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27、第二十七章

　　起初走的运河，刚出扬州地界没想到碰到了汛期，改走官道，李云安，杨瑾萱坐在一辆马车上，姜婆子、青儿、红杏若干人在后面尾随。
　　李云安与杨瑾萱都有功名在身，又有魏国公的名号，途径驿站停息时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连坐了将近十余天的马车，李云安的左腿发肿的不能走路，已经到了天津地界，还有几天路程便能到京城。
　　天津卫驿站离京城近些，不少进京的官员都是这在歇息，李云安等人也进了驿站，驿卒给他们几位准备了几间稍好的房间，红杏打了热水给她泡脚，一边轻轻按压疏通经脉。大家都是舟车劳顿，经过简单洗漱后，杨瑾萱便让丫鬟婆子回去歇着。
　　半夜，驿站院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进了很多人，李云安睡的浅，起身从窗户上看到外边火把亮起，杨瑾萱也被吵醒，起身披了件衣服也往窗外看去，驿站院子里站着不少二十余人，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侍卫，打头的是廖司命，这人杨瑾萱认识，心下狐疑，大半夜的怎么廖司命出现在这里？
　　不时有上下楼梯的脚步声音，杨瑾萱疑惑的目光投向李云安：“是廖大人，还带着侍卫，像是宫里出来的，不知是宫里哪位”
　　“半夜至此，怕是西定那边出了状况”
　　杨瑾萱点点头：“父亲不在，朝廷又无任命下去，西定无人镇守，出事也是早晚的事”
　　“睡吧，有皇子去就乱不了”说话间李云安已经回到床榻上。
　　杨瑾萱回到榻上躺下有些担忧西定：“那些个皇子都是好吃懒做之徒，能顶什么事”
　　李云安：“也未必，局势不稳，人心便会浮出，这时候也是考验众皇子的时候，即便胆怯也要挺着”
　　“现如今朝中谁不是人人自危坐立不安，倘若庆王真成了，这些皇子也难自保”
　　一阵困意传来，李云安眼皮一合，轻声道：“他们保他们的，咱们睡咱们的觉，睡吧”
　　李云安的话让杨瑾萱觉着二人的距离拉近了，谈话之间不似之前那样的怒剑拔张，其实她自己倒没什么，当时挺气的，过后她自己便忘了生气的缘由，主要是李云安这人，明明心里头都明白着，却把任何事都看的淡，好似不关己，对谁都是不冷不热，也就这点让人觉着烦。
　　次日一早，二人下楼用早饭，青儿布着菜，李云安喝了小碗粥便不在进食，杨瑾萱让她多吃些，李云安却说：“吃多了难消食”也劝杨瑾萱少吃些。
　　那边几个驿卒细声交谈着“昨晚六皇子赵郢、右都督廖司命去了西定，那边出了乱子，听说城被围了半月有余”
　　另一个年老些的驿卒责道：“活腻味了，军情岂是你我能捎听的”
　　“也不知道父亲那些部下是否还安好”杨瑾萱有些吃不下。
　　西定出战事本很平常，西定是大晋与鞑靼交界处，鞑靼屡次冒进都是进城抢杀掳掠，来的快去的也快，决计不会做围城这等事，不是鞑靼人的作风，而且还围了半月有余，再者围了大半月为何朝廷迟迟不肯增援，这让李云安有些疑惑。
　　索性吃不下，回房收拾了行李准备启程回盛京，杨瑾萱收拾着包裹，以为李云安在写家书，也就没问；李云安眉头紧蹙匆匆几笔而落，落笔：斋生！印上封泥让六子把信件送出去。
　　几日后李云安等人进了城，先回京中的李宅，经过几日的休养，李云安的腿消了肿。
　　庆王摄政，大肆更换各部重臣，吏部以谭清为首，领吏部官员上奏表参了庆王等人，奏表还未上达天听便被驳了回来，谭清结党营私，坐言不实诽谤朝中要臣，吏部随谭清联名上奏的同僚不是用各种罪名下了大狱，就是被降职另调，一时间人心惶惶，各部官员纷纷不敢贸然出声，但还有一小部分不怕死的官员上奏本，末了得了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直接被抓拿进了大狱。
　　这日李云锦从翰林院回来便心事重重，见李云安好些了，便想找他说会话，他这弟弟虽有残疾，别人看不出他有几分，他却很了解，三弟的聪颖一直隐藏着，藏的深，旁人发觉不了，或许他能解开心中结郁；用过晚饭后，李云锦去了西厢房李云安那屋下棋。
　　李云锦盘腿坐着、心思有些左右端看棋盘，黑子被白子吃的所剩无几，轻叹了一声：“朝中那些风云也波及到了翰林院，不少还未满三年考核期的同僚被破格任用”
　　“有才能被破格任用于社稷也是好事”
　　李云锦手执黑子准备落下去，听李云安说这句话，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李云安脸上平淡无奇，想想还是没落，扔回了棋盒，颓然道：“苦读诗书十余载，为的就是一展抱负，若真是这结果，我倒后悔了”
　　李云安手执棋子来回翻转，看着棋盘没有说话，李云锦：“想必你也知道谭清一众被下了大狱，其他人这便等着扣罪名，不少人因为这事忙着和谭清撇清关系，生怕连罪”
　　李云安到没有李云锦忧愁，任何事任何人，做的事情总要有一方被制约，说道：“有都察院那帮御史在，谭清不至于送了命”
　　倘若庆王动了杀心，那些个御史官有如何能拦得住，李云锦眉头紧锁：“这只是开始，往后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父亲只是被停了职，大哥可曾想过这是为何？”李云安目光看向了李云锦。
　　李云锦没懂，摇摇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按理说庆王该是睚眦必报，在庆王眼里停职也只是小惩而已”
　　“李家现在沾着魏国公府的光，此次能幸免还是托了公府的面子，庆王没有兵权，即便控制了皇城，没了大都督的虎符，他奈何不得”坐了许久感觉到腰板发酸，李云安直了直身子放松；
　　李云锦被这么一点拨顿时明白了，看向棋盘，局面虽被白子控制，但如果这枚黑子不动，白子也无从下手，懂了李云安的意思，心情也愉悦了不少，对李云安笑了笑。
　　杨瑾萱端了热茶进来：“何事惹得大哥高兴”
　　李云锦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弟妹，我这弟弟，你可要照顾好，我们家老三可金贵着”
　　杨瑾萱不明他的意思，再看向李云安，李云安面色淡淡：“别听大哥瞎说，逗你玩的”
　　李云锦解开了郁结心情大好，怕叨扰到二人休息，喝过茶便回了东厢房。
　　杨瑾萱不知从哪儿得来一些医籍，全给了红杏，红杏每日无事便捧着仔细研究，
　　夜间李云安躺在床上道：“你这是要把她培养成医者”
　　杨瑾萱回道：“还不是都是为了你”
　　“她跟着我苦了这些年也不容易，她心气高，瞧不上六子，你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总不能让她成老姑娘了”
　　杨瑾萱转过身子，与李云安面对面，登时李云安有些局促，往里挪了挪，杨瑾萱哈了口气：“我一直以为你是要把她纳了房”
　　“胡说什么”李云安一个转身背对没再说话。
　　杨瑾萱嗤笑了一声：“红杏挺好的，我不介意”
　　李云安闭着双眼，没接她的话，杨瑾萱见她那副样子心情莫名的愉悦了起来，有些睡不着：“我们再聊会，睡不着”
　　“困了，明日再聊”
　　为了方便起夜，房里的烛火没灭，留了一盏，不久传来李云安平缓的呼吸声，侧过身子拖着腮帮打量起李云安，这人长的不出众，眉角是眉角，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那么瘦弱，放在男人堆里倒是显得突兀，见她眉头紧蹙在一起，低声道：“真是操心的命，睡觉都在忧心”伸出手抚平那处邹起的眉头，刚碰到的那一刹那心跳也加快了好许，怕惊醒李云安赶紧收回了手，抚着胸口处，暗暗骂了自己一回，真是荒谬，怎会有这种想法。
　　早上起来，杨瑾萱浑身无力不想起，李云安倒是一夜无梦早早起了身；青儿来回喊了杨瑾萱几次也没把她叫醒，末了还是红杏用熏香把她熏醒的。
　　李云安慢条斯理吃着早食，杨瑾萱压根就提不起兴趣，半个身子耷拉在桌上，李云安提醒她：“来的时候家里边也没备下什么，明日就要回门，待会我们去购置些回来补上，总不能丢了你公府的面儿”
　　“恩”杨瑾萱懒懒应了声
　　二人用过早饭后乘了轿子去东门市口，那里有不少铺子云集，二人进了一家玉器行，杨瑾萱看中了一只簪子，见她喜欢，李云安让人包了起来，杨瑾萱有些纳闷，问她：“你哪来的钱”在她眼里，李云安打小就穷，囊中羞涩。
　　李云安淡淡笑了笑：“自己挣得”
　　杨瑾萱转身问红杏：“你家爷抄书挺赚钱的”掌柜以为遇上贵主了忙把铺里所有的玉器都摆了出来。
　　红杏抿嘴笑了笑：“爷的字写的漂亮，扬州那些大儒都喜欢着呢”
　　“又不是大姑娘，那些大儒眼光真是肤浅”杨瑾萱肆意打趣着李云安，李云安也不恼，随手拿起玉器打量。
　　倒是一旁的青儿想要提醒杨瑾萱，在外头可不能随意嘲讽自家夫君，这让自家姑爷在外头失面，杨瑾萱可没想这么多，身边都是自己人，哪里来的那些体面话，怪拘谨的，没事逗逗榆木的李云安心情也变的好。
　　出来时，红杏，青儿手里都有一件玉簪子，二人都是头一回有这么贵重的饰品，宝贝着不肯戴。
　　出来逛自然要吃了才回去，二人去了一家酒楼；酒楼人不多，但也不少，空余了两三桌，李云安要了间雅间，正在上楼之际，身后传来一声“瑾萱~！”
　　二人脚步停止，杨瑾萱回头一看，有些惊讶：“表哥！”
　　袁浩南走了过来，见她身旁李云安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略过李云安径直走到杨瑾萱面前，有些埋怨道：“回来了怎么也不来找我”
　　袁浩南目光一直落在杨瑾萱身上未曾移开过，只是袁浩南这番举动在李云安面前表现，却有些失礼，说出的那句话更为浪荡，杨瑾萱好歹也是出了阁的妇人，他一句“回来了也不来找我”郎情妾意的意思极致明确，常人男子怕是早已出拳头揍他一顿，李云安则不以为然，只是觉着袁浩南性子过直，这对于一个家族长子来说不是好事，日后怕会在这方面吃亏。
　　杨瑾萱心知表哥那番心思，没敢迎上那炽热的目光，杨瑾萱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接他这话，杨瑾萱赶紧靠近了李云安，向袁浩南介绍：“这是便是子跃，我的夫君”
　　杨瑾萱这句话在提醒他，她已经嫁为人妇，袁浩南脸色有些煞白，紧攥着拳头，红杏看他那样子又怕他要打人，下意识把李云安护在身后。
　　好在袁浩南什么也没做，冷看了一眼李云安便抬手告辞，袁浩南受不了心上人守护在那人身边。
　　杨瑾萱看着袁浩南离去的身影，微微叹了叹，李云安：“我们回去吧”
　　“回去？”今日好不容易大家一起出来，哪能这么轻易就回去了，还没等她说话，李云安已经走到了门外，杨瑾萱赶紧追了出去，把人拽回来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吃顿好的再回去”
　　李云安看着那只拽着自己的手，这丫头是真不懂那表哥还是假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