信，她告诉我说，她没有经历过任何事情，安全的长大，最大的烦恼只是作业。但是她想要分给我她活下去的勇气，快乐以及所有的幸福。我从那之后发觉，其实人不允许自己控制自己的生命，是因为联系，同陌生人的联系，同亲人的联系，同在意你的人的联系，同未来，同你的过去的联系，这些才能组成你这个人的整体，人不可能真正独立于世。”
　　“还有呢？”
　　“沈敬，她告诉我说。”
　　“错不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