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31、第三十一章

　　邹詹林在魏国公府赖了两天才离开，之后去了袁家拜访；几日后李云安、杨瑾萱也回了李宅，红杏则被袁氏留下来帮她调养身子。
　　回到李宅时，李云锦已经去了翰林院，李墨林恢复了职务去了清吏司，李云安的生活原先是红杏一手操办，没了红杏，杨瑾萱忙了起来，亲自归拢收拾，李云安想去搭把手，杨瑾萱让她歇着，说她要是累到了，回头红杏不定要怎么说她，李云安也只好回屋打发时间。
　　忙到中午总算是忙完了，杨瑾萱让人备了饭食上来，许是长时间没这么动过，加上袁氏那档子事让她愧疚，已经好些天没好好吃饭，这顿饭，吃了两大碗米饭才作罢，吃饱喝足躺在榻上。
　　姜婆子进来见二人一个躺在榻上，一个端坐在榻上翻阅书籍，笑道：“隔壁蒋家生了大胖小子，送了帖子来”
　　杨瑾萱此时已经撑的不行，姜婆子把帖子交到她手中，立在一旁，杨瑾萱：“蒋家！可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蒋正湖，蒋大人”
　　蒋正湖还是杨瑾萱外祖父袁罗山的学生，与杨家还有些联系，只是碍于之前朝局紧张，杨家鲜少与外界走动。
　　姜婆子一脸的喜意：“正是这位蒋大人，蒋大人几房太太生的也都是姐儿，蒋太太也是生了三个姐儿才生了这个儿子”
　　杨瑾萱点点头，都是邻居总要打交道的，还是送份礼去毕竟妥当，转向问李云安：“索性也无事，我们就当凑热闹吃吃席面？”
　　李云安翻了一页诗经，没抬头，回道：“人多杂闹，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帖子可是写了你的名，我独自去又有什么意思，若要去便一起去，若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这种邻里的互动杨瑾萱是希望李云安与她一同去，姜婆子也劝说：“帖子都送了一条街了，就咱们家不去，怕要让蒋家误会了”
　　李云安不喜这种热闹的场所，想说随个礼就成，哪里要亲自去吃席面，抬头一看，杨瑾萱一股子迫切她去的目光，姜婆子也是同样的神情，也罢，不就吃个席面，她去打个照面便早些回来，说道：“那便去吧”
　　姜婆子一喜，欠了欠身子：“奴婢这就去回帖子”说完转身出了屋子。
　　“不是我心野，我想着都是邻居，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还是不要拂了蒋家的面子”杨瑾萱一边解释，一边摸着发胀的肚皮。
　　“嗯，你倒想的周到”李云安提笔在一处做了标记
　　“我们出去走走吧，都胀了好些时候了，怪难受的”杨瑾萱提议
　　李云安眼皮一抬，杨瑾萱一副难受的样子，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笔，合上那本做了注释的诗经：“走吧，你想上哪儿？”李云安已经在穿鞋
　　杨瑾萱没想到李云安回答的这么干脆，生怕她反悔不去了，忙的撑起身子 “随处逛逛，消消食，哪儿都成”
　　——
　　二人乘马车出了城，这日天晴，风和日丽，来来往往路上不少行人，掀开帘子，见一块空地上有人放风筝，杨瑾萱乐的让马车停下，还未等六子放下马凳，杨瑾萱已经跳了下来，不顾青儿的唤声，往风筝那边跑去；
　　李云安倒也不急，动作缓慢踩着马凳下来，她可比不上杨瑾萱那利索，抬头看见杨瑾萱没了之前贵家太太的形象疾跑，李云安嘴角一抹微笑，这才是杨瑾萱。
　　哪知杨瑾萱把那风筝给牵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扯着空中放飞的风筝朝李云安这边跑来，大声喊道：“李云安，你看它飞的多高”
　　李云安眉头一簇，心想这丫头怎把人家的风筝给夺了。
　　杨瑾萱跑到李云安身边时已经喘不过气，脸色通红气喘吁吁把风筝交到李云安手中：“拿——去”
　　李云安没接，眉头微皱鄙夷的看着她，杨瑾萱：“嗐，这不是我夺来的，买的，花了我一两银子”杨瑾萱比划手指
　　李云安淡淡笑了笑：“你来吧，我不会”
　　“来，我教你，可容易学了”也不等李云安反应，直接把线梭子交到她手中，见李云安僵在一边不动作，手把着李云安的手示范收线，放线，李云安略显笨拙的扯拉一阵，终于懂了门道，知道怎么顺着风放线，大声笑道：“你看，它飞了，哈哈哈”
　　杨瑾萱头一次见这样的李云安，头一次看见像一个孩童一样兴奋，她之前都是臭着一张脸，极少像现在这样 ，肆无忌惮的笑，她可以过的更好，最起码杨瑾萱愿意看着李云安一步一步敞开心扉。
　　啪，风筝断线了，李云安的兴致也落了下来，手里拿着已经断线的线梭子，平淡笑了笑：“看来我还是不会”
　　六子把那断了风筝捡了回来，杨瑾萱：“多放几次就会了，再说，你方才也挺好，只是这线不是好线，下回我做一个给你，一定不会断”
　　李云安把线梭子给了六子：“好，下次一起来”
　　没了风筝杨瑾萱还能找其他乐子，拿了帕子与青儿玩起了小游戏，看到杨瑾萱这孩子心性，李云安心情也愉悦不少，傻傻坐在一旁看着。
　　晚间李云锦，李墨林都回了李宅，用过晚饭后，李墨林、李云锦、李云安坐在前厅，杨瑾萱让人端了茶水上来，知道这是要说事，杨瑾萱上完茶水后准备回了自己房里；李云安也起身准备回去，李墨林把她们叫住，二人相视对望，李云安坐了回去，杨瑾萱挨着她坐在旁边。
　　李墨林呷了口茶，缓道：“怡芳有了身子，你们母亲要照料，云松还在县学，没个人管也是不行，家里最近让瑾萱辛苦了，我这边写了书信回去让瑞珠来京帮着瑾萱打理这边的家务，也省的瑾萱一个人上下忙活”
　　众人明白了，老父亲原来是孤寂了，李云锦点了点头，李云安垂头拨弄茶盖没说话，杨瑾萱：“身为儿媳，这也是应该做的，就怕有些地方做的不足，还请大哥，公公指出来”
　　李墨林罢手道：“一来要操心家里上下，还要照顾老三，就因为你做的足够好，我才让瑞珠来帮衬”
　　李云锦笑了笑：“弟妹恐怕不知道，你们还没来的那阵子，家里冷清的很，我与父亲白日里都不在家，到了晚上回来，空荡荡的没个人气，好在你们都来了，家里才稍好了些”
　　李云安自始至终也没说个话，恬静的坐在一旁，杨瑾萱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李云安回过神看了她一眼，这才出声：“姨娘能来、瑾萱也能轻松些，只是姨娘带着四弟总要个人护送”
　　李云安一句话把问题甩了出来，李墨林也开始思虑这个问题，一开始他只想着如何在儿子儿媳面前开这个口，却没想到由谁来护送娘俩：“娘俩这么来，确实不放心，是要找个人护送”
　　杨瑾萱想起邹詹林一家子要来京师，立时有了主意：“邹大人入驻户部，前几日邹二爷来了公府，说是邹家太太一家老小要进京，邹二爷这几日正在购置宅子，姨娘可随邹大人家眷一同，公公若是同意，我去与邹家太太说说”
　　杨瑾萱这样安排最好，一个姨娘随着部堂家属多有些不当，由杨瑾萱出面说，邹家太太也不会有意见。
　　“这样最好”李墨林点点头
　　李墨林让大家坐下来就是说这事，李云锦说了几句觉得没意思便回去了东厢房，李云安与杨瑾萱也一同回了，独独留下李墨林一人坐在厅内，他感觉到了李云安的漠视，她是在怪他，怪他多年的置之不理，怪他的无情，怪吧，他们之间已经这样了，他是父亲总不能对儿子低头认错，他做不到。
　　李云安先进的屋，杨瑾萱走在后面，青儿看着二人有些不同，她家姑爷板着脸进来的，心想这张脸才转好没几天，又恢复原来的样子，真是不愿看见她；
　　杨瑾萱把屋里伺候的丫鬟都差了出去，走到李云安身旁坐了下来：“你是在怪我多事？”
　　“都有打算了，我能有什么意见”李云安坐在榻上不冷不热道
　　知道她是气话，杨瑾萱坐了下来：“我知道你是怪我事先不与你商量，你也不考虑一下大哥，公公的难处”
　　“不怪你，是我考虑不周，不晚了，明日詹林约了我看宅子，我们都早些歇息吧”李云安不想继续这话题
　　早前她的生活如何杨瑾萱知道，虽然她平日里没表露出来对李墨林的不满，但不代表她不恨，杨瑾萱心里明白她与李墨林有间隙，这里边的种种也不是一言两语可以化解的，也就没在提，唤了青儿打热水给二人洗漱。
　　次日早上，杨瑾萱来了月事，之前有红杏帮她调理，原本不会再有腹疼之症，前几日贪吃多吃了些凉性食物，导致现在腹痛的难受，李云安让她歇着，自己先去了正房那边。
　　杨瑾萱一直感到腹部酸痛，浑身还发冷，喝了青儿熬的药，发了汗，出了汗身上黏黏的想要洗澡，唤了青儿准备热水，这时李云安回来了，杨瑾萱浑身难受，想起她不是约了邹詹林看宅子，便问：“这么快就看好了”
　　“改日再去”李云安看到青儿招呼丫鬟提了水进耳房：“这时候你要洗！”
　　杨瑾萱不避嫌解了外衫：“出了身汗，不洗难受”
　　李云安不自然把目光转向门帘，劝说“你还是别洗了，回头又该受了寒气”
　　杨瑾萱进了耳房边解衣裳边说：“没事，泡泡热水也好，去去寒气，这是红杏说的”
　　里边传出水声，想起那日的情形，李云安耳根子发红，拿起桌上的诗经，看了不到一页便看不下去，起身去了书房，李云安在书房一待就是一上午，到了吃饭时间才出来；
　　杨瑾萱已经在坐在等她，净过手后，坐下来，菜色简单，两荤两素，青儿给二人各盛了一碗粥，见李云安又只夹素菜，杨瑾萱硬夹了块肉在她碗里：“不吃肉怎么长肉”
　　李云安看到那块油腻腻的红烧肉，眉头一邹，一直以来就不喜欢这种油腻的食物，杨瑾萱瞪了一眼“别看了，吃了，不许夹出来”
　　李云安把肉拨到碗边，直到一碗粥喝完那块肉纹丝不动在那儿，“好了，你慢用，我去书房”
　　一瞧，那块肉还在，“诶，没吃完——”
　　李云安已经起了身，生怕那块肉会追上来，脚步比往常要走的快，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姑爷这么个吃法不瘦才怪”青儿啷啷来一句
　　杨瑾萱：“她不吃我有什么办法”
　　青儿斜了眼：“姑爷是您的相公，奴婢不好说，您可以说说她”
　　“你要有办法，我让给你！你去说”
　　想起李云安那张臭脸，青儿被她这话吓的忙摆手：“别别，奴婢错了，这玩笑可开不得”
　　看到那块剩下的肉，杨瑾萱也没了心情，李云安太瘦了，每次起风都怕这风把她吹走，之前以为她是总病着，身子弱不长肉，但看她平日里只吃素菜，这才明白过来，这人的偏食偏的厉害，连肉汤都不喝，但凡有点肉末星子她都不碰，却也没法子让她改，那块肉就躺那儿，心里一横，又把盘里剩余的肉倒在碗里，端起碗去了书房。
　　青儿被自家小姐这一幕惊的掩嘴不敢吱声。
　　书房内，李云安躺在藤椅上一摆一摇的很是惬意，杨瑾萱突然走了进来，头一句便是“赶紧吃了”。
　　睁开眼一碗油腻腻的红烧肉出现在眼前，轻轻推开那只端着碗的玉手“我这已经吃饱了，这肉也不会坏了，留着晚上吃也行”
　　“不吃也得吃，你这偏食偏的没了天理，哪有不吃肉的”杨瑾萱把碗横在那儿，就是不挪开。
　　“有啊，寺庙的和尚，庵里的女师傅，都是食素的”李云安一本正经道
　　见她还耍贫嘴、不由得恼火“那你去庵里，去寺庙，我便不管你，若你在我跟前，就必须吃肉”
　　李云安头大了，她是真心不吃这东西，闻着味道都是怪的，“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情，我都应你”
　　“除了吃肉，我其他事也都依着你”杨瑾萱倔强道
　　两人僵持着，外头青儿听到二人争执的声音掀开门帘，见一个耿着脖子坐在藤椅上，一个端着碗杵在那儿，板着脸都不说话，场面有些尴尬，略略说了一句：“小姐，姑爷，你们继续”说完撒丫子跑了
　　李云安妥协了，把碗快拿了过来吃了起来。
　　杨瑾萱侧目见李云安表情有些狰狞的吃肉，忍不禁嗤笑：“天底下想着吃肉的多不甚数，哪有你这般嫌弃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碗里足足有三块肉，李云安是闭着眼硬塞进嘴里，胡乱咬几口吞了下去，吃完，赶紧喝茶水漱口，嘴里一股油腻味儿让她想作呕，忍着喉咙的不适，脸憋的通红指着门帘:“你可以回去了，我看会书”
　　杨瑾萱拿了碗筷，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离开。杨瑾萱走后，李云安再也没忍住，找到痰盂全数吐了出来，又喝了几口水漱口，这才好些，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