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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晚上,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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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云锦从翰林院回来,一进东院就被李云安这边请了过去说话。
虽然是七月,已是酷暑,但到了晚上却凉快不少,在正常人看来是凉快,李云安则不同,被杨瑾萱裹了厚厚一层棉衣大袄,看着自己被生生裹成一颗大粽子,手脚被固的使不上力,只能无奈摇头,杨瑾萱约了瑞姨娘,拿着针凿器具去了后院。
杨瑾萱一走,李云安便让红杏把身上的棉衣大袄给卸了下来,只在身上外加一件罩衣,红杏又在她的腿部盖了毛毯;
李云安如老朽垂钓似的端坐在书房的榻上等李云锦的到来。
书房内,李云安与李云锦对立盘腿坐着,二人中间摆着案几,上面摆着茶水,香炉飘出缭缭青烟,屋外有蟋蟀叫着,啾!啾!啾!让人听了心安;
李云锦心里有事,掂着茶盖上下扣着,他也知道此次请他过来的目的,父亲李墨林一生平庸,在官场上,有之前的姚家,之后便是钟家,也是他运气好,捡了漏,这才当了京官,若没有这些,他或许只能是个举人,混的好,能当个知县,再往上便是知府,这也是最高位置了;
可他李云锦不一样,他是进士出身,入翰林院,将来必然会有一番造化,他有抱负,日后他李云锦的名字也能如邹震生等名臣受众人称颂,可父亲李墨林却劝说他,莫要随党争之流,安分在翰林院待满三年,想到这里,李云锦不想多说,父道为大,耐不过一个孝字,叹了一声,慢道:“不用劝我,回去我就去跟父亲请罪”
李云安点了点头,李云锦目光投向李云安,想起她那时候九死一生,此时这人却又好端端坐着,心里一阵的感慨,道:“你这一病,我还真怕你就这么丢下我们就去了”
李云安淡淡,道“我命硬,习惯就好”
“我看你这样,也得养一阵子,原先,我便想着,你早些要个孩子,说就不好听的,也得给瑾萱留下点念想”李云锦一直担心李云安是身体状况,他清楚的知道,李云安的生命并不长久,红杏用的那方药,都是猛药,他私下偷偷拿了药方去问了宫里的医士,这种药是救命药,也是夺命药,但凡用过之人,最多活不过十年,当时他心里及乱,红杏怎会用上这种药,最后明白了,红杏也是拼死一搏,把她这条命给搏了回来,虽然是暂时的,但也好比现在失去李云安;
他希望李云安能留个孩子在世上,最起码也能给自己一个念想,许多年后,他还记得,他有个三弟,那个相知相交的三弟。
说到这里,李云锦有些动容,转过头擦拭了一下眼角,李云安笑道:“等好些了,就听大哥的”李云安说这话也是宽慰李云锦,自己大哥或许知道了病情,不然不会说这番话。
李云锦指着她,道:“你啊,早听我的,先把红杏纳了,这会孩子都能下地了”
李云安作了一个嘘声动作,李云锦大笑道:“你还有怕的人”
李云锦虽已入了仕,进了翰林院,但不代表他真的入了仕途,翰林院只是进入官场的过渡,真正进入官场还要看吏部那边的分配,这分配好与不好,直接关系到个人仕途的发展,原则上,李云锦没必要担心日后的分配,他有礼部的钟启山,也有吏部的父亲李墨林,再怎么不济也能分个六七品外官。
但李云锦志向在求道,求治国安民之道,求天下太平之道,他们这些读书人无非两条路,即“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意思是,被任用就施展抱负,不被任用就藏身自好,藏与民间;现在有机会摆在面前,他没有理由拒绝,如今没了庆王,各个皇子蜂拥而动,尤其因盐引一案扯出太子有关联,靖安王协同监察此案,近来的名气甚至要超越太子,靖安王在政事上颇有建树,外界号称贤王,这一切都在说明,靖安王极有可能会是将来的储君,而非庸庸碌碌的太子。
李云锦只是翰林院小小庶吉士,能被靖安王赏识,这里边多少有些水分,可他李云锦却未发觉异样,只道,大不了离了庙堂,藏与民间,话虽显得高风亮节,可到最后,他真能舍弃了这一切?儒生士子把自己摆的高,摔下来也惨。
李云锦的想法,李云安很清楚,没有要去劝的必要,说再多便是废话,只道:“父亲有父亲的顾虑,也没错,你有你的抱负,也没错,我只希望大哥能记住一点,你是李家嫡长,日后要继承家业,我们这些人也要靠你庇护”
李云安也只是侧面提醒他,家里几十口子人将来全要仰仗他,做任何事要先考虑自家,李云锦点点头,叹道:“正因为我是嫡长,我所做的要比常人要多,考虑的要长久,我的事你就别担心了,我自会考量清楚”
知道李云锦多半不想谈论这些,李云安只说,身子有些乏了,李云锦说的差不多,起身回了东院,后又拿了一副字画去了正房那边,算是去请罪了。
李云锦走后,李云安望着门,陷入了沉思,靖安王赵越,雍南王赵岐,还有其他皇子,这些人都在暗自摩拳擦掌,靖安王此时声望高,可他忘了,皇帝是如何坐上这把龙椅,靠的不是那帮贤臣,是谭太后背后的谭家,先帝时期的谭家已权倾朝野,如今没了庆王更不用说其中地位;
自始自终皇帝都在忌惮谭家,早些年那些个皇子都还年幼尚不知事,皇帝会留庆王一条命,无非就是用来牵制谭家,太子背后有谭家,谭家权势根深蒂固,想要扳倒太子,必须先把谭家扳倒,废长立贤这是一场硬仗,靖安王只怕敌不过谭家,更敌不过一帮思想封固的老臣,即时大哥李云锦能安然身退吗?
院里杨瑾萱的声音传了进来,打破了思绪,青儿打前头把门带掀开,杨瑾萱进来,见李云安木讷坐在榻上,问道:“大哥是怎么说的”
“估计这会去了父亲那里”李云安耷着眼皮子,杨瑾萱以为她这是乏了,道:“乏了就进去躺着”
她的确是乏了,也暗骂自己想多了,外面那些事与她其实没多大干系,但她就是愿意去想,去猜,最后惹祸上身,把雍南王给引来了,今日大哥李云锦被卷进了皇子党争之中,当时她是真想把李云锦给拖出来,但现在已经晚了,士子儒生看似文文弱弱实则心钢强硬,把抱负看的比命还重;反观之,有些事,必须要经历过才能知道其中的厉害,大哥李云锦过惯了安分日子,是该要经历一些事情。
“怎还干做着,要坐去房里坐”杨瑾萱上去把人扶了起来。
地龙已经不在烧,一是身体体温已经恢复过来,不再那么冰冷,二是,杨瑾萱连睡了几日书房,认床,不想再睡那儿。
青儿伺候杨瑾萱在耳房洗漱,李云安在中午就已经泡过药浴,没打算再洗,草草擦拭几下便趟在了床上,闭着眼假寐,那日赵岐说的话一直在耳边缭绕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自先祖开朝以来素以勤俭为倡,奉黎民百姓为尊,黎民即为尊,你这般糟蹋,与夺民口食之辈有何区别”这些话既说给李云安听,又是说给他赵岐自己听的,她只求一份安稳,而赵岐要的是万里河山,这条路是坎坷的,稍不留神便会万劫不复,李云安不想踏上这条路,大哥李云锦便是赵岐给她提的醒,赵岐把李云锦推到了靖安王手里,就是拿李云锦牵制李云安。
杨瑾萱洗漱完,掀开被子要进来,李云安睁开了眼,道:“东西备好没有?”
猛地冒出这句话,让杨瑾萱有些不明白,随后想了起来,“已经交代了六子,明日一早就送去”
“好”李云安说完这句好,合上了眼,杨瑾萱没了睡意:“我可听说了,大哥让你要个孩子”
李云安侧头,不禁问道:“谁与你说的这话?”
“这你就甭管了,我只当这句话是你说的,你也答应了”
她与李云锦的对话被人听了去,好在没谈什么要紧事,这件事也在提醒她,日后说话也得注意,里里外外谁是谁的人,也理不清,见李云安许久不说话,杨瑾萱以为她这是逃避话题,戳了她一下:“没人听墙根,只是让青儿回来取东西,你们说话不小心被她听到了,她也是无意的”
李云安合上眼皮没再说话,许久,杨瑾萱冷不丁来一句“咱们成亲也有些时日了,什么时候把房圆了——”
见身旁的人没反应,动了动她,李云安睁开了眼,长长叹了一声:“我没办法做到”圆房说的轻松,她李云安却难以做到,她们之间,也只能是这样。
杨瑾萱突然转过身,呼着热气吐在李云安脸颊上:“不试怎么知道”说罢,直接上了嘴,李云安瞪大了眼睛,能清楚看见杨瑾萱的睫毛,嘴部的柔软让她不敢动作,时间就像静止了般,自己的心在那刻停止了跳动,杨瑾萱并未停留多久,动作很快收了回去,这种亲密举动可是头一回,躺在床上,望着床顶,脸部呼哧呼哧的发热,她自己也是呼了一口气,暗暗骂,真是心思荡漾了,对李云安用强了。
第二日杨瑾萱依着李云安的话送去了鸡和银子,管事一时不敢接,但杨瑾萱放了狠话出来,不接便没的邻居做,最后在杨瑾萱的压迫下,管事把东西收了回去,回来杨瑾萱还直骂陆员外家的人不懂规矩,来了客也不请进去喝茶,让人在门外说话,李云安听了她的叙述并未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