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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齐国乱了 那齐国的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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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百姓或掩嘴惊叫,或拊掌叫好,场面十分热闹。
女子脸色苍白,感觉到脚下踩实后睁开眼,神情还有些迷茫,不晓得自己怎么一下就到了岸上。她顺着搀扶着自己的胳膊望去,募地眼前一亮。
舒行云转首对她眨了下眼笑了笑。女子险些被这俊美少年的笑容给晃花了眼,连道谢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舒行云一直把她搀到一颗柳树旁,让她靠着不至于脚软跌倒,又脱下外袍给她披上后,转身就钻进人群。他埋头在人群中穿梭,身法飘忽,步履奇妙,很快就不动声色的回到蔺无念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拽着人就走。
路过一个卖黄豆的小摊时,舒行云不动声色地顺了几颗豆来。用手指撵着,对准那画舫上几个大笑扶着舷栏的纨绔子弟,弹射/出去。
一时间扑通扑通落水声连城一串儿。几个公子哥一溜儿的落在水里扑腾着,围观的行人纷纷发出哄笑。
蔺无念脸上的表情终于止不住了,噗的笑出来。
“哈哈哈哈。”男人爽朗地笑声引来路人的侧目。舒行云斜睨了他一眼,想想也觉得自己方才救人的举动惹眼又滑稽,登时耳尖有些发热。
而那边的画舫上更是乱做了一团,几个身材健硕的仆从跳在水里救人。两个婢女趁机让掌船的人靠岸。等画舫一靠岸还不等踏板下来,两个婢女就蹦下来,直直扑到女子身旁,哭声道: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小姐,你吓死婢子了,呜呜……”
女子摇了摇头,在婢女的搀扶下站起身,周围全是人,她身上的衣物却全湿透了,若是没有那位公子的外袍披在身上,也不知道会被瞧见多少去。
人群散去,她四下张望,发现那道群青色的人影早已经看不见了。抓在月白外袍上细白手指紧了紧,她抿了抿唇,终是道了一句:“去雇辆马车,我们回城罢。”
蔺无念领着舒行云又过了一座石拱桥,拐上大路。此时距离琦光府的城池已经很近了。
如果顺着大路一向南就是琦光府的澜固门。舒行云已经可以远远看到这座城池的城墙修的极高,其上还建有门楼,门楼上有守有背着弓箭的甲士。他目测了一下,城墙高逾四丈有余,以他的轻功想要半途不借力翻过去,都有些困难。
他们当然不可能从澜固门光明正大的进城。进城需要路引,而舒行云和蔺无念都没有路引,若无“路引”或与之不符者想要硬闯,是要依律治罪关大牢的。
这条大路大约是通往榕国各地去的交叉点,因此路边散布着很多供行路人歇脚的酒馆驿站和车马行。
蔺无念将枣红马身上的行李卸下来一些,多余的杂物就不要了,最后随意找了一家车马行,将马匹贱卖。
两人背着油布的包袱带,蔺无念选中了路旁一家酒肆,说道:“我们先歇歇脚,等天黑后再想办法进城。”说罢便熟门熟路地向店里打了个招呼,点了一壶茶和两碗面。带着舒行云坐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
这种路边酒馆永远不会冷清,南来北往的行商和旅客,尽是高谈阔论,好不热闹。两人正吃着面,偶然间,坐在两人背后的一桌男子的谈话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说起来,齐国那边怎么样了?”
一个人这样说着,另一个人赶忙摆了摆手道:“别提了,连国君都逃了,这还像什么话。现在丞相太叔和可是在峉城一手遮天呢。”
“是啊,据说国君身边的亲信被贬的贬关的关。比如以前还是国君忠臣的王敬将军和大司徒桓震,都被下了外出禁令,而辅佐国君的老太傅蔺国被关进了监牢……”
蔺无念蓦然怔了怔,稳重的面容刹间变成铁青,手里的筷子咔的被他捏断了。
蔺无念惊讶的反应被舒行云看在了眼里,他更加聚精会神地听着背后的对话。
“还不仅如此呢,最近那丞相太叔和似乎有把先王外甥,也就是大长公主的儿子,立为国君的打算。”
一个行商闻言大惊“不会吧?就算现在的国君去向不明,也不至于/立/新君啊?”
“根本就是荒唐!不过丞相太叔和倒是想尽办法要告知天下,那个不知去向的国君其实根本不是齐国王室血脉,是个假货。”另一人道。
“哈哈……所以才不择手段的要立新君,证明这个才是真货吗?但是,再怎么说大长公主都是外嫁的……”话未说完,却已透出了明显的不赞同。
说话的那个行商似乎也表示同意:“真真是一场闹剧。但是,现在的峉城没有一个人能正面反对丞相太叔和。”
听到这里,舒行云对背后的议论也有了兴趣。一个国君被自己的国家放逐,而且在那个国君还在世的时候就推立新王,这的确是很少有的事。
行商们的谈话还在继续,“不敢正面对抗?也就是说,实际上还存在着国君的亲信咯?”
“那是当然!平民自然不必说,就连峉城里的那些世家也都在等着国君的归来呢!”
“那些人脸皮也太厚了,当初不是他们亲手把人赶出去的?”
“这方面的事就不是我们局外人可以知道的了……但是现在想想,峉城的人也是被太叔和所说的那个‘国君不是真正的王室血脉、不应继承王位’的说法迷惑了吧。”
“据说是婢女所生?”
“嗯,问题就在这里。更何况齐国是个大国……有所欠缺的国君到底不是那么容易被接受的。”
“这就要看情况了,不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继承了先王血脉的人了吗。就算是婢女所生那也是先王血脉,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你就错了,正因是婢女所生,母族身份低下,才传出各种各样的谣言,甚至有说那国君阴险歹毒,为了登上王位,甚至秘密暗杀了先王的王子……嘘!小声点。”
因为内容隐秘,说话的人也压低了声音。可是听话的人都像呆住了一样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这王室的阴私啊……哼哼,”那人假笑一声,嘬了口酒道,“不过若是真的,那蔺国可是名士,怎么可能死心塌地的辅佐他。”
两个行商显然也对这种谣传的可信性都抱有十分明显的怀疑。
“但不管怎么说,这以讹传讹的多了可不就是三人成虎吗,所以最后,这国君就被这样的谣言赶出了王宫。可是,没有了国君的峉城只会更乱,这场闹剧决不会简单地更换一群当权者就了事的。以太叔和为首的改革派,为了使政治格局合他们自己的心意,将碍事的国君赶走,控制了整个朝廷的大权。等到大家发现的时候,这些改革派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再想反抗他们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说的一点都没错,”一人点头附和道。
“虽然国君现在去向不明,但那些以太叔和为首的改革派,已经偷偷在□□上开出了一千两黄金的赏金来悬赏国君呢。”
“一千两黄金!”艺人惊呼道。
“谁都知道如果国君归来,他们就会有大/麻烦。一千两黄金买一个国君的命罢了,对掌握了一国的丞相来说算得了甚么。”
“怪不得!”那人恍然明悟,“最近那些从齐国过来的商人都在传这些事。”
两个行商似是觉得很有意思,偷偷地贼笑起来。
“成王败寇啊,”一人感叹起来,手指头无意识的在桌子上敲着,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如果国君回归的话,至少大多数的齐国人还是会非常欢迎的。当然,要还能活着才行……”
舒行云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听着背后三人的对话。同时他也知道,虽然坐在身边的蔺无念表面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实际也和他一样在用心听着。
“不过,那齐国的国君也是个没种的,就这样抛下自己的国家一个人跑了。”一人大胆的妄议道。就一个行商来说竟敢辱骂一国之君,也是有胆量。但旁边两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就是丞相太叔和这个人的可怕之处了,他已经彻彻底底把国君宣扬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这样无论他对国君作多么有违臣道的事,都有借口来为自己开脱。”
“真不知道为什么齐国人对此都忍气吞声。”一人似是十分不解,一双筷子搅在菜盘子里弄得汁水横飞,惹来他对面那人的斥骂。旁边那人笑着看他们闹,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道:
“这个嘛,一来是碍于大势所趋,再加上那种时候又是突然冒出来一个婢女所生的国君,多少都会有些抵触的情绪吧。”
“那现在呢?”
“当然是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咯,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不会再支持丞相的,与现在的丞相相比,那个婢女所生的国君反而好接受一些。我一路从齐国来,到哪儿都能听到这样的说法。”
“唉……”戳菜盘的那人终于放下筷子发出一声叹息。
“总之,这事儿乱的很。改革派里矛盾多着呢,一些人好不容易通力合作把国君赶走了,却没有得到预先想象中的那么多回报,同党之间互相猜忌,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呢……
“齐国真是乱了。看来近期还是不要向北边走动得好。”
“是啊,是啊。”最后一人附和道。
虽然嘴上说着令人不安的话,但两人同时又都有些期待和兴奋地笑着。到底这是别国的事情,又是高等阶级之间的乱子,对他们来说充其量只能作为茶余饭后的笑谈而已。
聊了一阵,三个行商终于站起身,结账离开了。
见蔺无念神色有些异样,舒行云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那个太傅蔺国,是你认识的人?”
“是我父亲。”
这下轮到舒行云惊愕了。
蔺无念只觉愤怒如同潮水在胸中汹涌起伏。
“太叔和……这老匹夫居然敢……”蔺无念搁在桌案上的双手紧紧的握着拳,手背上青筋爆起。又似乎暗下了什么决心,蔺无念长叹一声道:
“你走罢,我们就在此别过。”
舒行云目不斜视的盯着他的脸,道:“你要去救你的父亲。”他用的是叙述事实的语气,似乎对男人的决心不作任何怀疑。
“当然。我不可能对父亲见死不救。”蔺无念道。
“你父亲效忠的是先王,现在就是与齐国最有权势的人作对。而你准备只身前往这种险境去救他?”舒行云语气淡淡的,手中把/玩着小杯。
“我没说要你跟来。之前应该已经说明白了,会有很多敌人。”
舒行云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咄的一声响,沉声道:“我想你是忘了我说的话,我说过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也说过我要帮你。”
蔺无念看着如今这种时候自己身边唯一的、却又那么不寻常的朋友。年不及冠,眉目如画,肤色雪白,少年看起来仿佛是需要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丝毫看不出可以让人依赖的样子。
然而,少年的神情却相当认真,目光直直的看着他,看惯了的、常常带笑的桃花眼如深水幽潭,黑得看不见底,又似是有星光映在水面,熠熠生辉。当他这样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拒绝他。
蔺无念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舒行云知道他妥协了。他道:
“有没有什么计划?再怎么说,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多,甚至连峉城的地形都不清楚。而且你父亲是在哪里被捕的、受到何种监视、以及看守有多少、多久一轮班,种种我们都不清楚。”
简直是无从下手才对,舒行云心中暗暗道。
“确实如此。但现在更棘手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进入峉城。”
“还有多远的路程?”舒行云问道。
“只要坐上船,两天就能到国境。不过从港口到峉城还有一段路,顺利的话要走上十天。这些都不是问题,困难的在于太叔和一定命人贴出了我的画像,所以只要进入城内暴露的可能性太大。”
舒行云毫不犹豫道:“这点我可以帮忙,虽然我易容术学的不精,稍作变装掩人耳目还是没问题的。”
“还有其他问题,”男人面露难色道:“我想能够关押我父亲的地方一定在峉城城内,然而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峉城是相当困难的。城的背后倚靠着琅琊山脉,正面伫立有三重城墙,不仅是大陆第一奇美城邦,更因其易守难攻而闻名天下。”
舒行云沉吟了一下,道:“就算能够抵挡百万大军的进攻,但是趁人不备时遛一个人进去,并非不可能。”
蔺无念看着眼前这个至今为止从未显露出片刻踌躇犹豫的少年。心中又涌起了一种似是讶异的感觉。
“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要潜入峉城了?”
“你的老父亲要被杀了也无所谓吗?”舒行云反问他。
“你不怕太叔和?”
“我又不认识他。”舒行云坦言答道。
这时候的他就像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毫无隐晦。虽然相识的时间很短,但蔺无念心里却很清楚,舒行云这个人并不好骗。他自有一套想法和行/事准则。
“即便放眼整个大陆,齐国也是屈指可数的强国,”蔺无念语气里有些惆怅,但更多的是自豪,随即又有些愤恨道,“太叔和现在可是掌握这个国家最高权利的人。与他为敌就意味着要对抗整个齐国。”
然而三个齐国加起来大概都没我大唐疆土广阔,舒行云一边在心里也默默自豪了一下,一边无所谓地看着蔺无念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清楚齐国到底是个怎样的大国,所以也就不会觉得恐惧。”
少年白/皙的手掌撑在下巴上,悠悠道:
“我一直在想,来到这里后该做些什么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了解整件事的因果,但我们是朋友,而我总是要帮亲不帮理的。”没错我大纯阳派护短是传统美德!
蔺无念笑了笑,自己确实已经被他救过一次了,而以现在的处境来说,他也衷心希望能够得到强有力的伙伴的协助。
“我真是好奇,是谁把你派来的?”蔺无念半开玩笑的问。
“说不定是吕祖?”舒行云回以完全戏谑的口吻:“或者说是随便哪个你相信的神仙都行。”
“我……我不相信有神的存在。唯一相信的是武神君吾。我相信所有依靠剑来解决问题的神,因为只有他能达成愿望。”
“那么祝君武运昌荣。”舒行云煞有其事的用一杯陋茶做了个敬酒的姿势,“对神仙许过愿后我们就马上进城到码头找船吧。百里之行始于足下,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鳃鳃过虑,倒不如尽快进入琦光府,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