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32、第三十二章

　　李云安独自在书房难受了一下午，杨瑾萱这边也没闲着，让青儿去库房寻了几匹绸缎过来，准备给李云安裁置几套像样点的衣裳，青儿才出去不久便回了院里：“小姐，没寻着小姐要的，库里剩下的都是些颜色老的，奴婢也就没取”
　　杨瑾萱疑惑了“这些可都是公府带回的，怎会没有你再去找找”姜婆子端了茶水进来，听到二人谈话，插话道：“老奴昨日瞧见大爷那边伺候的丫鬟麦穗都穿着新衣裳，莫不是，，，，”姜婆子没再说下去。
　　“是大爷的意思？”杨瑾萱问
　　姜婆子摇摇头：“老奴也不晓得，这要是大爷的意思，咱们也不好说，毕竟库房是公中的”
　　除了晚上用饭在一起，平日里李云锦不在家，休沐日也是在外面会友，李云锦与哪个丫鬟有亲近之举她是不知情，若不是主子允许，麦穗哪有胆子敢私取库房，莫不是这麦穗要抬房了，想起长嫂怀着身子在扬州，这边李云锦要纳姨娘，杨瑾萱心里挺不是滋味；
　　姜婆子：“麦穗近日里也不常外出，不干活的，整日躲在屋里”
　　想到扬州的长嫂还怀着身子，这边李云锦弄事情，心里头左右不舒坦“去把麦穗找来”
　　外面候着的丫鬟得了令去了东厢房，姜婆子说道：“这麦穗要是真抬了房，大奶奶那边可如何交代”
　　是啊，长嫂那边该如何交代，这边没个女人管家，底下的人就会乱来，这麦穗便是其中之一，杨瑾萱心里有了打算，准备拿麦穗开刀。
　　不多时，青儿领着麦穗进了屋里，杨瑾萱上下打量她这身衣裳，月牙色衣裙，一个丫鬟倒穿的比她这主子贵气，冷笑一声，麦穗丝毫未有胆怯，稍稍行了礼，一副你无可奈我的姿态，没等杨瑾萱发话，姜婆子喝令一声：“哪个教你的，没个规矩，跪下”
　　麦穗仍是不为所动，站的笔直，姜婆子朝外头喊了一嗓子：“来人”
　　进来几个丫鬟，姜婆子喝令：“掌嘴”
　　麦穗紧张了起来，退了两步，红着眼道：“我看谁敢！我是大爷身边伺候的，轮不到三房来训我。”
　　不等丫鬟动手，姜婆子上去就是两嘴巴子，那小脸儿立马红了，留下五个指印，麦穗捂着通红的脸颊指着姜婆子愤怒道：“你——你个婆子敢打我”
　　哪知杨瑾萱面不改色道：“再打”
　　姜婆子又是两嘴巴子上去，这打的力道有些大，麦穗被抽的哇哇大叫，杨瑾萱来回拨弄茶盖：“我今儿就打了，你尽可去跟大爷那边说，我倒要看看大爷是向着你，还是顾着我三房”
　　麦穗完全没了方才的气焰，捂着脸颊哭咽道：“三奶奶，奴婢近日里除了伺候大爷，可未曾招惹过谁，如今您这一上来就给嘴巴子，奴婢到底做错了什么”
　　杨瑾萱耐着性子道：“库房里少了几匹绸缎，寻来寻去也没找着，你倒说说这几匹绸缎是长了脚还是被人偷了”
　　麦穗再笨也不会不明白这话，噗通一声，麦穗跪在地上，“三奶奶，奴婢这身衣裳是大爷赏的，可不是奴婢偷来的”
　　看来还真是李云锦有心这丫鬟，事情倒不好办了，背着李云锦把这丫鬟送出府李云锦必定是有意见，可若继续留着，迟早是个祸害，正了正神色：“好大胆的婢子，你这身绸缎也是你能穿的，按我朝明令，庶民不得潜用纻丝、绫罗，你这是犯了僭越大罪”
　　麦穗被这句僭越大罪”吓的脸色发青，头叩在地面上求饶：“三奶奶，饶命，奴婢这是被迷了心窍忘了规矩，您就饶了我这回”
　　姜婆子：“这婢子犯下大罪，按家法可是要送到官府让官老爷判刑”
　　“三奶奶您不能送奴婢去官府，奴婢怀了大爷的骨肉”麦穗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本想借着僭越这个法子把她送出府，没想到这人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杨瑾萱头疼了，这人相当于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事，这时李云安走了进来，大致的六子已经在院里跟她细说过，余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麦穗，没做停留，坐在杨瑾萱身旁，端起茶喝了一口，冷言道：“即怀了大哥的骨肉，就回去好好养着，日后穿着方面可别像今日这般没个规矩”
　　李云安的话虽泛着冷，但傻子也知道，她这是要为麦穗开脱，麦穗含着泪珠在地上叩了几计响头，李云安示意青儿把人送回去，等人出去后，杨瑾萱气的想拿杯盏砸她：“你这让我日后如何管家”
　　李云安道“她是大哥房里的，又怀着身子，折腾她等于是给大哥出难题，”
　　杨瑾萱气的吼道“他难了，我如何跟大嫂那边交待”
　　“瞧瞧，又动气了，你也不想想，麦穗之前是谁的人”
　　经她这么一提醒，杨瑾萱突然明白了，这麦穗是钟氏的随嫁丫鬟，后又安排跟着李云锦进京师，这不是明摆着麦穗是钟氏给李云锦当填房的，想来自己这番也是瞎折腾，有些憋屈，李云安侧目见她憋着气，道：“你的心思我懂，只怪我提醒的太迟了，有气往我身上撒”
　　杨瑾萱冷了一眼过去，“我没事撒你身上做什么，无非是我自作多情了，日后大房那边我不管便是”
　　李云安见她释然了，轻笑了两声，杨瑾萱怼了一句“我倒不介意你填房”
　　“好啊，你也学学大嫂，看看哪个合适，抬了姨娘便是”
　　“就红杏吧”杨瑾萱张口就提了红杏。
　　杨瑾萱又把红杏摆了出来，李云安没在理她，起身回了书房。
　　“嘿，别走啊，红杏是愿意的，只要你松口”杨瑾萱扯着嗓子喊道
　　——
　　这日蒋家摆宴席杨瑾萱随着李云安代表李家一同去了隔壁蒋家，蒋家管事见到二人忙朝里喊了一嗓子，这一嗓子把众人的目光引了过来；
　　蒋正湖没想到李家会应了帖子来，来的还是魏国公府千金，蒋正湖在政事上把朝廷大员都得罪不少，这里能来的也都是亲朋好友，同僚寥寥无几。
　　蒋正湖领着蒋府老太太，蒋家正夫人出来迎接，蒋正湖上前拱手相迎，李云安拱手回了礼，管事把二人带了的贺礼抬了进去；
　　蒋正湖见过杨瑾萱，看到李云安时其实他是挺惊讶的，堂堂魏国公府的千金下嫁这种身残之人多少都有些惋惜，但没表露出来，与二人絮函了几句，亲自迎了进府。
　　放了鞭炮，蒋正湖让蒋夫人把满百天的儿子蒋立洪抱了出来，蒋夫人抱到杨瑾萱那桌。
　　蒋老太太一脸慈祥让杨瑾萱抱抱，粘粘喜气，来年也生个大胖小子，杨瑾萱本就喜欢孩子，乐得把孩子抱在怀里逗弄，孩子被逗的咯咯笑，孩子要抱到每一桌，杨瑾萱把孩子交还到蒋夫人怀里，蒋夫人冲杨瑾萱笑道：“三奶奶，都是邻居，得空了，我抱着哥儿去李府寻你”
　　杨瑾萱塞了一封红包在孩子包裹里，蒋夫人客气的道了声谢，又转向其他席面。
　　孩子被轮番看了，身上塞了不少红包，坠子之类的吉祥挂饰，见差不多蒋正湖让人把一张大安抬了出来，上面摆着：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吃食。
　　蒋正湖把孩子从蒋夫人怀里抱了过来，放在大案上，众人也围了上来观看，杨瑾萱与李云安站在一处观看，孩子刚满百日还不会爬，趴在大案上，流着口水，有人把印章往他眼前凑，孩子两眼清亮看着伸出手拿了过来，要放进嘴里，众人齐声：此子日后官员亨通！
　　蒋正湖满脸笑意看着，刚说完，又把印章放下，想要拿经书，蒋正湖脸色顿了顿，许是书太大了拿不动，又换了一只笔，拿着趁手，这次没放下，小手把玩着笔，众人拍掌叫好，高呼：“好学之人，必有一笔锦绣文章，三元及第”
　　蒋正湖连连大笑，把孩子抱了下来，让人把大案撤了，众人回到了席位上，蒋正湖算是高兴了一回，挨着每桌都敬了酒，尤其李云安来回敬了五次，蒋正湖这是给魏国公府面子，没了公府，李云安依旧是那个扬州名不经传的李家三少爷。
　　回到李宅，李云安倒头就睡，脑袋难受，哼哼唧唧，杨瑾萱在屋里一顿数落：“都给你换了清水，就不能少喝一杯，活该难受”原来蒋家太太知晓李云安不胜酒力，又常年病着身子不能喝酒，就悄悄备了清水，哪知李云安给倒了，其实这事也不怪李云安，清水也就一盅，那天也奇怪，口渴的厉害，就多喝了几杯清水，哪知那清水被喝完了，蒋正湖过来敬酒，总不能不喝吧，硬着头皮喝了几杯。
　　“这是怎么了？”红杏掀开门帘进来
　　“红杏，你可回来了，快给姑爷解解酒”青儿把红杏央了过来
　　“别解了，让她难受难受，知道苦”杨瑾萱嘴里说着气话
　　红杏抿嘴笑了笑：“她难受了，三奶奶就能舒心了？”
　　杨瑾萱没反应过来，红杏会这么打趣她，原先红杏因为李云安这场被迫的婚事与她隔阂，今日这句话似是一切都化解了；
　　红杏拿出那套针，摸索着李云安额头，找到穴位扎了下去，原本哼哼唧唧的李云安顿时安静下来。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好让六子去接你”杨瑾萱把被褥盖在李云安身上
　　红杏收了那套针：“夫人叫了管事安排了马车”
　　“母亲好些了吗？”
　　“夫人按照开的方子每日调理，已经好了很多”
　　“那就好，你不在，家里诸多事也理不清，你一回来，我也就轻松些”
　　红杏：“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诶，你先回去歇着吧，有事明天再说”红杏突然对她热络不少，杨瑾萱略显尴尬
　　红杏走后，杨瑾萱暗自骂了自己一顿，没个出息，哪有主家对一个奴婢没了脾气。
　　李云安这一睡，第二日中午才醒来，醒来依旧是昏昏沉沉，红杏又给熬了解救药，喝了下去才好些，这几日日头都不错，杨瑾萱让青儿，姜婆子把屋里的被褥拿出来晒，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里看着下人干活倒也惬意，李云安抬头看着日头，懒懒道：“红杏，去把书房的书搬出来晒晒，过几日有雨水，潮了就坏了”
　　红杏正要去书房，杨瑾萱拦住：“在扬州就见你没事天天晒，也没见你晒出什么好东西，红杏别忙活了，过来歇歇喝茶”
　　红杏僵在一旁看着李云安，李云安扶额，叹了口气，啷啷来了一句：“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杨瑾萱怼了一句过去：“你先把书房的书都读通了再与我说这话”
　　李云安懒得和她说，让六子搬了藤椅出来晒太阳，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下人干活也不敢偷懒。
　　没多久，门子那边传了话过来，说是袁家夫人钱氏来了，二人赶紧起身去门口迎。
　　袁家自打回京后就没去过，按理是要去拜访一下外祖母的，但介于袁浩南的关系，她迟迟不敢上门；钱氏带了些礼过来，杨瑾萱让下人抬到一边放着，连同钱氏一起还有袁家三姑娘袁沐雪，袁沐雪是钱氏所出小杨瑾萱三岁，外出时常带着她，见到杨瑾萱二人礼貌的叫了声：“表姐，表姐夫好”
　　李云安愣愣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把钱氏二人迎了进来，寒暄了几句，想着女人家有些话要聊，李云安去了书房。
　　钱氏见着也没其他人在，“瑾萱啊，真是苦了你”
　　杨瑾萱每日打趣、欺负李云安已经成了常习，钱氏这句话换做以往，她倒觉得有些委屈，但今日却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苦的是李云安，哪是她，面里却不敢表露，“我挺好的，子跃也待我很好，烦舅母担忧了”
　　钱氏一进门就开始打量李宅周围以及下人们对杨瑾萱的态度，一切都还好，就是宅子略小了些，见她面色比往常还要好，想必是真的过的好，来之前的担忧也一扫而过，想起来的目的，正了正色：“浩南也老大不小了，你舅舅给他定了门亲事，是南安侯府的嫡出二小姐，人我见过，大家闺秀出来的女孩知书达理的，就是——”钱氏目光转向杨瑾萱
　　杨瑾萱脑子里在思索这南安侯俞家二小姐的模样，隐约记得八岁时在公府见过这俞家二小姐，就是想不起名字，钱氏见她蹙着眉头，以为她还想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
　　钱氏一时心里复杂，不知下句该说什么，袁沐雪看出母亲的顾虑，轻声道：“表姐，亲事两家都定下来，可大哥不愿娶亲，我和母亲来，就是想让表姐能劝劝大哥，他是袁家长子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钱氏低喝了声袁沐雪没规矩，乱插话，杨瑾萱却觉得这表哥真是够执着的，早年些时候觉着自己这辈子的良人就是表哥，也无他人了，大人们都是这么说的，心里也就认定了这句话，直到嫁给了李云安，她才发觉自己对表哥的情，其实不是爱，只是年幼被大人的话给误导，表哥袁浩南却动了真情，这也是她不能左右的，但源头在自己身上，不解决总会出问题，抿了抿嘴：“俞二小姐品性不错，与表哥倒也般配，若是能帮上忙我自然是愿意的”
　　钱氏上前感激的握住杨瑾萱的手：“如此最好，你看看，什么时候得空了，随舅母走一遭”
　　“舅母先别急，这几日子跃身子受了些寒气，等过几日身子好些了，必要登门拜访外祖母”
　　杨瑾萱能去劝说袁浩南最好不过，哪管她那日去，钱氏是千恩万谢，倒让杨瑾萱拘谨了，钱氏与袁沐雪用过午饭后就回去了袁府；
　　院里姜婆子看着钱氏送的礼瞠目结舌，两大箱子的银淀子，外加一箱珠宝首饰，李云安躺在藤椅上一摇一晃的，慢道：“你舅母还真有钱”
　　“也就这一次了”杨瑾萱漫不经心说道
　　钱氏这次一则求她办事，二则这算是撇清了之前她与袁浩南的情分，说到情分，杨瑾萱真不敢受，她与袁浩南其实没什么，基本就是袁浩南的单方面，合上那些箱子让人抬到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