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在这里》独孤雯

7、局外人

　　吴若是个傻瓜。这个定论之书从来都不觉得有错。
　　星期天的太阳白花花的，闪得之书一点精神也没。是盛夏的气息，皮肤周围全是憋闷的空气。衣服粘在背上，浑身不舒服。之书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身旁精神奕奕的女人，心里一片悲哀。
　　“阿若，你说过不见他的。”
　　“对不起，就当我没说哦，嘿嘿……”
　　“阿若，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当你没说过。你这女人怎么就是说不听呢？”
　　“小书啊，不要再念我了啦，人家后悔了还不行吗？”
　　“是谁上次说不见他的时候，哭得两眼跟金鱼似的？”
　　“小书，不要说了啦，他都道歉了不是？快帮我看看，今天这么穿好不好？”
　　黑色POLO衫配红色棉质运动裤。干净利落的短发，衬着被晒红的脸，一派清爽亮丽的扮相。之书知道这女人的资本向来很足。
　　“凑合吧。”没好气地撇撇嘴。
　　“什么叫凑合啊？我们去喝茶啊，我这样会不会太随便了？要不要回去换啊？”吴若看了看之书，她上身白色T恤衫，下身米色长裙，脚上是系带凉鞋，这一身的淑女相实在和她相差甚远。
　　“女人，你事很多啊，再这样我回家了。”之书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别啊，我不废话了。走吧走吧。”吴若慌张地攥住她的胳膊生拍她真这么走了。
　　一分钟后。眼前走来一个帅气的男生。一米八的身高，留着一头流川枫式的发型。很柔软，很飘逸，走路的时候头发会随风轻轻飘扬。简单的短袖衬衫加蓝色牛仔裤。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没见过道歉的人态度这么不诚恳的。竟然还迟到。”之书冷冷丢了句话过去。
　　骆君桦扬眉，看到吴若身后那张带着傲气的脸。溢出一声轻笑。
　　“好久不见，江之书同学。”
　　“幸会幸会，要不是某个女人拉我来，我们还会更久不见。骆君桦同学。”
　　“小书，”吴若拉了拉她的手，“君桦他没恶意的，不要这么盛气凌人了。”
　　“老子向来低调，要说盛气凌人，阿若你最擅长了，今天吃错药了，当起好好先生了？”
　　“小书！”吴若原本被太阳晒红的脸越发红润。这家伙明明知道她为什么转的性。
　　“好了，不说了。不是说去喝茶嘛，还不走啊，姐姐渴死了怎么办？”
　　“一直觉得你挺稳重的，怎么也那么猴急啊？”骆君桦玩味地看着她。他有几个月没见她了。这个伶牙俐齿的女生一直给他很深的印象。想起第一次见面，是吴若拉了她和萧爽来打麻将。这丫头看似文文弱弱的，打牌却是相当稳当，看不出是老手。当天独赢他一人，萧爽和吴若输得最多，而她却守住了本，一个子儿都没丢。
　　吴若是乐观开朗，什么都放得开的女人，他喜欢。而江之书虽然表面上很平和很容易亲近，但是骨子里是透着一股傲的。要细细体会方觉出她的清还有那些美的东西来。他更喜欢。他不说，但他知道她一定清楚他对她的感觉。
　　“有意见吗？”语气轻柔。抬头回以挑衅的微笑。她知道他在玩她，她也不介意。平时的她什么都看得很淡。
　　“不敢。”
　　“那就好，”回头对吴若笑，“阿若，我真的渴了。”语气平淡简洁。
　　“恩，那我们走吧。”吴若一手挽住骆君桦的手臂，一手挽住之书。三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形成一个规则的三角形。

　　古色古香的包间。取名看云阁。相当文气的名字。就连服务生的制服都是清一色的唐装。
　　“咱们江同学喜欢气氛，这家如何，江同学？”
　　“不错啊。”将额前的发捋到耳后，淡淡环视一周。
　　“这家茶楼我没来过，你们要喝什么自己点吧。”骆君桦把厚厚的菜单推到两人面前。
　　“阿若，我听人说这家最低消费一人一百吧？”
　　“好了丫头，不要闹了，想喝什么自己点吧。”吴若笑着推了她一下。
　　按了下手边指示点菜的按钮。不一会门外的服务生便进来了。
　　“下午好，需要现在点单吗？”
　　“是的。十六年普洱。”
　　“我也是。”
　　“你今天第二天不要喝那么性寒的东西。小姐给她来壶伯爵奶茶。不要糖。”
　　“小书，这么中式的茶楼我点奶茶很奇怪啊。”
　　“没事的，身体重要。下单吧小姐。”她拍拍吴若的肩。骆君桦在一旁噙着他招牌笑脸看她们。这种时候她们能那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么隐私的话。他真的有点佩服这对小姐妹了。
　　“好的。这位先生呢？”
　　“开化龙顶。”
　　“一份十六年普洱，一份伯爵奶茶，一份开化龙顶。”服务小姐尽责地报单。
　　之书很优雅地点了点头。然后服务生退出包厢。再过了会，又送上一些瓜子水果等茶点。
　　之后是一片安静。大家都不说话。
　　吴若先耐不住了，“小书，你别这样啊，君桦都那么有诚意了。你就别为难他了。”
　　“阿若，我没有为难他。是他为难你。”
　　“他没啊，都过去了，我都不计较了，你也别计较了。”
　　“你觉得怎么好就怎样吧，我什么也不说了。”之书是冷静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知道不能用太激烈的方式说话。即便生气，还是一派淡然的样子。
　　骆君桦笑了一下，开口。“对于阿若的事，我已经解释了。我当时抽不出身。真的很抱歉。这次请你，谢谢你照顾她。”
　　“骆君桦，阿若她是去做人流，不是去逛街。”
　　“我说了我当时真的很忙，没时间，但是事后我已经把钱打到她卡上了。”
　　“我们不是稀罕钱，如果钱能解决问题，那我们当时应该想办法买你两个小时。”
　　“小书……”
　　“不要那么叫我，除了朋友我不喜欢别人那么叫我。”
　　“那好，江之书。我应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他笑得更深了，好像这是他和她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发现他话说得暧昧，之书下意识地拧了下眉。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吴若，这女人傻傻地对着她笑，一脸的无害。她认了，吴若就是这样，爱一个人爱到毫无保留，放手决定了要爱谁那是谁也挡不住的。哪怕要做一只飞蛾也甘之如饴。
　　她想起在学校时，某个凌晨，那女人拖她去酒吧，疯狂灌酒。疯狂地落泪。她说她好痛。痛得骨头都碎了。她还说她不要再爱了。也爱不起。只一个晚上，那些疯狂好似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打扰一下。这是您要的十六年普洱，开化龙顶还有伯爵奶茶。”
　　之书侧头向服务生轻点了下头。“谢谢。”
　　“不客气。”
　　之书端起盖碗茶，用碗盖将浮在茶面上的茶叶拨开。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小口。微苦的茶味透过舌头传来。果然好茶。之书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这微苦的普洱一般。
　　“小书，不要气了呢，我没事了，这不都很好嘛，况且君桦已经解释了，我都不怪他了，你也不要太计较了。”吴若拍了拍之书的肩示意她不要介意了。
　　这是她所了解的吴若。无论做什么只凭一股子的冲劲，喜欢就好。哪怕受伤她还是会再爬起来。固执地追下去。包括爱情。即便要放低姿态，她也甘愿。
　　之书不再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她在朋友的感情圈子里永远是个局外人。唐颖之于萧爽。骆君桦之于吴若。萧爽是喜欢活在回忆里的人。而吴若则是个疯子。她是看得最清的人。却是最不能干预和左右的人。那她呢？她是什么？她是猫。一只慵懒的猫。对感情放纵。任人以为她不在乎。转身后，心痛得流不出一滴泪。

　　这个阳光美好的下午，他们又开始带着同样美好的笑容聊天。之书还是清淡平和的样子。刻意维持着客气。吴若笑得放肆动人，没心没肺。而骆君桦，依旧是一派的绅士，眼角闪着精明。没人知道他的心思。面前的透明的玻璃杯，龙顶茶叶展开漂亮的叶片。很舒展的样子。空气中盈满茶香。

　　晚上，之书在日记里写道，“感情是危险的东西，却还是有那么多人动她。没有人会是最聪明的那个。”

　　天气很热。
　　热得人失去想说话的欲望。之书泡在空调房间里上网，动都懒得动。她无聊地在□□里潜水，发现自己很有做宅女的潜力。江母端着碗木连豆腐进来。
　　“小书啊，木连豆腐冰好了。”
　　她接过碗，舀了口含在嘴里。抬头，脸上露出小女儿般可爱的笑。
　　“谢谢妈，好好吃哦~~还是老妈做的木连豆腐最好吃了，学校对面的都加了色素的，甜死了。”
　　“傻丫头。”宠溺地揉了揉她额前的发，温柔的手掌有淡淡的洗手液的香味，“冰了很多，自己要吃的话去拿。”
　　“恩。”又埋头把剩下的吃完。江母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滴滴滴滴”。□□里响起熟悉的来电声。好友里闪出的是拳皇里Robert的头像。之书笑了笑，是林澈那家伙。
　　“在啊？”林澈说。
　　“恩，无聊啊。”
　　“不找点乐子？”
　　“这鬼天气，谁会出去啊？”
　　“我在上班，都没什么生意，多出来几个人让我报个价也好啊。”林澈在家那边有份工作，专卖电脑。谁让他是计算机专业。就指这个活了。
　　“呵呵，那你帮我当顾客，我让你报。”
　　“让我‘抱’就行了。”
　　“少来，就你贫。”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之书斥了一句。
　　“呵呵。你个丫头，回家也不说一声，我好帮你拿行李。”
　　“怪麻烦的，你自己不也一堆行李的，各回各家，各管各妈不挺好的。”
　　“这话见外了啊，是兄弟以后就别说这种话。”
　　“好好好，我错了老大。”
　　“知道错了？亲一下就饶你。”
　　之书发了个亲吻的表情过去。
　　“这还差不多。”随后是一个阴险的笑脸。
　　“这几天都做什么？就上班？”
　　“差不多。白天上班。晚上空了就去玩会。”
　　“有没有学新动作？”
　　“恩，最近在研究Twister”
　　“就是Sun和圆规结合的那个？”
　　“对啊，你也看很多视频了吧？”
　　“还好了，那个有点麻烦。”
　　“恩，是有点。累的时候，脚踝会扭成面条。很痛。”
　　“呵呵，加油啊，我们家小澈向来很强的呢。”
　　“那是啊，承认老子是你家的了？”
　　“一直都是啊。”
　　“哟西！我喜欢。哈哈。”
　　“瞧把您美的。呵呵，我还在做crazy sun，crazy系列的都不好做啊。”
　　“对啊，都加油吧。我们家小书有天赋。老子向来看好你。”
　　“真的啊，谢谢老大抬举。”
　　“那是啊，你第一次玩我就觉得你潜力无限。我看人很挑的。自己好好练，不要浪费。不懂的地方，回学校我再教你。”
　　“恩，知道了。果然还是师叔好啊。”
　　“得了，已经不是了。不要乱叫。”
　　“呵呵，好，不叫了。”
　　“我有生意了，有客户发短信给我要看货。改天再聊。”
　　“恩恩，您老慢忙。Bye!”

　　之书关上电脑，看看时间，是下午3点。有点困了，打算小睡一下。晚上想去广场玩一会。最近认识了很多6友，之书和他们相处的愉快。他们组织了一个本地的轮滑俱乐部，都是喜欢轮滑的人。有很多几个小点的孩子都管她叫姐，或是前辈。让她觉得很高兴很满足。
　　吃完晚饭过了没多久，之书看了看表，6往点半的样子，便兴冲冲扛着她的旋二往外冲。
　　“又去玩啊？早点回来了啊。”
　　“知道了。”头也懒得回一下。
　　江母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边笑边摇头。这丫头，提到玩就没个正经。

　　之书是刷着去广场的。貌似在家里这块还没多少人敢在大马路上刷的。她应该算是第一个了。没多久就刷到了广场。看看广场人很空，就在台阶上坐了会。想起第一次刷到广场的景象。

　　当时，很多小罗罗都看着她发愣，眼神里满是崇拜和羡慕。咬着耳朵在一旁嘀咕。
　　“那个大姐姐好厉害哦~~”
　　“恩，她的动作很好看呢！”
　　......
　　之书俯身将有点松开的鞋带系紧，然后抬头看到那些可爱羞怯的笑脸。脚下一蹬，刷到他们面前，转身，微笑。
　　“哇！”
　　“转身很漂亮！”
　　很阳光的声线传入之书的右耳，徘徊了一阵，死也不肯从左耳放出去。她向来喜欢男生的声音多于相貌。下意识地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抬头，保持她招牌式的微笑。
　　“谢谢。”之书漂亮的眸印出一张同样漂亮的脸。这个男生是真的可以被称作漂亮的。目测身高不错，可能比林澈搞一点，肤色偏白，和林澈的差不多。头发很柔软，和林澈的小狮子卷不同，林澈的有些还很不老实，而他的每一丝都很乖顺。一副黑框眼镜很干净很斯文的样子，完全一副大男生的感觉。林澈的是无框，看起来斯文儒雅且成熟。上身一件纯白棉质T恤衫，下身是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脚下是一双SUBA红金，这身行头可是得体又得当。想到林澈穿黑金的拽样眼前这位可是低调的多了。等等，不自觉间，她已经拿这位和林澈做了很深刻的比较,怎么了这是？只愣一会，之书就得出林澈是少数她认为比较好看可以拿来做比较的例子的结果。可是为什么不是萧爽呢？按道理萧爽也是很好看的人呢？
　　“你速滑的动作很标准。看得出基础很扎实啊。”
　　“呵呵，过奖了，只不过在学校时经常刷街罢了。”
　　“速滑样子好坏都是靠刷街积累的。玩这个很久了吧？”
　　“哪里，也就一年多左右的样子。”之书微笑地看着对方露出惊讶的表情。
　　“看不出来，你姿势很好看，身体平衡感也很好。”
　　“谢谢。”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小萝卜头们扯出灿烂的笑。“要不要跟姐姐一起来拉火车啊？”
　　“好！”
　　“让小默哥哥做车头！”
　　“大姐姐做车尾保护我们。”
　　“同意！”几个孩子乐开了，都忙着分配位子。
　　之书看看这群孩子又看看眼前被唤作小默哥哥的男生，说，“那开动吧！”
　　接着他们拉起了过车，那个叫小默的男生速度很快，几个孩子不断地大声尖叫，但是笑得很开心。几圈下来，孩子们都累了。就休息了一下。
　　之书一边从包里拿出杯子喝水，一边和孩子们聊天。得知那天还有很多人还没有过来，平常没几个人玩。孩子们赶上放暑假便过来玩玩，其他不是上班就是在外地，只有到周末玩的人才多。之书一直在外读书，没想到这里的轮滑圈子也已经那么大了。
　　“我们那的轮滑市场已经达到饱和了，很多学校都在玩这个。不过就是玩的人太多，所以广场也已经被禁了。呵呵。”之书这样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心情也很平静。
　　“这里地方小，轮滑刚刚起步，所以玩得人不多。这几天赶上放假，小孩子倒是玩得很多的。还有很多人都没过来，周末，你来不来玩？等人都到了，我介绍你认识。”
　　“好啊。”之书有点兴奋，好像又回到刚进大学，和叶子钦钦一起搞团队的时候了。
　　“会做平花吗？旋二这么帅不是单用来刷街的吧？”男生起身从包里取出几个桩杯放在地上。
　　“呵呵，会一点，不过不是很熟。最近脚有点生怕做不好。”
　　“没事，做几个来看看。小家伙们，过来看姐姐过桩。”
　　“好啊好啊！”热闹的声音响起。
　　之书先压了回刃。先做了个简单的Double Fish，然后是前剪和后剪，再是Crazy，没有扫桩也没有漏桩，之书在心里窃笑，帅哥面前不出丑，老天果然厚待她。
　　“姐姐是不是很厉害啊？”男生对着那群小家伙吆喝。
　　“恩，动作很好看呢！”
　　“脚还是有点生的，做的不太好。”
　　“哪里，不错了已经，我们这做的好的女生很少啊。经常是滑了几步就不喊累。不过，女生嘛，总是不能强求的。毕竟身体有限制。”
　　“那到没什么，用心点练，保持好身体平衡就可以做得好看啊。”之书掏出纸巾擦了擦汗。
　　“恩，说的是。”
　　“我看你也不弱了，你也现几手吧！”
　　“那就献丑了。”说着依样画葫芦地做了和之书之前一样的动作。接着是Crazy Sun，再是Crazy Leg和One foot，然后是咖啡壶过桩，最后以一个燕子飞结束。
　　之书见他做完立刻鼓掌，她喜欢看高手做动作，今天让她来对了。
　　“小书。”叫她的是在广场散步的父母，“快收拾一下，一会去你萧伯父家坐坐。我们在门口等你。”
　　“知道了。”之书露出典型乖乖女的笑。说着开始脱鞋。
　　“这么快就要走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叫沉默，沉默的沉，沉默的默。”
　　“呵呵，你这名字不错。我喜欢。”把鞋塞进包里，起身，解下头上的皮筋。甩了甩头发，用手梳理了一下。
　　“我叫江之书，叫我小书就行。”
　　沉默愣了一下，这女生不穿鞋的样子真是不一样。本来英气的眉变得淡淡的柔柔的。长发飘逸。好看极了。
　　之书满意地看着眼前男生的表情。
　　“周末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