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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康宇炀在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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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宇炀在得到康景辉的提点之后,在之后几天里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里面,或是去母亲那儿坐坐,出去的时间大大的减少了。
对于康宇炀这几天的表现,虽不是千载难逢,但也算得上是百年一遇了,康府里上下私下里都在讨论究竟是什么风吹得让康大少爷那颗浪子心停了下来。
都说宅院庭深,康府里面佣人在同阶层里面算是少的了,可拢共算下来,也有几十号人口,平日里劳务繁琐,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就是互相讨论小道消息,这些流言无论真假,说的人心中自得,听的人惊奇满足,总之这一切造成的后果就成了康宇炀在外面被某一神秘女子勾得牵肠挂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了。
于是在某天下午,康宇炀在母亲房间里四仰八叉的摊在贵妃椅上悠闲的吃着桃子,康母隋氏就顺口将这些话说给康宇炀听了。
康宇炀嘴里正咯嘣咯嘣的嚼着脆桃,听到这话差点将剩下的半个桃子也塞进嘴巴里,人十分狼狈的一边咳嗽一边倒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好半天才缓过来。
隋氏笑眯眯的看着自家儿子这被惊吓的样子,手慢条斯理的抚了抚自己裙摆上不存在的皱褶,声音温柔且缓慢:“所以,你在外面究竟是看上哪家的小娘子了,也不给为娘说一声,只要人品和德行好,家世这些都好说。”
康宇炀无奈的看着隋氏道:“娘,不会真的相信那些人乱说的话吧。”
隋氏失笑,一张清婉的脸上带着一丝调侃,道:“下人传的话为娘心里自有分寸,只是······”隋氏说到这儿卖了个关子:“我们家宇炀如今也是个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这件事到提醒了我,该为你寻一个好姑娘了,我问你,你是喜欢怎样的女子?”
“娘,儿子现在真的无心儿女私情啊。”康宇炀坐直身子,一脸正直,仿佛之前整天在温柔乡里面流连忘返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般作态,连隋氏房中贴身照顾的小丫鬟们听了都忍不住偷偷笑了一笑。
“真的?其实娘看了看,那个李尚书家的小女儿就挺好的,人灵动活泼,对待长辈又有礼貌······”
康宇炀简直快拜倒在隋氏的裙底下了,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搬出了一个百用不厌的招式:“我爹都还没着急,娘你急什么呢?”
果然,隋氏一听这话,就被康宇炀扯开话题反倒数落起了康父来了:“诶,你那个爹啊,管过你什么事情?从小到大要不是我看着你,现在你指不定还是哪个纨绔样子,都说是严父慈母,怎的到我这儿来统统翻了个个?”
康宇炀听着隋氏的抱怨,忍不住小声的反驳道:“你儿子我现在就是个纨绔啊。”
这悄悄话不小心落入隋氏耳中,隋氏一个眼神,康宇炀急忙连身告退道:“啊对了,儿子突然想起还有一本书没有读完,就先去书房学习了,母亲大人保重身体啊,儿子先走一步。”
说完,逃也似的跑出了母亲的院子。
隋氏在房里看着康宇炀那像是避开什么洪水猛兽的样子,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叹了口气,幽幽道:“真是,这对婚事的态度还真是和他爹一模一样。”完了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真是专门捡着他爹身上坏的学了。”
康宇炀从隋氏院子里出来后,当然没有去书房里面看劳什子书啦,而是一个人背着手慢悠悠的转到后花园里面去了。
康府的后花园风格原来是和整个康府是统一的,带着明显的北方风格,格局大气简洁,多用砖石铺贴,可自从隋氏来了之后,整个园子就有了很大的不同,隋氏本是南方中人,且对于山水花草颇有研究,自打嫁进康府,头一件事便是整治整个康府的花园,在随时看来,康府里面所谓的大气,其实就是缺少情趣,布置粗糙,在经过几年的添添捡捡,拆拆除除后,整个康府的园子算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青砖黛瓦,红柱花檐,亭台楼阁,抄手游廊,假山清水,夏有亭亭之荷花,冬有绰立之腊梅。
记得小时候,隋氏经常带着康宇炀来后花园这儿玩儿,还经常给康宇炀说这个院子里哪哪儿是自己派人动手做的,也不管当时年幼的儿子是否能听懂。
康宇炀好久没到这里逛逛了,如今看到这院子,心中也是泛起了一丝对自己年幼时的怀念。
康宇炀在后花园又是蹉了一下午的时光,直到暮日黄昏,这才回到自己房间里面。
来到自己院子里,首先找上门来的就是康宇炀的贴身小奴子昌。
康宇阳回来时子昌正坐在院子的楼梯上托着腮发呆,见自家主子来了,急忙起身拍了拍屁股道:“少爷,您来了。”
康宇炀点点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子昌绕绕头,从怀里拿出一个物什说道:“今个儿下午管家找您来着,说是今日府外面来了一个人,要给少爷您一个东西,喏,就是这个。”子昌将拿东西双手呈给康宇炀。
康宇炀接过手来一看,这东西被一个十分精致的锦布袋子包着,扎口处还用镶金的纱丝给系住。康宇炀眉头一挑,心里隐隐猜到了送这东西的人是谁了,接着三下五除二的拆开,一拆开里面一股幽香就扑面而来,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看,是一个香囊,随着还有一小张纸条掉了出来。
康宇炀先是拿起了香囊,这个香囊做工实在别致,不是寻常的布匹缝纫的,而是用一整块白玉雕刻而成,这个白玉镂空香囊形状成椭圆形,大概有康宇炀的半个巴掌大,仔细看了一下,上面还雕刻得有桃花,除了外观,这个香囊的味道也是很稀有,闻起来像是盛夏里的竹林,又掺杂着一点淡淡的不只是什么花的香味,很是雅淡,倒是极对康宇炀的胃口。
只不过,康宇炀看着这个香囊的外观,觉得仿佛读懂了那人的别有用心,而后打开纸条一看,上写道:
锦簇喧堂相逢,的的风流心眼。
落笔一个虞字。
来人身份不言而喻,康宇炀看着那小巧精致得一束桃花,一瞬间思绪都不知道飞去哪儿了。
这句话和香囊的花纹,无外乎就是暗喻康宇炀的风流花心,说他风流多情招桃花,这调侃对于康宇炀来说一直都是无伤大雅的,平时里笑嘻嘻的也就接下了,还要好好谢谢虞盛辞一番心意,自己嘴口调戏人的一番话人家不但不生气还回礼了。而康宇炀发愣的原因,在于那个“锦簇喧堂”。
按理来说,康宇炀以为虞盛辞认为的和自己第一次相遇应该是在那个茶楼雅间里面,而那里压根算不上喧堂,那么,这个喧堂莫不是···巧鹊坞?
虞盛辞在那个时候就看到自己了?那他有没有看见自己再看他?大约是看到了吧?
康宇炀疯狂回想那时候自己表情是怎么样的,以及虞盛辞的样子是怎么样的。
一旁的子昌看自家少爷一副呆愣样子,心里有一只猫爪子不断的挠,到底是什么人送给少爷这东西的?瞧这做工,莫不是哪个大家族的小姐送的?莫非我们就快有少夫人了?!能把少爷迷成这样的,长得也不知要有多好看呐!
子昌一颗心想了十转八转,见少爷一只站那儿不动,终于忍不住小声的问到:“少爷,这莫非是少夫···不···您的心上人给您的?”
康宇炀被这一问给扯回神,反应了一会儿,真假参半的怒道:“去去去!什么意中人!”说完急匆匆的转身走了。
子昌小跑的跟在后面,边跑边问道:“少爷!少爷您去哪儿啊?”
康宇炀头也不回:“你别跟过来了,我去找管家问问。”
子昌闻言只得停了下来,看着康宇炀匆匆离去的身影,忍不住说道:“还说不是意中人,瞧您个着急样子。”
再说康宇炀,没费多少时间就在管事房里找到了管家。
管家当时正在写着什么东西,看到康宇炀来了,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不知怎的,康宇炀看到了管家这笑起来的样子就想起了早上自己娘亲对自己笑的样子,这下让他想说的话一下子哽在喉头,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康宇炀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几次,在管事的越来越诡异的笑容中,终于是硬着头皮将问题问了出来。
“那个,吴伯,今天下午来找我的那个人······是什么模样啊?”
吴伯呵呵一笑,十分上道的说:“那人啊,是被委托而来的,送东西的正主可没来。”
康宇炀并不意外,又问道:“拿他有没有其他话要说给我听的?”
“这倒是没有,不过啊,老身觉得那人估摸是有话对少爷您说的,少爷您可以等下个月把那人约出来问问。”
康宇炀一脸疑惑:“为什么要等到下个月?”
吴伯十分老道:“下个月的庙会啊,那时候那些小姐们都会去拜庙会,到时候啊少爷您和那位小姐再好好的谈,慢慢的谈啊,呵呵呵呵···”
“不是,吴伯你误会了,什么小姐,没有的事!”
吴伯慈爱的看着自家的小少爷,像是无所谓的说道:“好好好,是吴伯多心了,哎呀,我们家少爷终于是长大了啊······”
康宇炀满心无奈,瞧吴伯这样子,自己怎么说估计也改变不了吴伯内心的想法。内心憋着一口气又折回去了。
走时内心还想到:“虞盛辞这个不声不响的,早就发现我了,在茶馆看到我的时候还装作不认识,下次遇到他可得好好问问···”想到一半康宇炀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这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家住在哪儿的?话说回来,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虞盛辞现在在哪儿落脚呢!”
康宇炀心里更气了,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
接下来的几天,康府上下更加确定了自家少爷在外面有了一个意中人,相传那意中人啊,长相美若天仙,连巧鹊坞的鹊首都甘拜下风,除此而外,那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最擅长的就是调制香料,康家公子得了人家送的一个香囊,那可是形影不离啊!
这件事惊动的范围可谓不小,不说康宇炀在隋氏那里花了多少口水解释,就连康父都私下里来问自己儿子看上了谁家的姑娘。
康宇炀简直想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得了。
而且一想到谣言的其中一个主角是虞盛辞,一个性别清清楚楚的男性,一位即使长得好看也挽救不了性别相同的男性友人,康宇炀觉得光是一块豆腐已经不足够了,这得十块豆腐才行!
康宇炀深觉自己在家里快待不下去了,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自己一个人出了门跑到一个小酒馆里面独自去喝闷酒。
其实康宇炀原本还想拉着常华晖的,可惜常华晖的老爹这次估计是真的下决心要管教管教自己的儿子了,这段日子一直把常华晖关在家里面,康宇炀每封信传过去都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常华晖几乎是与世隔绝了。
这个小酒馆位置偏僻,平时也没多少人来,这个时间段里面整个大厅也就康宇炀和其他的零星一二人。
小酒馆里的掌事和小二平日里因为人少,犯懒惯了,难得来了康宇炀这么一个一点就是五坛店内最好的雕花的大主顾,也没有半点要去讨好赚点小费的意思,不管康宇炀一个人喝的完喝不完,交了钱二话不说把酒坛子给送来了,之后就是彻底的不闻不问。
康宇炀这一喝就是一上午,说是借酒消愁,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愁要用五坛酒去消,康宇炀一向对自己的酒量把持得住,很少有喝醉过去的时候,平时里大都会保持着七分清醒,在那些杂七杂八的聚会里十有八九都是装醉过去的。所以这喝了一上午的酒,康宇炀不过刚刚解决了半坛而已,大多数时间康宇炀都拿来发呆了。
不过老天大概是看不惯康宇炀这样蹉跎时间,康宇炀这才偷了一上午的清净,下午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嗯,其实也不是找上门来,而是碰巧遇见。
康宇炀那时正拿着筷子眼神涣散对着自己面前的一盘腌黄瓜无意识的倒弄着,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自己对面响起。
“哟,这不是康兄吗?”
康语言抬起头望向来人,那人正是张翰采。
张翰采没想到在这偏僻的酒馆里面也能遇见康宇炀,脸上散发着见到熟人的亲切与惊喜,然后十分自然的坐在了康宇炀的对面,道:“真是康兄,康兄怎么会在这里?一开始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康宇炀看见张翰采,说不上烦躁,可也绝对称不上高兴,就是有点淡淡的不耐烦,不过好歹都是在一起混的,康宇炀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心思摆露出来,于是也应了一个笑道:“原来是张兄,这还真是巧,这酒馆我也就瞎转转莫名其妙就找到的,张兄怎么会在这里?”
张翰采笑着说道:“康兄有所不知,这家店可是我在京城找到的一个风水宝地,平时想一个人清净的时候就来到这里坐坐,最关键的是,这里啊酒还好喝。”
“好喝?”康宇炀看了自己已经喝了半坛的最贵的号称镇店之宝的雕花,咂了咂嘴巴,自己喝了一上午怎么没吃出个什么好来?
张翰采见状,知道康宇炀心里在想什么,解释道:“这家店稀罕就稀罕在这儿了,这店里面最好的酒平平无奇,反而是最普通的白果酒最是醇香好喝,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不知道,瞎点了一通,还一度把两种酒搞混了。现在嘛,我基本上算是这家店里的常客了。是吧,掌柜的!”
后面那一声叫唤,是张翰采直接转过身对着账房先生说的。
那账房先生也是个奇人,听到张翰采的叫唤头也不抬,嘴里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
张翰采见怪不怪的转过头来,眉飞色舞的用眼神说着“你看吧!”
康宇炀被掌柜的这幅爱答不理的态度震撼了一下,然后对张翰采道:“这个店,果然稀奇。”
之后两个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聊了半天,又点了两坛白果酒,康宇炀喝了一口,道:“果然不错。”之后却也没怎么喝。
两个人之间气氛也倒算得上是友好,张翰采见形势不错,眼睛咕噜一转,问道:“康兄,你最近好像不大出门啊?”
康语言“唔”了一声,随意答道:“嗯,前一久玩多了,有些腻,在家里面养养。”
“哎,”张翰采听到康宇炀的回答,将身子往前一凑,道:“你在家这么多天,可知道太子和二皇子的人都快打起来了?”
康宇炀往嘴里送酒的动作一顿,一双天生含情目一横,嘴里发出一个嘲讽的笑道:“啧,你这个太子的身边人给我说这个,是向我招安来了?”
这番话说的直接,张翰采直接忽视掉了里面那嘲讽语气,摇头晃脑的解释道:“康兄你不要先入为主嘛,我这番话还不是看在你我平时的情分才给你说这些事的,再说了,太子那儿你以为是想入就能入的啊?”
康宇炀脸色稍缓,只不过也没缓到哪里去,听到这话继续嗤笑道:“哟,感情还是我误会了,张兄这话不是向我招安,而是和我谈论国家大事来了?”
康宇炀平时大爷脾气惯了,张翰采听到这番话倒也能平的下心来,继续做出一副好人样子给康宇炀说到:“康兄,你我迟早都是要进朝堂的人,聊一聊有什么不好的嘛。”
康宇炀笑着摇摇头:“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区区一个纨绔,我谈论的事情向来只有寻欢作乐,若张兄真的想谈论朝廷之事,恐怕要另寻他人了,天色也不早了,家中还有事我先走一步,张兄你也早点回去吧。”说完,康宇炀也不看张翰采的脸色,直接离去。
张翰采看着康宇炀这一言不合就离开的架势,愣了一下,直到康宇炀走出了店门,这才反应过来,慢悠悠的给自己到了一杯酒,嘴里不屑道:“不知好人心,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在说康宇炀从酒馆出来,望了望天空,这想了一圈,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剩余的一点光仍在勉力支撑着暗蓝的天空,康宇炀咂砸嘴巴,自己现在还不想回家,酒馆又不能去,巧鹊坞那儿去了估计又被拉去喝酒,没意思,康宇炀走在街上想了一圈,竟然也没有找到什么好去处,心里连连哎哟哎哟的感叹自己;康宇炀啊康宇炀,看你平时混的多差,找个地方落脚都找不到。这样调侃着自己时,突然灵光一闪,康宇炀想到自己要去哪里了,于是没过过久,康宇炀出现在了一座大宅子前面,康宇炀抬头一看门上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常府。
康宇炀盯着那两个字,脸上露出一股坏笑,心道:常府里的小公子喲,康大爷我来看你来了!
即使思想里是龌蹉的,但行动上还是正经的,走到侧门前敲了三下。康宇炀自觉自己这是把斯文败类发挥到了极致,却也是有些小乐呵。
就在这个时候,朱红色的小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在打开的过程中,同时还发出一阵浑厚古朴的吱扭声,听起来就带着满满的不乐意,像是打心眼里不欢迎这个人的到来一样。
康宇炀听见着声音一阵牙酸,每次自己来这边都会被这声音给酸到,常伯也真是忒抠门,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要修一修。
门后面,是常府的侯门奴才,那奴才显然是认得康宇炀这长脸的,在盯了康宇炀三秒以后,那人脸色由疑问,到茫然,再到仿佛看到了啥可怕的东西,最后撒丫子直接往回跑,边跑边喊道:“不好啦!康家公子来啦!不好啦!”
康宇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长得有这么可怕?吓得这人连门都没有关就跑了?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说到这常府,康宇炀简直就是和自己家里一样熟悉,想当初自己12岁以前,可是能在常府里横着走的!在12岁以后,自己开始带着常华晖四处撒野,常府才对康宇炀不这么友好。
康宇炀十分自觉的走进门,看着周围景色和小时候的记忆一模一样,还没来得及感叹,就听见旁边一个中气十足满含怒气的声音响起:“你这个小兔崽子!来我常府干嘛!”
康宇炀转头一看,正是常府的主人,常华晖的父亲常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