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36、第三十六章

　　这日瑞珠带着四哥儿李云明进了李宅，被安置在后院住着，屋子离李墨林的正房也近，来往方便，杨瑾萱给瑞珠分配了两个个丫鬟伺候，瑞珠原以为三房奶奶多少会为难一下他们母子，倒没想到杨瑾萱安排的挺齐全，对杨瑾萱那是感恩戴德。
　　一家人坐在前厅说话，李云锦也抽空待在家里没去翰林院，至于麦穗，李云锦没让她出现在人前，麦穗一出现，李云锦便总觉着自己做了件错事，也不在人前提起她，莫不是那日休沐与同窗多了几杯，也不会让麦穗上了他的床，做过的事就要承担，麦穗顶着身子抬了房，从一开始有些嫌弃麦穗，一个识字不多的丫鬟何以入得了他的房门，久而久之后面倒理解了父亲与瑞姨娘的感情，钟氏总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端着，麦穗不同，能与他说好话，说些爱听的话，即便知道这是阿谀逢迎，但他跳不脱男人惯有的虚荣心。
　　四哥儿已经会说话了，许久未曾见过李墨林有些怯生，除了瑞姨娘谁也近不了身，瑞姨娘挨个儿让四哥儿叫人，见到众人哇哇大哭，李墨林也不生气，满脸慈爱指着小儿笑道：“这倒像及了老大，幼时也喜欢哭”
　　李云锦轻咳了两声，提示李墨林不要在李云安面前提陈年往事，李墨林也意识到，停了话，瑞姨娘胆子略略放大些，说道：“哥儿在扬州还总唤着要找爹爹，哥哥，嫂子，怕是许久不见陌生了”
　　杨瑾萱接了话，道：“没事，时间长了也就能认人了”
　　李墨林一直微笑挂在脸上，自打老太太去世后他便没怎么笑过，家里姚氏有些蛮横，他也懒得与她计较，话也少了，瑞珠虽是填房，但多少能说些话，对待瑞姨娘也亲和了许多，有种小别胜新婚的感觉；
　　李云安没什么话，他们之间的慈爱关怀与她无关，她的幼年没有父亲的关怀，母亲的慈爱，只有祖母的规条谨行，她六岁那年能背下整本唐诗，跑去李墨林书房，想要背诵给李墨林听，李墨林当时正在书房练字，因李云安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唐诗没背，被喝止了出来，他清楚记得李墨林当时的眼神是厌恶的，回来被老太太打了一顿，告诫他以后不能在人前凸显自己，当时他不懂，等懂了老太太已经不在了。
　　聊起孩子，瑞珠便止不住话题，忘了身份，还是李云锦止住了话题，让人备了饭菜，本来李墨林是想让瑞姨娘同桌吃饭，但看李云锦兄弟二人的神色，没出声，杨瑾萱另外备了一桌饭菜给瑞姨娘用。
　　用过饭后，李墨林回了书房，瑞姨娘也知趣带着李云明回了后院，下人收拾了饭菜；
　　厅里就剩下他二人，李云安坐在一旁喝着茶不说话，李云锦坐了过去，说道：“父亲老了许多，人老了便会觉着孤单，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也，孝道大于天，父再有过错，也是父”
　　李云安也知李云锦的意思，拂着茶盖，淡淡道：“大哥多虑了，我们是一家人，不会有那天的”
　　“你能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你是我弟弟，我希望你能过的好”
　　李云安眉头微蹙：“怎么每个人都觉的我过的不好，我这样挺好的”
　　李云锦一笑道：“你整日不见笑容，邹着眉头，是个人都会觉的你日子不好过”
　　“有吗？”李云安动了动眉头
　　李云锦起身准备离去：“行了，多了我就不说了，只希望我们一家能同心同德”
　　李云安点点头：“同心同德”李云锦会意一笑离开了前厅。
　　李云锦走后，李云安给六子招呼了一声，自己一人出了李宅。
　　屋里，杨瑾萱让青儿给她按摩，这几日忙着给瑞姨娘布置房屋没怎么歇着，多多少少干了些活，见李云安迟迟不回正要差人去前厅询问，就见六子候在外面回话：“爷方才出门，让小的回来通报三奶奶一声”
　　杨瑾萱起身冲外头问道：“可有说去哪里？”
　　“爷没说，小的也没问，兴许是出去散散心”
　　杨瑾萱也知道李云安心情不好，这人心情不好总是不愿意说出来，连摆在脸上也是不愿，温温和和的，若不是了解她一些，也不会发觉她到底什么脾气。
　　六子见里屋没了声响，退了下去。
　　李云安来京师已经有三个月有余，除了陪邹詹林看过宅子就没出来好好逛过，一人拄着拐杖进了一家普通茶楼。
　　茶楼人挺多，来来往往有客商谈生意的，也有来茶楼打发时间找人聊天的，多数是打发时间，寻开心的，小二哥见李云安一身儒生直戳客气的迎了上去，要给安排雅间，李云安摆手，随便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倒是奇了、小二哥没见过那个儒生士子愿意坐在嘈杂人等当中的，那些个儒生士子心气极高，这种茶楼是不愿意来的，即便来了，也是要雅间，上好茶，这位爷不单没进雅间还只要了盘花生，要了壶苦茶，看他那身打扮的布料也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不寒酸啊！
　　李云安看出小二哥的狐疑，递了几文钱的小费过去：“劳烦小哥上茶”
　　得了赏钱，小二哥自然是没话说，只当这位爷是个落魄书生顶着一副贵气皮囊充当门面。
　　刚落座，小二哥便拿来了吃食，提了一壶茶，给李云安添上后便又去忙活了；
　　坐在李云安旁边的一桌是谈生意的，二人身形有些发福臃肿，看身高倒像是南方人，说的话也不是官话，地方口音重，李云安侧耳听了听，这二人是江西人，多少能听懂些，只听一人忧心道：“上上下下我都送了几万两银子出去，户部清吏司的钱大人就是不给个准话，底下的那些人都等着盐引开锅，没得办法寻来老兄给个门路，让我带些盐引回去好交差”
　　另一人道：“办法不是没有，但不能明着来，你得——”男子附耳过去交谈，李云安也听不大清楚。
　　那人一拍桌子，感叹道：“哎呀，若是早寻老兄，我也就不用费那么些钱”激动的朝另一人拱手相拜。
　　之后二人事情谈妥了交了茶水费离去。
　　李云安慢条斯理的喝着茶，若无其事扫视着众人，与此同时雅间内一扇窗半开着，里面的人正盯着李云安看，李云安所有的动作、表情均收入眼底，男子嘴角微翘：“有意思”
　　李云安感觉到有人注视，但扫视一圈后未有异常，安静坐在一旁听着众人叙说，什么话都有，有说女人的，有说政事的，真正有意义的话题没多少，脑子一直在回旋方才那两人的话，盐引！庆王落败后，户部已经大换过血，亏空也在查，如今正在紧要关头，怎么还有人不要命私下买卖盐引，邹震生是户部尚书，总管大晋财政，他的为人和官声李云安清楚，绝不会允许底下部属大肆私下买卖，而且还漫至京师，正在思绪，一个声音传入耳朵，那人声音压的极低，听的有些吃力，但大概的能听到，听见：“我表叔是太子爷的贴身内监，听他说，太子把皇帝老儿的妃嫔给睡了，还有了种，这事藏的深，我还是趁着表叔喝醉了才听到”
　　另一人倒没觉着稀奇，轻声道：“这种事多了去，什么时候让老子也睡一回，死了也值”
　　男子紧张看了看周边，声音压低道：“活腻味了，我倒后悔与你说了，这事若是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
　　另一人吓的没了方才气焰，顿了顿嗓子，点点头：“就当你没说过，来喝茶”二人心知肚明的把话噎死在肚子里。
　　听了会儿也没别的新鲜事，付了茶钱起身离去，李云安一走，楼上男子走了出来，目光凌厉目送着李云安离去；
　　招了招手，一劲身男子出现在身旁：“去查查这李云安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 劲身男子躬身一抱拳动作利索隐去。
　　“主子，这人也没什么特别”说话人声音有些细，面白无须，倒是像馆儿里边的二爷。
　　男子挑了挑眉饶有意思，沉吟道：“人不可貌相”说罢，提了衣摆下楼，身后的白面男子紧跟其后。
　　李云安回来后就见杨瑾萱拿着账册核对，杨瑾萱当家也有些日子，但没像今日这般仔细，还会核对账目，脱了罩衣，青儿上前接过，又让人端了水进来，李云安净了手，擦拭干净，坐在她对面，问：“今日怎么有闲情对账目？”
　　杨瑾萱一手拿着算盘，一手拿着笔，低着头一边核算一边道：“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上月这大房的开支能顶上我们三房两个月的用度”
　　李云安了然，虽不常去大房那边，但李云锦的生活作息及生活用品都是上品，这是在扬州时姚氏惯出来的，用习惯了，也就难改，他自己也发觉不了，再者富家公子爷都是这么过的，李云锦、李云松打小就是这么养大的；
　　青儿给李云安添了热茶，端起热茶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当家不是那么简单的，大哥那边最好别去过问了，也没多少从我账上划出些填补上去”
　　杨瑾萱埋怨道：“你说找补就找补，麦穗那件事就因为你插手让我没法在家里管，这件事，你也别插手了，有什么事，不好听的话，都我来兜着”
　　麦穗那件事的确是她欠考虑了，当时只觉得麦穗即已是大哥房里的人，就应该大哥自己来管，也轮不到三房去插手，杨瑾萱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点点头道：“你说的对，我当时没顾及你的立场，当家不易，以后只要你觉得可行，对的，只管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