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47、第四十七章 瞧着李云安

　　瞧着李云安精神头比之前好很多，李云锦也心宽了许多，笑道：“本想提酒相饮，你这又喝不得，我也只好提了点心来”
　　李云安起身招呼他落坐：“大哥人来了就行，都是自家”
　　“也知你不爱吃这东西，都是给弟妹带的”李云锦笑着掀开衣摆坐了下来，指了指旁边放着的棋盘：“许久未与你对弈，手谈一局如何？”
　　李云安扫了一眼过去，是有些日子没动这些物件了，点点头 ，把棋盘摆了上来，黑白落位。
　　李云锦依旧执黑子，摔先落了棋子开盘布局，李云安依后落白子，几番实战下来，端看李云锦的布局，一场困龙之势，白子被牵制无法左右，相比李云锦的黑子，白子似是没了余地可言，眼皮子一抬看了一眼大哥李云锦，似是有些斗志昂扬 ，动了动苍白无色的唇边，随即垂目，来回摩挲着棋子；
　　李云锦打量着垂目的李云安，从一开始布局她就已经处于下风，这不是她该有的作风，说道：“怎今日有些畏首畏尾了，这可不是你的路数”
　　许久李云安落下一枚棋子，温温道：“是大哥棋艺精湛，而我却一直停滞不前，说来，还是我笨拙了”
　　李云安笨不笨拙，李云锦岂会不知，往日二人下棋，都是实打实的下，一开始李云安总是被提子，后面几年反了过来，李云锦也下的吃力，能赢她一回都是难的，今日她只是没用心下，这一场下来，也看出李云安有意躲避锋芒，她突然这样倒让李云锦纳闷了，说道：“什么时候开始连我也要避着了”
　　李云安淡淡一笑：“也没什么可避的，许久未动了，手法生疏了”
　　下棋对弈没有手法生疏一说，只看有无心思下，李云安擅长计数，别的可以说她不在行，但下棋李云安能算得上当中翘楚；她无心执棋，李云锦也没有要继续的意思，把棋盒推至一边；
　　呷了一口茶水，看着棋盘的局势，这场布局是他布下的，李云安也只是偶尔插了一脚，并无多大作用，瞧了瞧，颓了一口气，慢道：“家里来了书信，有母亲的，也有你大嫂的，多是一些家里琐事，倒是云松，他现在是要紧时候，能不能中举看他的造化了”
　　李云安半低着头，回道：“二哥之前虽松懈了些，成亲后也收了性子，我来京之前，他连家都不曾经常回去，整日在县学，发奋了不少，中举与他也非难事”
　　说起李云松，李云锦也是没了办法，兄妹几人唯有他的性子不着调，驰心旁骛，好赖不赖，自己母亲还极为宠溺他，他这个长兄有时候还不能多说，父亲李墨林也顶多说两句便了事，作用不大；
　　听李云安这么一说，好在浪子回头金不换，总算是收了性子，好好走科举之途；
　　他们这些人没别的出路，唯有科举一条，若李家一门出三进士，无疑是光宗耀祖的，想到此处，对日后的仕途又欣慰了好许，只看靖安王能否继承大统，道：“今年秋闱南直隶主考是庞文恩，此人是已故前丞相谭肃文的门生，与太子之间怕是扯不清，盐引一案还未结清，如今却还是由着太子一党胡来，云松那边若不上下打点，怕也是难事”
　　他们这种家族里头有学子要考科举，早已打点好，只是最终还得看个人水平，今年考不上，三年后再考，那些考了一辈子也没能考上秀才大有人在，若真无缘仕途，靠着李家家业，李云松不至于没了口粮，这点李云安并不担心；
　　李云锦提起政事，怕是有事要说，从那场棋局便已看出，大哥李云锦踌躇满志之色，这秋闱便是打前场，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兄长喜欢与她谈论这些事，有了雍南王那档子事，心里起了反触，不愿再去想这些事，可有时候你不想，它便会来寻你，躲也躲不掉，接话道：“秋闱是选拔举子之径，考场严苛，总不至于坏了国法”
　　她句话似是敷衍，却说的在理，太子再不堪也不会在这时候以身试法，正欲说下去，见李云安垂着眼，满脸的困乏，到嘴的话收了回去，只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改日咱们再认认真真来一局”
　　李云安正要起身相送，李云锦摆手拦着，道：“你坐着，回东院也就几步路”
　　李云安只好坐了回去，李云锦走后，门帐子被一阵凉风吹开，随后又掩上，端看李云锦喝到一半的茶还冒着热气，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星位，局面反转，白子有了活路，棋路活了起来，把李云锦布的局通通打破，这场布局无疑是靖安王与太子的角斗，表面上大哥李云锦赢了，可他忘了靖安王消耗太子的同时，背后还有个雍南王坐收渔翁之利，甚至于那位上者也在看着他们角斗；微叹了一声，撑着案几借力起身，度步到院里；一直在外面候着的丫鬟见三爷出来了，要上前搀扶，李云安摆手示意她下去，不用伺候，丫鬟福了福身子，行礼退了出去。
　　扬起头凝望夜空，夜空深邃让人无法窥视，白驹过隙，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朝廷的党争，世家的存亡，这些与她不相干，只是杨瑾萱，她不知该如何，若是没有半分心动，那是假的，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狂泼的丫头已经进入了她的内心，想要拔除却始终没了法子可去除，杨瑾萱固拗的性子真是拿她没办法，嘴角抹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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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盛夏，京城大部分世家贵族用上了冰窖的冰块，平常人家用不起这种高档消耗品，李家借魏国公府的光，也置办了些放在白日消暑用，各房的冰都是有份额的，大房因麦穗身子重，怕热，早早就把分到的冰用完了，这日又差人问了库房，要搬些冰碴过去；
　　看管库房的刘四哪敢让搬，拿出册子查看，这大房这边已经领过两回了，再者库房也没剩多少，剩下的都是三房那边的，事关三房，刘四不敢马虎，把话给回了大房，要冰找三房借去，他一个下人可没这权限，末了麦穗倒地没敢上三房要，还是李云锦实在看不下，上了西院要了些回来。
　　夏季日长夜短，到了八月，往年这时候已经是入秋了，酷暑季节也快落幕，只是今年却热的没有要转凉的迹象，外边日头依旧挂的高，杨瑾萱也懒得出去，在屋里热的发慌，身旁两个丫鬟不停的给她扇风，汗珠就是止不住，李云安坐在榻上半倚着，看她这样也不是办法，轻道：“你不用管我，消暑还是得消，去取些冰来降降温”
　　杨瑾萱穿的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内衫，恨不能不穿，一边扯着汗湿的内衫，热的心烦，道：“夜里倒不觉着热，只想早些转凉，我也就不受这罪了”
　　青儿也热的全是汗淋淋，但比起杨瑾萱，她好似没那么热，老老实实摇着扇子，姜婆子端了一碗莲子羹进来，笑道：“还是冰的，喝了解暑”
　　青儿把扇子放到一边，接了过来，瞧着往里泛着冷气的莲子羹，喉咙不自觉动了动，杨瑾萱等不及，把碗接了过来，一边喝着一边道：“你也下去喝一碗”
　　青儿高兴的忘了礼数，抬腿就要走，姜婆子呵斥了一声，又泱泱回来福了福身子，杨瑾萱没空搭理这些，一碗莲子羹还未等青儿出去 ，就已经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看见案几上摆着的月饼，猛地一想，惊呼：“今天是中秋节”
　　李云安原本低着头在假寐，被她这么一咋呼，抬起头：“你倒是忘性大，明日才是中秋佳节”
　　虽喝了一碗冰镇莲子羹下肚，但仍觉着热，顾自摇着扇子，啧啧道：“这些日子，一门心思扎在你身上，倒把日子给忘了”
　　李云安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拿起案几上的策论看了起来。
　　自打那次后，杨瑾萱对李云安的态度变了，你李云安不动作，现在我杨瑾萱顾自扯开那些东西，全按自己性子来，她也想通了，等着李云安发作，那便要等上一辈子，自己主动点，拿下李云安那是早晚的事，只是苦了李云安，每日被她的 “热情”惊的不轻，好几次差点失了分寸，连着几日都是有意躲避，躲来躲去无非就是卧房，书房，再就是院里走走。
　　姜婆子也被她咋呼到，笑了笑，一边把碗收走一边笑道：“这几日有灯会，姑爷，三奶奶可以去街面上瞧个鲜”。
　　见她又开始发闷，杨瑾萱把策论夺了过来，扔到一边，道：“晚上也无事，咱们也出去热闹热闹，叫上红杏一起”
　　“闷了有些日子了，是该出去走走，都去吧”李云安应了一声，在感情上她不能允与什么给她，生活上只要她高兴，都会依着她，再者杨瑾萱也有些日子没出去过，也该陪她出去转转，换换心情。
　　红杏不愿去凑热闹，躲在药房配药，杨瑾萱也只好随她，天色还未黑透，杨瑾萱迫不及待央着李云安要出发。
　　“你还嫌我急，你瞧，这外头，人多的连马车都难进去”杨瑾萱怨声，掀开车帘让她看，李云安瞟了一眼外头，不远处灯光辉煌，前去观灯的人络绎不绝，前面也停了几辆马车，离举办灯会的场地还有一段距离，由于人多，加上周边还有不少小商贩摆摊，导致道路拥挤，说道：“我们下车，走过去吧”
　　“走过去？这还有大半路呢！”杨瑾萱是顾忌她的身子，万一人多挤着了，有个好歹，得不偿失。
　　“也不远”话毕，李云安起身要出去，杨瑾萱一把扯住了她，示意她随后再下，自己率先下了马车。
　　有六子在前面开路倒还好，没怎么被挤着，路边有不少的商贩悬挂花灯贩卖，各式花样的花灯让人眼花缭乱；
　　杨瑾萱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到了也没选到自己喜欢的，李云安保持一贯的平静，好似这些小玩意激不起她任何的兴趣，杨瑾萱问什么，她便答什么，问了好半天，也不见她对什么事物有兴趣，杨瑾萱也没了兴致，顾自牵着李云安的手挤进了人群中，就见中间悬挂各式花灯，下面挂着纸条，有些人已经猜出灯谜，主办方把其中一盏花灯交到对方手中；正欲开口要让李云安也参与，李云安的衣摆别人扯住，低头一看身旁一个四岁左右孩童说道：“先生，我知道那盏灯的灯语，可是我写不出，可否教我”
　　看了看四周这孩子似是与家人走散了，杨瑾萱把孩子牵到一边，蹲下身子，问道：“你是谁家的哥儿，怎不见你家人？”
　　“父亲在茶楼等我，说我只要拿到花灯就可去寻他”孩童瞪着一双清亮的眸子诚挚的回答杨瑾萱的问题。
　　杨瑾萱直骂怎么还有这种父母，这孩子才多大，就这么放出来，还要劳什子花灯，也不怕人贩子给拐了，看他这身穿着也是富家哥儿，哪像是买不起一盏花灯的人家，也就这孩子胆大，敢跟陌生人交谈，李云安一笑：“好，你随我来”
　　说罢，李云安牵着孩子去了举办方那边，拿了纸笔，写出了灯谜，交与他，哪知这孩子竟然不要，一定要李云安亲自教他写，李云安并未多想，抓起孩子的小手一笔一划写出了灯谜，把纸条交给了举办方；
　　那人给了孩子一盏金鱼灯，孩子得了花灯，满脸雀跃跟李云安道了谢要离去；
　　杨瑾萱也怕这孩子落到人贩子手上，把人给拽了回来，要他领路去寻他父亲。
　　刚走出人群，就见一白面男子往这边走来，孩子脸上一喜，奔向那男子，杨瑾萱正欲上前要好好说道这家人，哪知李云安止住：“既然有人找来了，我们就不要多说了”
　　杨瑾萱收回了步子，埋怨道：“这哥儿长的挺乖巧，却生错了人家，莫不是我们，指不定要报官府寻人了”
　　李云安望着孩童渐渐远去的身影，隐约在哪儿见过，但就是想不起，自语道：“看这孩子的面相似是在哪儿见过——”
　　杨瑾萱以为她是喜欢这孩子，玩笑道：“要不咱们去领养一个”
　　李云安动了动眉头，眼中掠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无奈，淡淡道：“走吧，我们去那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