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美人蛟(七) ...
发出这笑的不是旁人,正是南海龙王苍斓,他露出一口细齿,白晃晃的,把阒静也照得微薄了几分,说出的言语却是奚落:“噗,你还是别说了,尴尬死个人了!”
众人同时一振,得了共鸣似的,纷纷抬头看去。
被打断后,洛清洲的笑抽搐似的抖了抖,清俊的面皮突然就红起来,一时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类似的雅宴我去过不少,那些致词虽也是冠冕堂皇、又枯又长,但起码没有让人想逃开。”苍斓把手中的扇子一转,直直指向他,“跳过这段,直接进雅艺。”
众人在心中暗暗叫好。
洛清洲默默咬牙,却也莫名松了口气,面色黯黯道:“便按龙王的话吧。”雅艺这块是许卓颜负责,他总算闲下来,打定心思再不当众开口,往座椅后挪了挪身子,看向走上台的一群仙娥,眼皮该眨多快都没了数,只觉鼻子嘴唇的摆位都不对了。
“你这毛病何时能改,好歹现在也是掌门了。”苍斓仍好死不死道。
洛清洲讪讪叹口气:“本性难移,哪有这么好改的,真不知道尊者当初为何死活要我接了掌门的位。”
“他的心思谁猜得清?”苍斓朝他右边的空位看去,像是叹了一声,“又没来?”
“终日守着倚葭峰,传个话也是让那小鹿传,老掌门西去后,他便将摊子全扔给了我。我曾问过小鹿,他说尊者最近又得了新乐子?估计是打算彻底养老享清福了……”虽与苍斓也算不上熟识,但洛清洲似乎是憋久了,抓住个能倒苦水,便全泼了出来,涛涛滥滥,收都收不住。
雅艺台上的仙娥依旧在流风回雪,苍斓却没了观赏的心思,也随着洛清洲嗟叹不已。洛清洲顿觉百来年终于得了个知己,愈发生出相见恨晚的感慨来,却不知这苍斓遇着谁都是伯牙子期之情,知己早已遍天下。
未缇对仙族慢悠悠的歌舞完全提不起兴趣,刚开始图过新鲜后,便东张西望起来,视线不自觉就落到钟秀峰那边去了。一抹水碧,似漾在清溪上的浮萍,皆是千里挑一的丽姝,偶有男儿,也是苒苒弱弱,夹在其中竟无违和。他仔仔细细又扫了一圈,依旧是没找到印象中的那人。按理说那样的人就算不是最得意弟子,在人群中必然也是最出挑的,却未在这全宗门的日子上现身,也是奇怪。如是想着,就不觉吁了声,目光随之游移开。
“吾为天游,想象诸极乐之世界,想象诸极苦之世界……吾为诸天之物,吾宁舍世界天界绝类逃伦而独乐哉……”
仙娥不知何时已下了台,换做一个面貌清癯的中年男子,发须仍乌,脸却憔悴如槁木,宽大的道袍几乎能在他身上再绕一周,袍角随风飒飒地晃,仿佛随时都把他裹挟着带飞。偏偏他的声音却极高亢,抑扬顿挫,颇有破云裂雾之气势,激动处胡须便悉悉索索地随着嘴角颤,沧桑的面颊也涨红起来,如同一棵枯朽的老松,随时可能被震倒。身后有一位身量尚小的童子执一管洞箫呜呜地吹,如泣如诉,衬得诵声愈发凄切。不少年轻弟子深受感染,着了魔似的,神情也随之忽悲忽喜。连聊得正欢的洛清洲和苍斓都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
未缇却似耳朵长了茧,丝毫不为所动,反伸手揪住镜涟的头发,没甚力气地一下一下地拽。镜涟只觉头皮一痛,回过头瞪他。
“这老头讲得有甚好听?”未缇终于逮着了和他说话的机会,忙问。
“他是孔孟观的观主儒思道人,‘凡灵共治’的鼻祖。”镜涟压低声音道,“别看他只是个道人,在整个修仙界的影响不亚于洛掌门,若能做他的门生,集其大成,于六界便是一记重锤。”
不提也罢,一提未缇的恶感就顿时窜了上来,摆摆手:“原来就是他搞的幺蛾子,我不想听了。”
镜涟本就不想理他,便闭了嘴,又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未缇却又不放过他了,继续扯着他的头发,镜涟护住后脑勺,有些恼:“你又干嘛?”
“你是不是想做他的门生?”未缇的一双眸子眨得真诚,看上去竟颇有些可怜。
这可怜的神情镜涟倒是少见,虽知是装出来的,一时也不忍开口伤了他,便摇头道:“不,我对凡灵共治不甚感兴趣。”
未缇立刻咧开嘴,胳膊就抡过来紧紧勾住镜涟的脖子,喜滋滋凑近他耳边:“镜涟涟最好了!”
镜涟被他勒得险些喘不过气,费力掰开他的胳膊:“但你说好帮我的,不能反悔。”
“自然知道,包在哥哥身上。”
两人自是欢喜,谁知等到子扬出现时,都不约而同地黑了脸。
按理说,凡节目定要讲究个压轴,雅艺自然也不例外,这压轴一般都由上上宾客准备,今年便落到苍斓身上。
所以当一条蟠龙腾空飞来时并未引起众人恐慌,只是几个凡族新弟子低呼了一声,又迅速闭了口,生怕再被人耻笑。
那蟠龙,身长二丈,青黑色,赤带如锦文,利爪如金钩,艳丽非常。紧接着一声清唳贯彻长空,蟠龙仍在盘旋,又有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烈焰般的羽翼蓦然闯入,原来是一只凤凰,看体型像是比那幼型蟠龙还要大些,一龙一凤,两厢纠缠下,竟缭绕来五彩的祥云,和着劲风,在雅艺台上变幻着。凤羽簌簌而落,龙尾扫荡处,凤羽便随之翻卷、腾跃,似漫天花雨,令人目不暇接。
连未缇亦被这奇景恍了眼,与众人一般,嘴巴圆成个鸭蛋,黑魆魆朝天张着。
青赤交织,宛若铿锵的金铎不断撞击,鸣声铮铮。齐鼓、羯鼓、钲、筚篥与笙悠缓和应,杳冥间,似有吟诵自鸿蒙处迢递而来。
“乾为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
众人的视线皆被龙凤夺走,一时倒分不出精力管那吟诵自何处而来,仿佛这杳杳声是兀自生出的,滂然如涛、溟然若霏,不足以使人在意,若突然中断又会少些意境。
只有镜涟注意到下方有两人缓缓走上雅艺台 ,一高一矮,穿着普通凡族的布衣,眉梢眼角间有几分相似,正是子扬和子眠,那吟诵声便出自子眠之口。他尚是童声,清灵得紧,因与众人隔得远,恰多了份空遐,得天独厚,再合适不过。而子扬敛了眉目,收了狂气,与子眠一道,随着鼓声缓缓移步,或抬臂、或迈腿,竟似起舞,一动一顿、虔诚万分。舞罢,二人执手走到台中的一方香案前,跪倒礼拜,子扬开口肃然道:
“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
比起子眠,他的声音要浑厚许多,少年的中气如穿云雷霆。缥缈蓦地收拢,众人均是一振,终于分出神向声源处看去。子扬背脊挺若青松,眉宇英挺,语调铿锵,丝毫不逊于上空的争鸣声。连龙凤亦似受了感染,纷纷减了速度,盘旋而下,在他二人身旁低徊。
子扬蓦地抬头,伸手抚上龙身,那蟠龙立刻了然,一甩尾,子扬便稳稳落到了它身上,蟠龙一声长吼,再次冲上云霄,龙身翻腾,蜿蜒若重峦,而子眠也随着凤凰于天际翱翔,其羽翙翙,其声足足。
镜涟眉锁愈深,未缇也合上唇。
这场龙凤呈祥的妙舞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众人脖颈酸痛,才渐有降落的趋势。子扬和子眠重新落了地,而那龙凤一抖身子,竟也变作了人形。苍龙化作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年纪虽幼,气度却清冽非常,而赤凤竟化为了子妲。四人齐步上前,再次在案前俯首作揖,朗声道:“凡,吾曹也;灵,吾与也。凡灵共治,六界之泽!”
“好!”短暂的沉默后,兀的有人抚掌大笑,“孺子可教,后生可畏啊!”
正是儒思道人。
众人纷纷了然,都随之附和。
苍斓对此也甚满意,扬起嘴角,朝台上招招手,四人立刻会意,下了雅艺台,之前的小苍龙尤其欢快,撒开脚跑过来,扑到他怀里,脆声道:“爹爹!”
“干得不错。”苍斓揉了揉他的头发,又亲了亲他额头。在一片惊诧的目光中,闲闲开口解释,“这是犬子云铎,献丑了。”
赞赏声骤时扬了个调,愈发热闹。
子扬他们则在洛清洲面前站定,恭敬垂首:“掌门。”
“不错不错,哈哈。”
面对这三位新弟子,洛清洲有些犯难,出了风头自然该奖赏他们,只是如何个奖赏法,他心中却没个数,抱着侥幸看向苍斓,谁知人家正和儿子其乐融融着,压根没理他。底下无数双眼睛看着,洛清洲的脸抽搐着,眼看又要僵起来。
这时儒思道人恰到好处地开了口:“洛掌门,方才贵宗弟子吟的正是老夫的《凡灵论》,能否给老夫个面子,允老夫收一位为门生?”
被解了围的洛清洲若获大赦,岂有不同意的缘故,连连点头:“能得前辈赏识,是我宗弟子的荣幸,前辈无需客气。”
儒思道人捻着胡须,仔仔细细打量着站到自己面前的三人,微微颔首:“果真都是少年英才……”说罢,目光便落到子扬身上。那双沧老的浊目却如刻刀般锋利,不过须臾,子扬就密密生出一背的冷汗来,但他仍挺着脊梁,面上从容不迫。
然而,浊目一动,最后却转向了子眠,笑道:“你可愿拜入我孔孟观?”子眠下意识抬眼看身边的子妲,子妲朝他点头,子眠便朝儒思道人用力点头:“弟子愿意!”
“好极好极!”儒思道人大笑,“我孔孟观后继有人了!”
始料未及,子扬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背脊挺得愈发直,在旁人看来却落了个虚张声势的矫作。子妲偷眼朝他笑,被瞪了回去,她却更欢了。
“那老头倒是有点意思。”未缇嘿然笑道。
镜涟眉锁不展:“有儒思道人打头,拜门生便算是开始了。其他人没子眠这么幸运,若一有问题答不上,今年的雅艺就白来了。”
那厢果然有其他宾客为自己物色起来,发问内容自是枯燥无趣,看台上的新弟子们心知轮不到自己,纷纷起了离开的念头,人群略有疏松。未缇得了空,便拽着镜涟往角落处挪了挪,镜涟不解:“你这是作甚?”
“帮你啊。”未缇凑近他耳边细细说了打算,露出一口白牙,“怎么样?”
镜涟有些犹豫:“这、不太……”
“婆婆妈妈的做什么?先前不也商量过吗?”未缇继续推着他往角落处走,“别人不吃亏,你还得了便宜,有甚不好?”
镜涟艰难地回头,脚步迟疑:“可这不是万全之法,万一……”
“再啰嗦我走了,你一人想办法去。”未缇松开手,“反正我也不是很想你拜给那些神仙做门生。”
祝之航才将子扬当成收为玉麒峰弟子,未到拜师考核便提前收徒,史无前例,引得整场哗然,镜涟心一横:“便这样办吧。”
新弟子该走的都走的差不多了,看台上的流动又逐渐少下来,未缇和镜涟已经成功到了边角处,那边有一个可活动的栏杆,现下锁了起来。趁着众人的注意均在子扬那边,未缇悄悄地掏出一个挖耳勺,插入锁孔,轻轻一扭,便打开了。
镜涟将余光向下撇了撇,目光闪烁处似有不安。
未缇拍拍他的肩:“哥哥信你,抓紧点。不过为了避嫌,我得离栏杆远些。”说罢,便迅速窜开。
没了锁的栏杆似在风中晃荡,镜涟的心思也随之晃荡,身旁疏疏朗朗地站着几个弟子,却离那栏杆距离颇远,镜涟有些恼未缇帮人只帮一半。
身后突然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佳梦,你一直往这里走作甚?”
那声音溪泉似的,清泠泠极动人,乍闻便难忘怀。
“刚才在人堆里站了半晌,什么也没看见,现下好不容易能挤到前面了,自然得找个好位置。”被换作佳梦的女子顿了顿,似是发现了什么,“青青,你看那边,那个极好看的仙者是谁?”
“你说的是哪里?”
“你再往前走些。”
话音刚落,镜涟便看见何青青堪堪倚到了松动的栏杆前,而她身旁的女弟子依旧挤着她的身子,毫无察觉似的指着某处道:“不正是那边吗?你再伸头好好看看。”
栏杆被推开了些许,只垮垮连了一小截,何青青望着远处,丝毫没注意身前。
佳梦的笑语亦是极悦耳的,莺莺燕燕,在镜涟听来却甜中带毒,瘆人脾胃。
他的内心突然窜出一声冷笑,又瞬间湮没在血液中了。
儒思道人那句话是康有为《大同书》里面的,
子扬的那两句改自张载《西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美人蛟(七)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