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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回 ...

  •   “琦儿,你怪母妃吗?”母妃总是问他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怪母妃?”他总是这样反问。
      “如果当年我不出现在那里,你和誉儿也不会受苦。”母妃的眼睛总是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如果当年母妃不出现在那里,就没有我和六弟了。”二哥总会在这时候说这句话。
      “不会啊,也许琦儿和誉儿可以当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呢。而不是……”母妃总是在这时候梗住,似是不敢再说下去。
      “母妃,我和二哥不苦。”他只能说这句话了,他不懂要说什么。
      当年,父皇初登基,诸事不顺,心浮气躁,到御花园散心,奈何旧伤复发,靠在墙边,身边无侍从,命悬一线。怎知那时母妃活泼,作为女眷却嗜玩,翻墙过了御花园,刚好摔在了父皇身上,竟又不知父皇是皇帝,仗着自己三脚猫的医术,阴差阳错还救了父皇一命。母妃每每说到这里,就叹息着摇头道:“孽缘啊,如果当年母妃不出现在那里的话……”
      他不懂这叫什么孽缘,他也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的。
      他唯有说:“我和二哥不苦。”
      而二哥,总是说:“如果当年不这样,就没有我和六弟了。”
      他始终相信,二哥不会在意自己的出身的,二哥和他一样,都爱着母妃,爱着父皇,爱着这个家。
      “我啊,只是受二殿下之托罢了。”
      “不排除夏宗誉为夺皇位不惜除掉一切障碍的可能。虽然夏宗琦和念妃是他的至亲,但他的身世正因为此二人受牵制啊!为了不留下卑贱之裔的话柄,他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的。”
      为什么?为什么呢?
      二哥,为什么会是你?
      为什么是你杀了母妃,为什么是你要追杀我?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二哥,我真的不愿与你为敌。
      “宗琦!宗琦!”
      谁在叫我?
      “宗琦!宗琦!醒醒!”
      夏宗琦睁开了眼睛,只看到一脸担忧的祁嵩。
      “你怎么了,怎么不停喊着为什么还哭了?”
      “唔?”
      忽然发现脸上火辣辣的,却是湿的,眼眶还是湿润的。
      哭了吗?我是怎么了?
      夏宗琦坐起来,擦擦眼睛,挤出一个微笑:“阿嵩,没事的,我没事的。我只是,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嘛,没事的……”可是祁嵩却扑了过来紧抱着他。
      “傻子……你不是一个人啊,有什么可以跟我说啊……别什么都憋在心里啊,会把自己憋坏的。”
      “我真的……没,没……没事的……”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不断地流,就像穿越现代嚼了一块炫迈,根本停不下来。
      不是一个人了,不是一个人了!
      多少苦痛的过去,多少迷茫与困惑,多少埋藏在心里的委屈与难受……说?与谁说?说出来,有谁听?没有真正知己,没有真正朋友,没有可以倾诉可以敞开心扉的人,有的只是孤独,只是无助,只是忽冷忽热的面貌,只是一个故作坚强的面具。渴望不再一个人,渴望能有人听自己诉说,渴望能有人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不知怎得安慰。母妃说,要忍。那便忍了吧,可为什么,忍着还是心里堵着,还是一直难受,还是一直遍体鳞伤啊!
      够了!都够了!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啊!
      不是一个人了,有他,阿嵩。
      夏宗琦也抱紧了祁嵩,放声大哭。
      “哭吧,哭出来一切都好了。”
      “谢……谢谢……”
      “哼,跟我还说什么谢谢,太见外了啊。”
      “对不起……”
      “有我在。”
      已是清晨,日光正好。
      这个无名小镇,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有两三个大集市,街道上也有过车水马龙的时候。祁嵩花了两天时间探清了整个小镇,四处打听,进展却慢的很,不知王乾宁是干了什么,踪迹难寻。
      接连几日,夏宗琦都在当手忙脚乱的奶爸,而祁嵩则寻找着王乾宁,打探了许久,才打听到王乾宁的住址,去找他却被打了一顿轰了出来。
      “可恶,什么东西啊!明明他就是王乾宁嘛,竟然说自己叫什么鬼王归还是王龟的,不是什么王乾宁,还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过分了过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轻点啊!!!”一声嚎叫,夏宗琦汗颜了,看着祁嵩身上一道青一道紫,听着滔滔不绝的抱怨,他有些无语。
      “王龟?怎么这么接地气啊?”
      “就是,什么王龟嘛?就是王八蛋!嗷次!轻点啊!”
      “你怎么变得这么不经打了啊?”
      “我上次的伤还没好全啊!而且这可是大将军啊!他的拳头老硬了!”
      “要不带上我去吧,可能他是觉得我死了没希望了,所以不想暴露身份,就想就此隐居了吧?”
      “有道理,明儿个咋们就去找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轻点啊轻点啊轻点啊轻点啊!”
      “别叫了别叫了!信不信我把你扔进河里弄晕了再擦药油了?”
      “你你你你你你敢?嗷嗷嗷嗷嗷嗷嗷轻点啊!”
      “切~我还治不了你?”
      “我错了我错了!轻点!”
      又是一夜光阴过去。
      一大早,喂好并哄睡下小颜风,二人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前往王乾宁所在住址了。
      所见,是一处暗巷,暗巷中,窄窄的一道门,门后似乎也甚是不宽阔的一个小院子,可谓是萧条。
      祁嵩叩响了门,连叩了好久,才听到一声不耐烦的“来了!”,夏宗琦听出来,确实是王乾宁的声音,虽然沧桑了不少。
      哗地一声门开了,确实是王乾宁的脸,但是头发愈发灰了,而且乱糟糟的,两鬓已雪白,胡子也不检点极了,缠绕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加上一身平民粗布短衣,和一双不再闪凶光的棕眼,活像无家可归的丧家犬。要不是这脸,简直不能相信这是当初的大将军王乾宁。
      “混账,嫌昨日打得不够吗!”
      “不是的,王将军,我带来了……”
      “我不是什么王将军!我叫王归!一个普通小民!”
      夏宗琦嘴角微微上扬,往前走了一步。
      “王大将军真是钝了,当年护我那种拼命的劲头去哪里了?”
      “你……你……你?!”
      “怎么,不认得我了?”
      “不!我不认得你!”他眼睛里竟充满了惊恐,抓住门就要去关,却被祁嵩一把抓住门把制止住了。
      “干什么!我不认得你!”
      “王大将军,你是觉得我没希望了吗?”
      “……”
      “王大将军,我要参与夺嫡。”
      “什么?!”
      “我需要你。当然,我想你也需要我。”
      “不,没用的,你没用的。”
      “我有丞相之裔辅佐,何患无用?”
      “什么?!”
      “就是这个昨日被你揍了一顿的傻子啊。”
      祁嵩皱眉,咬牙切齿道:“你才是傻子!”
      “……是吗,那,那……你们进来说吧。”似乎是妥协了,松开了欲关门的手,夏宗琦和祁嵩相视一笑,便进门去了。
      确实很小的一个小院,和一间小屋,一切都十分简朴。
      三人在院里的石桌椅上坐下。
      “……说吧,你们到底想干嘛?”
      “王将军真是开门见山。很简单,你跟我们去办完事后就回宫。”
      “回宫?回宫去干嘛?我无权无势,对你们有何帮助?”
      “哼哼,你的十万兵士被御林军收编了嘛,但是,御林军加上那十万军士可是有五十万兵马啊!而且都是精英。”
      “那又如何。”
      “我能让你当上御林军统帅。”
      “什么?!不可能!而且就算可能,当上了还不是忠于皇上,对你们还不是无好处啊?!”
      “哼,你太小看祁家了吧。既然你觉得这个安排不妥当,那就让你顶替夏宗烈的位置如何?三十万兵马加上你原有的十万,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吧。”
      “……”
      “怎么,还不够吗?”
      “不是,这条件确实很诱人,但……”
      “没什么好纠结的吧,反正你也要辅佐六殿下的,我也相信你是个忠臣了啦。御林军也好,驻守边疆也好,就看你喜欢哪个咯。”
      “不,我纠结的不是这个。而是……我确实需要你给我的条件,可……”王乾宁长叹一口气,“跟我来。”
      王乾宁领着两人走进屋中,屋子确实很小,只要一些桌椅、储物箱和一张床。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一位妙龄女子。
      王乾宁走在床边坐下,用手握紧了女子那冰冷的手。
      “……这就是王将军纠结的事情吗?”
      “嗯。”
      “就为了儿女私情?况且您也这么大年纪了。”
      王乾宁眼睛黯淡了,淡淡地说:“不是的,只是……”忽然又转移了话题道:“你认为,我凭什么当时死命保护六殿下?”
      夏宗琦皱皱眉,祁嵩也不说话。王乾宁便继续说下去了:“也许你们都会认为我是为了复权。确实,有这么点原因吧,别的皇子不需要我。但,我为什么要复权,为什么死命保护一根明明没什么希望的救命稻草?其实……因为若儿啊。”
      “若儿……?”夏宗琦眉头皱得更紧了,若儿,难道是……
      “曾雪若啊,殿下,您的母妃。”
      “什么?!”夏宗琦吓到嘴巴几乎想要跌到地上。
      “我王乾宁这一生,爱过的真没几个,可是爱了,就没法放弃。”
      又是一段故事。
      他和她是同村,他是穷人家的小伙子,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二人却从小青梅竹马。她为他曾逛过鬼门关,他为她守候日日夜夜,虽然富穷难相对,可二人却两情相悦。十六岁那年,他对十四岁的她说,我喜欢你,我们定终身好不好?她说,可是我爹娘不会答应的。他说,等我考得功名归来。可他不懂文学,从小只爱只读兵法,爱耍武功,干脆进京后就考武状元了,最后成为大将军,两年来立下赫赫战功,受了恩赏无数。那日返乡,却得知曾家败落,男丁被卖去当苦力,女儿被送走去做了女眷,他只是一颤抖,无奈而返。
      以前,没有她的日子里,他可以望着天上的星星,就像看着她闪亮的眼睛。如今,没有她的日子,他只能借酒消愁,浑浑噩噩终日,就这样又过了两年。直到那天,他撞见了她,她已是皇上的近侍。
      相对无言。
      你还好吗?他还是先开了口。
      嗯。
      你……要跟皇上了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你还愿意与我定终身吗?
      我等了好久……怎会不愿意?!
      泪目的她,释然而笑的他。
      相拥,相吻,春夜。
      次日,他与皇上秘密私谈时提及此事,欲求皇上赐婚。
      皇上的嘴角轻轻一勾。
      王卿,可忠朕否?
      臣自是忠于陛下。
      那王卿可知,此女眷乃朕之所爱?
      他怔住了,有些谎。
      王卿比朕早遇到她,但不一定比朕更爱她。朕,爱她,王卿若真的忠于朕,那么……王卿知道该怎样做了吗?
      陛下所爱,臣……臣哪敢……
      朕的小妹喜欢你啊,王卿。
      杏月长公主?喜欢臣?
      从王卿成为武状元庆贺那一宴,她便对你一见钟情。何况,王卿真要娶一女眷吗?要娶也该娶个名当户对的吧?
      ……是。臣,臣……臣求陛下赐婚杏月长公主。
      皇上笑了,很开怀。
      他却哭了,在城边痛哭。
      满城传着王大将军被赐婚杏月长公主的喜讯,都说是门当户对,二人是鸳鸯一对比翼双飞。杏月长公主果然喜上眉梢,连日拜访他,唠叨着从第一眼看见他以及后来怎样越来越爱他。他唯有努力地笑了笑,殊不知是苦笑。
      她找到他,质问。
      他冷冷一笑。
      堂堂王大将军,岂能把终身大事当儿戏哉?你一个卑微女眷,本将军怎会入得了眼呢?欺骗你几句,你竟也信了,真是愚蠢。
      你在骗我。
      骗你做甚!滚吧!你不过是个被我玩过的女人之一罢了,别自作多情了。
      不!不是的!你在开玩笑!你只是在开玩笑对吧?!
      滚!只有杏月才配得上我!她可是长公主!你呢?你凭什么?滚啊!
      不!宁哥……
      不滚吗?要我亲自动手?
      他下了狠手,她伤得很重,被皇上救起。
      大婚。
      生子。
      带兵讨伐。
      他就这样忙碌而活,想忘了她。
      而她,最终彻底对他死了心,与皇上相爱,最终成为嫔妃之一。
      他以为与她的交集就要这样结束了,虽然心,最终还是留下了一道无可缝补的裂缝,甚至无法忘记。
      他承认他是个懦弱的人,他不敢挑战那权威。
      因为,如果他选择了她,只会连累她与他一起死。
      他不想她死。
      可是,那天,她来了。
      贵妃有何贵干……
      宁……呃,不。王将军,我只是想……不,我求你帮我。
      他有些疑惑。
      她只说,要护琦儿和誉儿周全,尤其是琦儿。
      他愈发疑惑。
      直到夺嫡之战,他才明白一切,但,还是无可挽回看着她死去。
      她死了。
      他……的心也死了。
      但心死,也要履行最后的承诺。
      拼掉了手中兵士,拼命保护夏宗琦。
      最后呢,九死一生。
      复权,想复权,然后为她报仇,又哪知白发已生,救命稻草不见,浑浑终日。
      王乾宁又长叹了一口气。
      “若非这位女子舍命为我寻来草药为我治疗,我早已不在人世。奈何……她自己却倒下了。我答应若儿,护六殿下和二殿下周全,如今六殿下无事,二殿下自有权力能保护好自己,我……只想报了恩,便算了。”
      “你带着这女子一起走不就好了。”祁嵩无奈地笑笑,“宗琦既要夺嫡,现在无权无势,你当真不为了护他跟我们走吗?至于这位女子,祁家有位神医,医治她易如反掌,你亦可复权,报仇雪恨,并让这位女子过上更好的日子啊。”
      “……确实如此。”
      “所以?”
      “臣,当誓死效忠六殿下。”他行了礼,又转过身望望那女子,“但臣……还要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再出发,可否?”
      “当然,我们也还没准备完全呢。”
      拜别了王乾宁,已近黄昏。
      二人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欣赏着大好夕阳。
      似是天公染朱泼黄,惹得万云齐烧貌相。落日一轮缓落安详,哪管看客是喜是殇?初日有初日的辉煌,残阳有残阳的悲凉。任何事物,能应该被好好欣赏。
      “阿嵩,你觉得,父皇和王大将军,谁更爱我母妃?”
      “哎,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父皇可以为了母妃挑战所谓等级,王大将军可以为了母妃伤害自己。爱,就是这样的吗?为所爱之人不顾一切吗?我不太懂。”
      “你大抵才十五,哪能懂得啊?”
      “所以才问你啊。”
      “嘿,我大抵也就十七!不过嘛,也许就是这样的呗。”
      “阿嵩有没有喜欢过谁?”
      “……嗯,暂时没有吧?”
      “那,龙阳嵩你喜欢我吗?”夏宗琦狡猾地把脸凑上去,玩笑道。
      祁嵩一怔,弹了弹夏宗琦的脑门儿,快步流星走去,丢下一句:“本少才不龙阳!如果你是个女的我还暂且可以考虑。”
      “切!你是个女的我还不娶你呢!”夏宗琦对着这带风而去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浑然不知祁嵩的脸跟夕阳一般的红,只是跟了上去。
      黄昏下,两个人。
      “总觉得我们忘了什么?”
      “嗯……好像是,出来一天了……忘了什么了来着?”
      “……”
      “……”
      “嘶!糟糕!”
      “什么?”
      “风儿!”
      “我天!都一天了没人照顾!糟了糟了他不会饿死了吧!”
      “……呃,应该饿几天都不会的吧,算了算了,慢慢走回去吧,不差这么一会儿。”
      “可我们是他义父啊……”
      “你没听说过老爹带娃是怎样的吗……”
      “……很有道理。我们慢慢走。”
      两糙老爷们儿就这样慢条斯理地回去了,为他们要哄小颜风彻夜不眠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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