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花开》靳梦乔

5、第五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物是人非事事休 固卓走了，

　　第五章曾经沧海难为水，物是人非事事休
　　固卓走了，踏着石子路，一步一步地走远了。那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清朗无云，也没有风，她脚下的鹅卵石闪着光，脚踝的铃铛叮叮的响。就这样往前走着，我没有往前多走一步去送，她也没有回头。就这样越走越远，直到我看不见她身影，直到我们再也没有联系……
　　“叶子，我真的得到过你的友谊吗？曾经约好的事情好像慢慢总会变化，现实就是现实。我现在过得还不错，前几天有人向我表白了，当着我同学的面，可是她是一个女生，高四复读班的学姐。我知道你一定会觉得很震惊，乖，深呼吸，调整下情绪，对，就是这样。我继续给你说。
　　我正在餐厅吃饭，她们就来了，她先是问了我的名字，然后就说她喜欢我什么的。我说我是个女生，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我们能发展到什么程度？’还说她们班喜欢我的女生不只她一个。我的天，这也太挑战我的神经了吧！我告诉她我们只能做普通朋友。其实她长得还可以，不过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如果以后变成‘蕾丝’的话，就找你这样，你才是我喜欢的类型。开玩笑，不要紧张。
　　叶子，我想你了，真的！也许我有‘面对面交流恐惧症’，有些话当面说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说，如果用写的话，就比较自然。
　　你有没有想我，没有的话也没有关系。我总是很没有安全感，我不确定我是否真地拥有过你的友谊。正如你所看到的，我是自负的也同样是自卑的，我学不会妥协，也放不下姿态，因此我总觉得我在和全世界斗争，在抵抗全世界。
　　叶子，我好想你，好想抱抱你。”
　　这是固卓给我得最后一封信，这个时候，我已经联系上了南先生。这封信的内容让我心惊，懵懂的年龄是不是开始有了性别的意识呢？应该有了吧。在我上高三的时候，已经可以平静地接受同性恋这档子事了，并且还能跟她们相谈甚欢，但在高一，于我，于固卓，我做不到。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究竟是在恐慌什么，但我确实逃开了。对于敏感的固卓，我的态度和行为是不是也意味着是一种抛弃？她将最好的东西给了我，我却因为一点臆想而丢下了她。
　　固卓至今都不知道我对南先生的感情，也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地认为。同在一所学校，其他的同学都知道，敏感的固卓怎么会不知道呢？
　　固卓是一个在绘画、音乐方面都非常有天赋的人。或许有艺术家潜质的人都拥有悲惨的经历和古怪的性格：爸爸出轨、和妈妈相依为命，让固卓本能地觉得自己要像一个男人一样来保护妈妈，也下意识地讨厌和男生相处，但她却愿意和程同学交流，可见程同学也着实是个人才。这样的固卓总喜欢拉着我的手，在操场上边跑步边给我唱歌。不同于南先生歌声的自成风格，固卓的歌声总是淡淡地、默默地、一点一点细细地叩打着心思。那年夏天我遇到的流浪歌手到底是南先生还是固卓，现在我开始怀疑了。曾经我坚信那个人是南先生，但当我再读这封信、再回想曾经的点滴过往，我开始迷茫：对于固卓，我当时的逃离，是因为我也有同样的心思，还是我厌恶这样的感情？
　　在我还没有得到南先生消息的那段时间，固卓总会在放假的时候陪我到书店选书。她笑得时候总是用手背抵着嘴很努力把声音压低，怕是让人发现她在笑似的，但她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很漂亮。和长相英气个子又高的她走在一起，总能引起别人的关注，如果她真的是个男孩子，我应该会真的和他在一起，但当时我半点犹豫都没有就选择了南先生。
　　其实当初我并没有认真地看这封信，当时的一片心思全扑在南先生身上。我收到信不久后的周末固卓来找我一起去初中学校转团籍，很不凑巧初中学校居然放假了。走在曾经的操场，即使已经秋天，树还是很有生机，她又跟我讲起了高四学姐向她表白的事，还问我是怎样看待同性恋的，我说：“没有歧视，但我自己做不到。”固卓对我说：“这就是歧视，他们的行为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只是喜欢了，只是喜欢的那个人恰巧是同性而已，你会觉得张国荣可耻吗？”“我能接受别人，祝福别人，但我接受不了自己是。”“其实同性恋也不愿意自己是同性恋，他们自己也知道世俗的目光接受不了，但他们有什么办法？他们有可能是基因缺陷、有可能是由于长期单亲家庭导致的性别认知错误、有可能是被别人的爱给掰弯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同性恋的念头，有什么不能接受？”看着她一本正经着急着辩解的样子，我没有再接话，沉默了一路，我们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起去书店，我直接就回学校了。当晚，我想着固卓的话，又想起了这封信，心里开始犯怂，自此以后就很少再和固卓联系，她也很少再联系我。其实不同学校的放假总难凑到一块，慢慢也就越走越远了。犹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高考的时候，很巧我俩在同一个考场，我对她笑了笑：“固卓，好巧，我们居然在同一个考场。”她只“嗯”了一声，我们就再没有过多的交流，但她与她的同学聊得很欢快，笑起来眼睛还是亮亮的、用手背抵着嘴很努力的压低声音，她没有变。我们走得最后一段路就在那个学校，我看着固卓，她走了，踩着石子路，一步一步地走远了。高考的第一天下了雨，那天却是一个难得得好天气，清朗无云，也没有风。她脚下的鹅卵石闪着光，脚踝的铃铛叮叮的响，就这样往前走着，我没有往前多走一步去送，她也没有回头。就这样越走越远，直到我看不见她的背影。
　　大一的时候我有试着和她联系，她的回答总是恹恹的。我默默地删除了她的联系方式，自负又自卑的她怎么可能接受别人施舍的感情，尽管我的感情不是施舍，但在她心里，我也是抛弃过她的人啊，这段颇为“禁忌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
　　“钟子期死，伯牙终生不复琴鼓。”她曾说我是她的钟子期，我的抛弃于她而言该是多大的伤害？我不知道，也不敢多想，我很愧疚却也颇为无奈，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一段路，有些人来了，有些人走了，来来去去，这漫漫长路都只能自己一个人走，在失去和遗憾里，我们的笑容越来越少，心越来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