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44、第四十四章

　　杨瑾萱极少服软，李云安算是她的克星，连连为她哭了两回，但事后想想也值了，最起码李云安不似以前抗拒，二人之间貌似拉近了些距离。
　　魏国公杨怀仁去了西定，公府剩下孤儿寡母的，杨瑾萱得空便会回趟公府，这日从公府回来，进了西院，就见李云安披着衫子在院里来回度步，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是吃力的，旁边也没个人，上前搀扶到石凳上，让她坐下休息，嗔道：“好端端的出来瞎转悠什么”
　　李云安抬起头，消瘦的脸颊苍白没有血色，勉强笑了笑“不动怎么知道自己的状况，老这么躺下去人都要废了”
　　听她这口气，好似心情不错，杨瑾萱也跟着舒心不少，身子虽然还未好透，但只要她高兴，她也一并跟着高兴，道：“等你好些了，咱们去趟白马寺，求道平安符，听说那里的师傅道行高，可灵性了”
　　杨瑾萱素日不信神佛，今日突然提起要去白马寺倒让李云安有些意外：“你怎么也信这些”
　　“常言道，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不过也是图个心安，我可不想花样年华就守寡，你也给我争气点，最好活在我前头”杨瑾萱刚说完，觉得这话不吉利，连连呸了几下才作罢。
　　杨瑾萱的心思她懂，谁愿意见到自己在意的人走在前头，都希望对方能活的长久，杨瑾萱也不例外，动容之下又觉得她这番话有趣，话糙理不糙，刚要发笑，扯动肺部不适，连连咳嗽。
　　杨瑾萱一边帮她顺气，一边责道：“瞧，这才说完，你就动了气，白马寺咱们还非去不可了”
　　“三爷，三奶奶，忠勇侯府周侯爷递了帖子”六子小跑进来把贴送了过来
　　杨瑾萱接了过来，对李云安道：“舅舅说明日要来家里探望”
　　李云安想起身，手撑在石板上，就是使不出力，杨瑾萱一扶，把人带了起来，嗔责道：“有这力气还不如多与我说会话”
　　李云安侧目看向她，“不是正说着吗？”
　　杨瑾萱给了一眼刀，意思是，我即使说错了，你也别当下人的面拆穿我，李云安闭了嘴没在说话。
　　扶着李云安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 ：“前些日子因你一直病着，我也没功夫招待，那些亲戚送了帖子来，都被我一一打发了回去，舅舅是自家人，帖子也送了两回了，再推了便是不尊了，明日我去前院见舅舅，你就好生待在屋里”
　　“好”李云安没意见，再则她是不怎么愿意去杨家那些亲戚家，总是不自在，还是自己窝里舒坦。
　　“六子，进来”杨瑾萱唤了六子进来，吩咐了六子：“去回个话忠勇侯府”
　　六子得了话，拿了帖子出去回话。
　　李云安坐在榻上，方才瞧见六子满头的汗珠，杨瑾萱额前也是汗珠微微泛出，道：“别在添柴了，我也好的差不多了，屋里一直热着，怪闷的”
　　杨瑾萱倒没觉着怎么，这些天都习惯了，努努嘴：“不烧，晚上你若是着了凉气，这几天又白养了，还是烧着，咱们家不缺这点钱”
　　她现在哪里还缺钱，自己那份私帐就足够养活一家老小，她只是怕正常人长期在这种闷热的屋子里出毛病，下人除了要进来伺候之外，别的时候都不愿意进这屋，谁家七月天烧地龙的，但杨瑾萱的性格又是死倔死倔类型的，她要是认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只好由着她。
　　屋外四哥儿的声音响起，人还没到，声音却传了进来“三哥”
　　来到堂屋，掀开门带，小家伙一蹦一跳好不开心，瑞姨娘在后面跟也跟不上，“慢着点，别摔着了”
　　“嫂嫂——”
　　杨瑾萱乐的把他抱起，轻轻戳了他一指头：“上回来还不曾叫人，几日不见，嘴儿倒甜了，是灌了蜜还是吃了糖糕”
　　“快下来，别把三奶奶给累着了”瑞姨娘笑着上前要把他抱下来，杨瑾萱别开身子，笑道：“没事，我还怕四弟生分了呢”
　　见她喜欢四哥儿，瑞姨娘自是愿意，二人笑着进了堂屋，四哥儿一个劲儿喊着三哥，三哥，杨瑾萱只好把他放下，一下地，便冲进了房里，一头扎在李云安怀里，抬起头，流着口水，道：“三哥，玩”
　　杨瑾萱怕他不知轻重把李云安给烦了，进了屋里，见小家伙趴在她的怀里，李云安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李云安道：“你们尽管说话，我来看着他”
　　杨瑾萱可不想四哥儿再把李云安给怎么着了，上去把人抱了过来：“调皮的很，我还是抱出去”被抱走的四哥儿嗷嗷叫唤着。
　　杨瑾萱让人拿了点心果子进来，又拿了些小玩意儿，有了吃的，玩的，倒把他三哥忘在脑后了，再也没吵着要找三哥；
　　瑞姨娘与杨瑾萱说着前院那边的事，大爷李云锦已经有半个月未去正房请安了，这老大太过较真了，哪有跟老子十多天不说话的，李墨林嘴上不说，心里却等着李云锦过去道个歉；
　　杨瑾萱都在忙着李云安，时不时又去公府，这家里的事也没去管过，今日瑞姨娘过来说这话，意思就是想让三房出面调停一下，杨瑾萱道：“晚上大爷回来，我请他来西院坐坐，子跃这俩天身子也好了很多，让他们说说话，省的老说我烦着她”
　　瑞姨娘会意的点点头，又说起了麦穗，自打那日后，麦穗安分了不少，也不再随意找茬，杨瑾萱笑了笑，这麦穗还真是吃硬不吃软，非得要人发狠了才治得住，之后瑞姨娘把这月的开支摆了出来，一共三本账册，一个是公中的，另外两本是大房，正房的，三房这边由杨瑾萱自己拿着。
　　瑞姨娘道：“我这也没学过几个字，都是昌伯记的，我就是从旁随个话”
　　杨瑾萱没看那些账册，之所以把家交给瑞姨娘管，也是事先有李墨林那句话，把瑞姨娘招过来帮衬，且公中那些钱财她心里有数，不担心瑞姨娘揣走，她也没那个胆，道：“姨娘做事，我放心，这帐我就不看了，三爷的病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得养些日子，这些日子，还得劳姨娘多操心家里”
　　瑞姨娘这几日算是尝到了当家太太的甜头，底下人事事都要经过她，虽然累些，但这种感觉让她自觉着高上那么几分，杨瑾萱虽这么说，但瑞姨娘心里也明白的很，账目清晰是最要紧的，日后姚氏来京掌了家，若其中有不明，必定要拿出来说事，这么些年也悟出些道理，有些人左右不能得罪，都是夹着尾巴过日子。
　　正说着，四哥儿突然拿起一本书要撕来玩，好在瑞姨娘手脚快，夺了回来，说了几句抱歉话，抱着四哥儿回了后院；
　　瑞姨娘前脚走，六子后脚进了堂屋，拿着一礼盒，杨瑾萱瞧着眼熟，问：“谁家送的？”
　　六子把东西放在案几上，挠头道：“还是对门的路员外，他家管事亲自送过来的，还说，等三爷身子好些了，他家路员外登门造访”
　　“路员外！”杨瑾萱心里一阵狐疑，这家姓路的好生奇怪，上回送了这些都被李云安通通送了回去，今儿又送这么一回，到底是几个意思；
　　打开礼盒，里面的东西依旧与上回一样，六子也纳闷了，这路员外是脑子出毛病了，哪有这样送礼的，杨瑾萱让他先下去忙活，拿了东西进里屋，见李云安半躺着，双眼紧闭，以为睡着了，悄而转身要出去。
　　“东西收着吧”李云安说这话，好似已经是考虑了许久才道出，杨瑾萱把东西放在一边，问道：“这路员外是钱多吗，这送些五谷也就算了，这金条可不是泥捏，他还真大方”
　　李云安睁开了双眼，有些无奈道：“过于的执着便是祸事，明日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了”
　　杨瑾萱不明白她这话，云里雾里的，等着她说，李云安道：“把家里最壮的公鸡送去对门，金条拢共两条，折合成纹银一并送去，至于酒和布绸，咱们收下，去了也别问，只管按我说的送回去”
　　这话，更让人不解了，杨瑾萱坐在她旁边，问：“他送的奇怪，怎地你回的也是另类，难不成你们扬州人是这么个回礼的”
　　李云安点点头，杨瑾萱直呼：“怪哉，这送来送去，敢情都是不费钱的，来来回回最后不亏本”
　　李云安笑了笑：“还是咱们亏了，一只壮实的鸡，还得养个半载”
　　“你倒算的精，难怪邹二爷喜欢寻你谈事”说到邹詹林，杨瑾萱接着说道：“邹二爷临走前来了家里，那时你还在昏睡，也就没让见”
　　“他去了何处？”李云安不知道就近发生的事，近来杨瑾萱与她说的，都是家里那些琐事，她也是听听很少发表意见，邹詹林之前与她谈过，打算在盛京开展门路，怎会离开，不禁有些疑惑。
　　“说是去了西安府，具体干什么，我也就不知情了”杨瑾萱不知道李云安与邹詹林有生意上的挂钩。
　　“西安府!”李云安皱眉自语，随后想起她让老沈去陕甘买粮，怕是在那边受到官府的牵制了，邹詹林既然去了，那她也就没必要担心，邹家是朝廷大员，西安府地方官员总不至于看不清事态。
　　杨瑾萱接着又道“来时，见他一脸的颓相，邹大人因户部盐引一案牵连，待罪在家，邹大人一向清廉，说他不曾拿过一毫一厘，这话我是信的，唉，这些都是次要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最可惜的就是邹家大奶奶还未出生的孩儿没了”
　　杨瑾萱想起那孩子，依然觉着挺可惜，这邹家大奶奶命不好，好不容易有个孩子，还没了，正在感慨，李云安沉默在一边不说话，
　　“你倒是听了没有”杨瑾萱在她眼前扬了扬手
　　李云安回过了神，长叹了一声：“可惜了那孩子”
　　可怜那孩子是一回事，李云安想不通的是盐引一案幕后的始作俑者，这人会是谁，太子行事无章法，全靠自己一念想，想怎么来便怎么来；
　　监国期间应当是由谭清一帮老臣肃立朝纲，相反，在他监国期间户部利用盐引发了横财，他倒是把国库填充了，也有了西定的军饷，但这笔横财的背后绝不是太子能做到的，之前邹詹林因提亲红杏一事被邹震生禁足，当中提到，邹震生一直告病在家，邹震生是老臣，皇帝也曾夸他“老臣谋国”，他的对外称病是假，恐怕是不想搅进盐引这团烂泥中，再接下来便是户部被查，邹震生落了个不轻不重的罪名，太子一干人等能枉顾盐法，必然是有把握收拾残局，这人也料到了皇帝看重的是结果，不会大做文章，太子顶多被不痛不痒的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