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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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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被乌云割据,闪电撕裂天际,雷却只是闷闷地低吼。
要下雨了。
夏宗誉走在回玄平殿的路上,不缓不急。
迎面而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夏宗誉停下脚步,客套地行了个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唉,二哥可别高抬我了。”夏宗骞嘴角微微上扬,却带着那么一丝不屑,“虽然我被立为太子,该坐那皇位,可二哥仍是我的长辈啊。”
嚣张!夏宗誉在心里暗骂,却笑答:“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五弟贵为太子,必须受敬!不过夏氏皇族皆是一气,哪能断定孰优孰劣?”
夏宗骞仰天大笑,雷也跟着他狞笑了一阵。
“皆是一气?不能断定孰优孰劣?二哥可真会说笑!皇宫上下,有哪个不知道二哥你和六弟不是一气啊?!孰优孰劣?早已成定论!”
夏宗誉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时天开始下起雨来,整个天空被一滩又一滩污渍一般的乌云搅得不成样子。
“哈哈哈!同为皇族血,却不是一气?太子之言真是深不可测!宗誉佩服啊!听太子一言,真胜研诗书十年!宗誉可真学不来!”
大雨滂沱,湿透的二人。
夏宗骞冷哼一声,挥袖欲走,却又顿住,丢出一句话来:“二哥,既然你学不来,认为皆是一气,那么,你又是怎么对六弟的呢?”
“我听不懂太子在说什么。”
“呵!二哥不是一直在打探六弟的下落么?”
“与你无关。反倒是太子殿下,消息真灵通啊!”
“谬赞了。不妨告诉你,他们正在回大穹路上,看阵势,可是要往鞍都去呢!不过二哥,做人就做聪明点,别管闲事了。”
“闲事?难道对于太子来说,这不是闲事?”
“哼!好自为之……反正,没人能改变自己的血统,蛇是斗不过龙的。”
挥袖而去,独留夏宗誉在雨中愤立。
紧握的双拳,几乎要把指甲陷进掌中一寸。
撑伞的人,给夏宗誉撑起一片避雨天。
“二殿下,回去吧。”
“总有一天……”
“二殿下,小心着了风寒。”
“我没事。”夏宗誉松开了双拳,“交代的吩咐下去了么?”
“自然。”
“六弟……你不该回来的。”夏宗誉想望望天空,奈何那伞已将其遮了大半。
夏宗誉闭上了眼。
看不到,看不到也好。
大穹国都,几乎没有有一天的好天气。
可外边的光景却不同。
正是大好的阳光,大片的白云,大片的森林。车轮轱辘着,马车一颠一颠的,穿越森林,注定要走不平的山路,马车能走得了已经算是不错的了。王乾宁挥着马鞭,让那两匹马儿跑得更快些,马车里头是依旧沉睡的女子,哭闹着的小颜风,正手忙脚乱哄着小颜风的祁嵩,和整日补眠的夏宗琦。
自打上次小颜风被两个没心没肺的义父冷落一天又累又饿以来,每天晚上就闹腾好久才肯入睡,二人为了哄他自然也彻夜难眠。祁嵩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夏宗琦被小颜风这一夜夜地闹,快成熊猫了。
还有三天,就可以出森林,进入大穹国。
祁嵩让夏宗琦尽量多些休息,因为回到大穹国后,除了前往鞍都一事,还有很多任务等着他们去完成。
不过,注定没有那么简单就可以回去的,他们一路飞着去,却没发觉被一群黑衣人跟踪了已有些时日,而如今,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只一声令下。
马儿哀鸣一声,摔落下来,王乾宁一惊,抽出腰间的刀,向那些突如其来的黑衣人迎去,一时间刀光剑影。
马车内,祁嵩把已哄睡下的小颜风绑在胸前,握住了剑,而夏宗琦也醒了过来,执剑而坐。
马车外骇人的刀剑相击之音。
夏宗琦皱了皱眉,望向祁嵩,只见他一脸从容淡定。
“阿嵩,我们不出去帮忙吗……”
“别小瞧了王大将军,况且,我们还要保护好这女子和风儿。”
“可是……”
“相信王大将军,也相信我!”
祁嵩那坚定的目光让夏宗琦安了心。
轰的一声巨响,马车倾倒,祁嵩忙不迭地拉住夏宗琦,一个震荡,马车几乎要四分五裂,只见一个黑衣人冲了进来,剑直指夏宗琦。
祁嵩一咬牙,一剑过去挡,怎料这黑衣人武功甚是高强,将那剑都斩断了。夏宗琦一闪,迎剑上去,想施展一剑封喉,但仍未触及黑衣人一毫,那剑已被黑衣人用双指定住,黑衣人又是一剑,正刺中夏宗琦的左肩。这时,王乾宁也冲了进来,与黑衣人厮斗一阵,把黑衣人甩出马车。
“快走!别的黑衣人都已经解决了,而这个黑衣人……”王乾宁咬咬牙,冲了出去,外头又是一阵刀剑乱舞奏出的曲子。
“阿嵩……”夏宗琦捂住左肩,只觉得左肩火辣辣地疼。
“宗琦,咱们走!”祁嵩背上那昏迷的女子,又一手拎起夏宗琦,身上几乎挂满了人,却丝毫不减轻功之神,脚尖一点,飞出马车,再踏着树飞逃而去。
“阿嵩……”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祁嵩汗如雨下。算了又算,怎么也没算到,刚才那个黑衣人会那么强,竟让夏宗琦受了伤。
刚才还坚定地让夏宗琦相信他,结果……真是打脸!
踏了许久,只觉双腿无力,祁嵩重重地摔了下来,全身骨骼似乎都要断裂。
“阿嵩!你没事吧!”夏宗琦已顾不上自己血流不止的左肩,跑过去扶起祁嵩。
祁嵩喘着粗气,汗愈加猖獗地滚落下来,全身动弹不得。
忽然又出现的一个身影。
刚才那个黑衣人!
夏宗琦执剑挡在祁嵩面前,吼道:“别过来!”
黑衣人不语,只是提剑指着夏宗琦。
“嗯?单挑?”夏宗琦故作镇定,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其实心狂跳不停,左肩疼得他站着都十分勉强。他感到奇怪,普通的剑伤不应该会这般疼,难道是剑气过于凌厉了么?他不觉得自己打得过那黑衣人。
黑衣人点点头,冲了上来,剑直了当儿地刺向夏宗琦的喉咙,夏宗琦猛地闪开,又尝试着去一剑封喉,又被黑衣人一剑挡回去,再一斩给了夏宗琦胸前一道剑伤,不知使的是什么剑法,夏宗琦来不及躲闪和防御,不出多久已遍体鳞伤,而且筋疲力尽了。夏宗琦一时脱力,僵在原地,黑衣人抓住了时机,便一剑过去。
这一剑,让夏宗琦无比惊讶。
这阵势,不是一剑封喉么?!
然而剑已将至,夏宗琦几近绝望。
可就在那样的一瞬间,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夏宗琦只是一惊。
是祁嵩。
奇怪,真的好奇怪。
夏宗琦觉得奇怪。
好奇怪,第一次见到祁嵩时,为什么也没见他有这样高?好奇怪,祁嵩这时而吊儿郎当时而深沉机智的让人永远琢磨不通的两面派,为什么会有那么一瞬间让人看清了?好奇怪,为什么几乎每次都是祁嵩出手相助,每次都什么也不顾?好奇怪,不只是君臣关系吗,为什么会彼此说在乎?好奇怪,为什么眼眶里有泪打转,进而滚落下来,完全无法停止?
祁嵩比夏宗琦高,没被一剑封喉,却也在颈边开了一道口子,血飙了出来,那样鲜红,比牡丹花还红。祁嵩只是推开剑,用手徒劳地捂住伤口,黑衣人似是受了惊吓一般,一下跳着退后了几米。
夏宗琦愤怒地大吼一声,超于平时十倍的速度,一剑封喉。黑衣人措手不及,却也闪了一闪,剑恰好划过他耳边,那被黑布蒙着的脸露了出来。
夏宗琦愣住了。
那庄严的脸,一贯严肃的表情,嘴唇微微颤动,鼻翼微翘,那英气十足的剑眉下,正是一对独一无二的青色的瞳。
这不是……二哥么?夏宗琦有些崩溃。
“二……二哥……?”
“哼,剑技长进不少嘛……六弟。”
那深沉的冷冰冰的语调,丝毫不像记忆中温柔的二哥,但这浑厚的音色,又不得不让夏宗琦承认,这就是他的二哥——夏宗誉。
“为什么……”
“哼,你该死。”
“不!不会的!你不是我二哥!”
“哼,六弟,十五岁了,你还那般幼稚么?”
“二哥……不!不会的……”夏宗琦泪流不止,“二哥明明……明明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明明是……”
“别废话了!赶紧给我杀了你,好带丞相之裔回去疗伤。皇位……只能是我的!”
又是一剑封喉,可夏宗琦不想躲。
那年,二哥给他削了一把木剑,教他使剑。
“六弟,出剑要快,要稳,要准!”
“二哥……我学不好……”
“没事,哥会一直教你,教到你会为止,即使一辈子也乐意奉陪。”
那年,二哥教他政史,教他诗词。
“六弟,要做个有出息的人。”
“学文就能有出息吗?”
“嗯,至少能增长智慧。以后若是六弟当上皇帝了,还能治理好国家。”
“我才不当皇帝,二哥当不就好了么?”
“哈哈,傻六弟。二哥当也好,六弟当也好,只要我们其中一人出人头地了,那我们就不会再被人说是贱种了。”
那年,二哥因为他被欺负把四哥夏宗柳揍成了残废,被父王关进天牢紧闭。
“二哥……为什么……”
“傻六弟,二哥怎么可能让你受欺负?”
“可是你……”
“不怕的,反正牢里清静,我托人送来了一大堆兵书,能好好利用这环境研读呢!”
“二哥……”
“好啦……”
那年,那年,还有那年,多少个那年,二哥的温柔,历历在目。
二哥不是最好的哥哥么?难道不是么?
为什么?
二哥……
夏宗琦哽咽着,全然不顾那剑已袭来。
忽然不断一百八十度飞速旋转而来的大竹棍,霍地撞了撞那握着剑的手,竟把剑给震掉了,那竹棍似乎弹性十足,有飞速回旋过去。
啪的一声,竹棍落在那邋里邋遢的乞儿手上。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乞丐,大约也才十七上下,脸俊得很,而且很干净,就是一身破衣烂衫,脏兮兮的,头上还经典地绑着烂布头巾,跟脸一比十分冲突。
冷哼一声,黑影一飘,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
“这次算你好运,下一次相遇,便是你的死期!”
林子里,神秘的乞儿,绝望的夏宗琦,虚弱的祁嵩,安然而睡的小颜风,持续昏迷的女子。
王乾宁又身在何处?
何去何从?
一切都如天上的云,千变万化,无法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