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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常 ...


  •   常府,书房内。

      随着越发暗淡的天色,书房内烛火早早的就点上了,角落里点着的檀香与浓浓的书墨味纠缠着,教人进到房间里来就不禁静下了心——然而这并不包括这间房间里唯一的活人。

      常华晖坐在桌子前,头像是没脖子一样摊在桌面上,双手伸直从头的两旁穿过去,将一本书直直的挡在面前,常华晖双眼呆滞,神情宛若活尸,嘴里倒是念着之乎者也,可一看就知道根本就没走心。

      康宇炀打开门走进来时,正好看到的是这个场景。

      常华晖听见开门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将将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老爹又搞突然袭击,上半身一个鲤鱼打挺,急忙做精神焕发状眼睛捡着书上随便一段话就开始郎朗出声。

      “清净恬愉,人之性也;仪表规矩,事之制也。知人之性,其自养不勃,知事之制,其举错不·····”

      “得了得了,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就留给你爹看吧,给我这装什么呢?”

      常华晖一听着声音,眼神从书上转到门口,就看见康宇炀抱着个手靠在门边上,头微微扬起,那嘴角嘲讽的上扬一个角度。

      常华晖又惊又喜,从椅子上蹦起来道:“宇炀!怎么是你?”紧接着又迟疑一下,手按着自己的睛明穴连声说道:“不不不,这肯定是我熬夜看书看多了出现的幻觉,我爹怎么可能放宇炀那种家伙进来?”

      康宇炀脸色僵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危险:“什么叫那种家伙?嗯?是不是幻觉要不要我动手给你试验一下啊?”边说边走到常华晖面前抬手作势要打。

      常华晖手抬起挡在面前嘴里大喊:“宇炀别别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康宇炀这才把手放下,顺势理了理袖口,说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常华晖将手放下,露出后面一张带着愤懑的脸说道:“宇炀你真不够意思,这么久不来看我,见了面一上来就要打人,还是不是亲兄弟了?!”

      “我倒是想来,也不看你爹让不让!”康宇炀没好气的说道。

      “咦?那你今天是怎么来的?啊!该不会···你是翻墙进来的吧?”常华晖大惊。

      “你傻啊!我有那本事能翻进来我早就来了,还用等到今天?”

      常华晖满脸不解:“那你···该不会是卖~身到我家来了?”

      康宇炀慈爱的拍了拍常华晖的脸。

      常华晖一副天真懵懂状。

      “我的华晖啊,看来你这段时间真的是在用功读书,瞧你整个人给读傻的,将来怎么讨媳妇啊?”

      常华晖一脸嫌弃的将康宇炀手拍开:“去去去!你说不说啊?”

      康宇炀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常华晖起身后空出来的椅子旁,心安理得的坐了下来,随手拿起常华晖刚才读过的书,漫不经心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跟你爹说我能让你在未来一个月之内安心读书,绝对不偷奸躲懒,你爹就放我进来了。”

      常华晖听到这话,整个人仿佛被天打雷劈:“什么!?宇炀!我以为你是来救我的!没想到···没想到···你···你也要谋害我!”话语之间的悲戚简直要透过那颤抖的尾音刺穿康宇炀的内心。

      “什么谋害?我这是为你好!我问你,这段时间你就没想过偷偷溜出去?或者是准备溜出去被逮到的?”

      常华晖气的拒绝和康宇炀交流。

      康宇炀直了直身子,态度正经:“哎,我和你说真的,你最近就不要出去了,外头乱的紧。”

      “哼!”

      “最近太子和二皇子闹得正凶呢,那群人成天拉帮结派的,你这个人天天心眼比碗大,到时候被牵扯进一堆破事里面回头还要我帮你擦屁~股。”

      “哼哼!”

      “常华晖,你在给我哼哼试试!听到我说话没有?”

      “······听见了。”常华晖听到康宇炀这话马上又怂了下来,只见他痛苦的仰叹道:“可是我真的好痛苦啊!天天读书!我都快变成书了!”

      康宇炀说到底还是同情常华晖的,听到这话开口安慰道:“你也别在这里抱怨了,我给你爹说好了,如果这个月你能安安心心在家里把书读完,下个月哥哥带你去放风。”

      常华晖还是苦闷:“可是我做不到啊!我现在一个时辰都坚持不下去!更别说一个月了!”

      康宇炀深有同感的点点头:“不然我来的意义是什么?”

      “对啊,你来的意义是什么?”

      康宇炀不在和常华晖废话,拿着书案上的笔着墨就开始在纸上写些什么。常华晖好奇,侧过头去看康宇炀写的东西,一看,上面一排排的都是书名。

      康宇炀整整写了三页纸,等着墨迹干透了拿给常华晖道:“你这一个月里面,就按我纸上写的书按顺序去看,保证你安心。”

      “什么东西啊?这···这些书我听都没有听过!我爹看了肯定要说我不务正业啊。”

      “你不信我?不信就给我拿来!”康宇炀作势要抢。

      “信信信!”常华晖急忙将纸收进胸口里面藏好。

      见他把纸收好,康宇炀才慢悠悠的说:“这些书我会派人从我家书库里运过去给你,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常华晖看了一眼天色,皱皱眉道:“都这么晚了,在我家里住一晚吧?”

      “算了吧,你爹能放我进来就算不错的了,其他的我可不敢奢求。”

      “那要不要我叫人送送你?”

      “得了吧,你啊还是好好读书吧!将来考上状元记得请我吃酒!”康宇炀作势要走,走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脚顿了一下,转头问道:“对了,是不是你告诉虞盛辞我家的位置?”

      常华晖思考了一下:“嗯···我没有印象了,虞盛辞去找你了?”

      虞盛辞也懒得理他了,挥挥手算是道别。

      康宇炀走出了书房的小院子,抬头就看见常锦风在前面等着他。康宇炀今晚专门来做好事的,看见常父那叫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

      常父很久之前看见康宇炀就没好脸色,见康宇炀出来了,嘴里哼了一声,难得的没有骂他小兔崽子,只是简短有力的说了三个字:“跟我来。”

      康宇炀十分没意思的摸了摸鼻头,暗自悱恻,真是小子对我哼完老子对我哼,招谁惹谁了我?

      康宇炀随后跟着常父来到了一个小园子里,园子里种了许多的方竹,临近夏季,竹林里透出丝丝竹叶的清香,康宇炀闻到这个味道,顿时想到了自己身上带的那个虞盛辞送的香囊。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了,夜幕高悬,空中月色被云层遮掉了一半,这晚注定不是一个欣赏月色的好时机。

      二人来到园子中央的石凳坐下,石桌上还摆放着几碟小吃和茶水,只不过常父和康宇炀都没有动上面的东西。

      两人坐下之后,为了避免尴尬,康宇炀主动提问道:“常伯找我来有什么事要说吗?”

      常锦风看了康宇炀一眼,道:“你这小子这么久了,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不见外。”

      康宇炀厚着脸皮接下这话,好在常锦风今晚的确不是为了骂康宇炀的,说了这句话就放过这点不谈了,转而说起了其他事情。

      “我听说你最近都老老实实在家打算洗心革面了?”

      康宇炀郁闷啊,今天怎么的问题都是一个个的赶趟儿似的问自己呢?不就在家呆上几天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心里这么想,康宇炀在长辈面前是十分有分寸的,于是口是心非的点了点头。

      常父冷笑一声,道:“瞧你点头那不干脆的劲,一看就是心虚了。”

      康宇炀:“······”好话坏话都让你常锦风说了,那只能保持沉默。

      常锦风也不看康宇炀,自顾自的说道:“你啊,大约是听了你父亲说了什么罢,也好,好歹你是能听得进去的,不像我那个不孝子,天天给他提点,从来没往心上记住过。”常父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今晚找你来啊,我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华晖那不成器的小子,你和他一起长大,这小子平时最听你的话,有些话啊我说他不听,你说估计会管点用。”

      康宇炀一听和常华晖有关,眉头一皱,想不通还有啥事是要专门来自己说的,于是问道:“哦?不知是什么事情?”

      常父先是酝酿了一下,然后说道:“在说之前,先来说说最近的事情吧,关于太子和二皇子,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康宇炀老老实实的回答:“只知道一些大概。”

      常父捋了捋胡子,道:“也罢,有些事我不说你爹那人迟早也会告诉你,那我就和你说道说道。”

      ······

      康宇炀回到家,又是深夜。这一次康父倒是没叫人找他了,直接在康宇炀房间里等着他。

      康宇炀见父亲这么兴师动众,心里一点也不奇怪。父子两两相望,最后是康父先开的口。

      “今天你去了常师弟家?”康父年轻时和常锦风师出同一人,后来为官也一直以师兄弟相称。

      康宇炀点点头答是。

      康父又问:“你常伯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康宇炀想了想,将这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康父听。

      其实今天晚上常锦风给康宇炀说的事情,无非就是最近的动态。这些事只要康宇炀想了解,并没有什么难度,只是康宇炀一直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才没有过问。

      但常锦风对康宇炀着重说的,却不是太子和二皇子如何如何,而是提了一些和康宇炀平时有关的东西说。

      本来,康宇炀现在暂无官阶,平日里插科打诨正经事没做一件,就算是身为吏部尚书的长子,也是小小池鱼,小小池鱼怎么引起龙王爷的注意?

      然而,康宇炀之所以能在京城公子圈里面独占头筹,却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原因,自然是来自于康宇炀母系氏族,隋氏那边。

      当年隋氏嫁给康景辉,可谓是满城热闹,一般人看这事都是图个热闹,就想看看京中第一女婿人选究竟花落谁家,而京中的上位者却是隔岸观火,这观的火,就是隋家后院的火了。这隋氏啊,在京中一般的小官员或许都不太熟悉,甚至听都没有听过这个氏族,可在京城但凡混个五六年的,都知道隋氏这一氏族的特殊以及尊贵。

      隋氏的来历是跟随着开朝祖先一起的,隋氏先祖隋逐雁当年和陈朝先祖高帝禹是当年一起打江山的好兄弟,两人虽无血缘关系,但是早在打仗前就拜过结义兄弟,在战时两人更是出生入死,一起赴汤蹈火,可以说整个陈朝有一般的江山都是隋氏打下来的。在战争结束后,高禹帝也是对隋逐雁毫无二心,甚至想设立两个皇帝共同分享这个江山,隋氏得知后,深知一山不容二主的道理。当即拒绝了,而且生怕以后族人因为开国功勋这项功名利欲熏心,主动放弃了一切掌握实权的赏赐,并立下了隋氏后人不得入朝为官的规矩。高禹帝感恩自己兄弟做的这一切,收下了这份情谊之后,隋氏后人不得有官权,不可听政议政的同时,也宣布了,但从此以后,隋氏将作为辅佐以及监督皇室正宗的重要一员,隋氏后辈身份如皇子,待遇上享受皇子的一切,隋氏家主以后在宣任新皇时作为主持,对于新皇不满有权进行再选,对于皇帝平日有任何政绩有极大不满处或在执行时皇帝违背了原则犯了根本性错误时,可通过朝堂议会重新评定再选,选人最终评定下来之后,便不可再选,此条法案将写在陈朝律例中,不得违反。

      这一下,隋氏虽然失去了所有入朝为官的机会,可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了国家的裁决者的身份,虽然后来历代皇帝都不断在削减隋氏对皇权的影响力,想方设法的增加约束,可是依旧改变不了隋氏地位尊崇的事实,而且,因为隋氏超脱一切权利,既不能得到,也不能利用,所以反而能够专心的履行自己的义务,陈朝发展至今,没有一个皇帝出现过昏庸无度,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隋氏在后面监督的结果。

      而康宇炀的母亲隋氏隋珏鸢,乃是当时隋氏的嫡长女,与康景辉的婚姻乃是私自决定,瞒着整个隋氏先斩后报,所以说康景辉娶了隋珏鸢,反而是入赘隋家了。眼见生米煮成熟饭,当时隋氏的父母对于自己唯一的这个女儿又是疼爱有加,在经过一段漫长的考察以后,发现康景辉的确实是才学样貌都是佼佼者,这才不甘不愿的认下了这个女婿。

      虽然陈朝规定出嫁的女儿都不可继承父辈的恩宠,康景辉能够继续做他的官,可是,隋珏鸢嫁出去以后又不是说和隋氏直接断绝关系了,隋珏鸢永远都是父母那块掌心肉,连带着康景辉的地位都不一样了,所以康景辉从此由一名出色的官员,变成了皇室都来巴结的对象。

      好在康景辉自有自己的清高,从来不屑这些争着上来给他的东西,而是依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虽说这其中免不了还有点隋氏的影响力,但康景辉更多的是对自己得到这些权利的问心无愧。

      再说康宇炀,康宇炀有这么一个有能力的爹,一个有背景的娘,而且他从小就懂得如何讨长辈喜欢,从小就受到了外公外婆的疼惜宠爱,这一下,康宇炀自然是在京城里混的风生水起,虽然比不了皇子,可是绝对是妥妥的京中一霸,康宇炀在长大之后,和外公那里为了避嫌,也是很少走动了,不过不妨碍两个地方之间的书信往来。

      总而言之,康宇炀这身份,落在掌权者手里,那都是一个香饽饽,是两位皇子都要争取的颇具重量的一个人。

      再来说常锦风对康宇炀说的话。

      这段时间二皇子和大皇子动作频频,皇上也不知道抱的是哪门子心思,看着两位皇子斗来斗去竟然毫无作为。

      前一段时间二皇子和大皇子之前那个京中走私铁器的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两人都在各自府中被严加看管,但并不妨碍两边挤破了脑袋想去给大理寺疏通关系,在查看自己手下产业时能放过便放过,奈何如今的大理寺掌事的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没办法,二位皇子就纷纷转头将手中对自己有害的东西统统抛出丢弃,并划清了关系,尽量将损失降到最少。与此同时,二位皇子一开始都以为是对方给自己下绊子,对方给自己扣上了这么一大盆屎盆子,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对方,于是两边人马你来我往,阴谋阳谋层出不穷。

      那时候两位皇子态度也十分耐人寻味,照理说出了这么一桩事,不是栽赃陷害,就是事情败露,可如今看下来,这两位皇子的动静倒是真的表达了自己都是被栽赃陷害的。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皇上身子骨硬朗,且二位皇子羽翼尚未丰满,这个时候去做这种事,一是不和时机,二是得不到好处,一看就不会是聪明人做的,而且做这种罪责深重的事情这两位皇子的态度显得也忒不靠谱,随随便便一查就能查出来,种种迹象思考下来,两位皇子的嫌疑倒是越来越轻了,而背后的由头却也越加的扑朔迷离。

      此时两位皇子多少也回神了,纷纷收了手去查此时到底还有没有背后主使,然而这么多天下来,对方似乎早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没留一丝讯息。

      而事实也证明了皇子们和人们的猜测是对的,事情发生后的五天,大理寺在两位皇子那里除了一小部分比较敏感的产业以外,都没有发现和此次相关的蛛丝马迹。

      皇上对于这个结果不甚满意,给大理寺下达了七天内必须破案的期限,若是破不了,大理寺的掌事者估计就要换一个人来当了。

      有了这么一个巨大的压力顶在头上,大理寺那边也是用了全力去收集线索,最后在第七日的时候将一名平平无奇的小官给抓了出来。

      这件事明显上算是有了一个结果。

      可聪明人都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这个被抓的人是负责铁器登记的一名小吏,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敢做出这事儿的人,虽然人证物证具在,可后面能深入的部分还有很多。

      皇上对于看到这个结果,肯定知道有蹊跷,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最近的表现都看在皇上的眼里,既然不是他们做的,这件事再查下去,不管对于哪一方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铁器走私一案到此告破,可稀释造成的效果确实不容小觑,这件事,不仅让一向平稳的朝廷突然动荡,而且使处于潜伏期的两位皇子突然暴露出来,实力在受到影响的同时,斗争也从暗面变成了明面,也就是说,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场。

      常锦风对康宇炀说道,最近朝廷上动作频频,许多人都盯上了康景辉,同时还有康宇炀本人。

      康宇炀说到这儿忍不住看了自己爹爹一眼,他从常伯那儿听闻,自己最近在家过得安生,全都是因为自己父亲在外面帮自己挡了不少事儿。

      要不然,看自己难得出去一趟,都会这么“巧”的遇见熟人?

      常锦风今天晚上不仅给康宇炀说了朝廷上的局势,并且还给康宇炀说了朝廷上势力的划分,听完以后,康宇炀基本上就对太子和二皇子的人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待到这些都说完,常锦风这才将自己的真正目的说了出来,而常锦风最终的目的不是别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常华晖。

      要说常华晖,现在身份也是特殊,确切的说,整个常家现在地位都挺特殊,这一切只因为一个热,常华晖的姨妈,也就是如今三皇子的生母,常贵妃。

      说到这儿康宇炀就忍不住问自己的父亲了:“父亲,常伯之所以这段时间把华晖关在家里,是不是早就得知此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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