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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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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瑾萱是皇帝亲封的四品诰命夫人,按照命妇规制,翟冠、大衫、霞帔等物穿戴,坐在梳妆台前,婆子嘴里咬着绳子手掐另一边,绞面唱词,经过一系列繁琐穿戴终于在几个婆子伺候下穿戴好。
杨怀仁精神头不是很好,怕是一夜没睡,眼袋略重,婆子见是国公爷来了,纷纷退至一边,袁氏示意他们都出去,婆子丫鬟陆陆续续退出去。
杨瑾萱站起身,微微屈身行礼。
看到杨瑾萱那一身喜服,杨怀仁有些愣神,他的女儿这是要嫁人了,不舍的看着杨瑾萱:“像及了你母亲”
“父亲——”杨瑾萱眼眶盈满了泪水,却未哭出声。
“今日大喜的日子,别哭花了脸”一旁的袁氏一边宽慰自己也一边擦拭泪珠。
杨怀仁毕竟是男子,不会在妻儿面前掉眼泪失态,紧忙收拾了心情,拿出一个小木匣子交到她手里:“你拿着,有这些总是用的上”
杨怀仁不懂的如何表达,总觉着有钱在身上总不会吃亏的,袁氏上前说道:“你父亲只你一个女儿,想着日后这府里的全部都是你的,你先收起来”
这几日父亲与母亲几乎把府里最好的都给了她,她不缺这些身外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杨怀仁一七尺男儿也有些忍不住,强忍着说道:“好了,都在前院等你,莫要误了时辰”说完背过身子,杨瑾萱跪在地上重重叩了几记响头。
喜娘把盖头盖好,这时幼弟杨致荣闯了进来“长姐,你不要嫁人,不要走”死死抱住杨瑾萱,不让她走,袁氏上前拉至一旁:“哥儿听话,莫要耽误时辰”
杨致荣哭的满脸泪水:“我不要长姐嫁人”
盖头下的杨瑾萱早已哭成泪人,掀开红布,拥住杨致荣哭了起来,喜娘提醒着时辰到了,杨怀仁摆摆手让喜娘把人带出去。
李云安头戴乌沙圆领常服,腰夸大红花,脸色稍稍红润了些,这也是婆子有意抹了脂粉,哪有新郎官满脸病气的,由六子扶着下马。
杨瑾萱身穿真红对襟大红衫,凤冠霞帔,厚重的喜服使得整个人宽大了许多,按照习俗,新娘子要娘家兄弟背上花轿,杨致荣才十岁,还是个孩童,不能充当这角色,袁氏便让外家亲戚表哥背上花轿,这背新娘子的人本该是袁浩南,介于袁浩南之前在李家闹,怕中间出岔子,换了袁家次子袁占克;
一妇人在前头拿着镜子向花轿上下前后照了一遍,接着把镜子置于轿内,谓之“搜轿”寓意赶走轿内可能躲藏的妖魔鬼怪接,上挂着一小挂爆竹,被婆子点燃,做完这些,婆子帮新娘子换上一双新鞋,新娘子脚不能占地,由袁占克背着直到花轿。
待一切做完后,李云安向杨怀仁夫妇二人行了大礼,后转身踏上马鞍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花轿,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随着一声“吉时到,起轿”爆竹声再次响起,花轿被抬起,花轿内的杨瑾萱已经哭成了泪人;
杨怀仁,袁氏站在府外扬手告别,府里的婆子,丫鬟也是泪水直掉,旁人看了也是羡煞,这嫁女虽是喜事,却也是不舍;
那日整条街被魏国公的送亲队伍所占,嫁妆连绵数里,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
盛京离扬州有千里之远,魏国公府带出来的嫁妆又多,且厚重,魏国公特意排了护卫一路护送,摄于魏国公杨怀仁的名望那些宵小贼子不敢上前造事,队伍起初走陆路,后改运河雇请了五条大船一路南下。
夜间下起了小雨,运河上五艘大船依次前行,船队有魏国公府护卫护送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李云锦在头一天便提前回扬州布置事宜,他还要去苏州迎亲,这番一折腾一向身子挺健的李云锦消瘦了好多。
杨瑾萱、李云安一干人在最前面那艘船上,二人还未行大婚之礼,李云安与杨瑾萱未在同一舱内;
明明都在同艘船上,二人却不曾打过照面,一起随同的丫鬟婆子也在疑惑,虽说这未过门是不能见面的,可现在是远嫁,到那扬州还得数日,这二人却像是说好似得上了船便各自独处。
李云安自打上了船身体便产生了不适应,阴雨寒瑟气候让她旧疾复发,起初一直靠着药物压制,一直撑到转船时,一上船便昏睡了过去,这一睡便睡了三四天,未有转醒之色,红杏也怕这次撑不下去,每次把脉,脉搏都是微弱感觉不到,恨自己没用心把孙大夫那身本事学到手,六子整日守在舱房外面也是担忧不已,见到自家主子奄奄一息的样子,六子忍不住要红杏给找大夫瞧瞧,红杏却不肯,现下只能喝孙大夫给的药。
六子只是守在船舱外面,里面的红杏也是急了好些天,也不知道她何时会醒来,每日让六子敖好药等着,换平日睡上两日便会醒来,可这日子过去了几天愣是不醒,着急上火,急的嘴角起泡。
夜间雨停了,连着几天都是待在船舱内,船舱内空气闷,反正也是无聊青儿提议不如去舱外吹吹风透透气,杨瑾萱这几日窝在里面也有些气郁头晕便同意了;
二人来到舱外,吹着江风舒缓了不少,风向一转,一股浓烈的药味冲入鼻中,不禁好奇,问:“哪来的药味?”
青儿左右环看,见她家姑爷的小厮六子蹲在船尾,还有个炉子,似是在熬药,杨瑾萱也看见了,想起那人体弱,这药定是给她熬的,不由得担心,走过去问:“这是你家爷喝的?”
六子见是新娘子,忙起身,这见着了新主子难免有些拘谨:“是”
“她,,,身子可好些了?”
六子不会说谎,眼神闪烁低着头,支吾道:“好...好多了”
“那就好,你且忙着”说完转身离去
青儿尾随身后,想起白日里婆子聊闲话,说这新姑爷真是奇怪,自打上了船便未出过舱,这平常人连几天待里头不得闷坏,不由得好奇:“小姐,白日听了几句闲话,说咱门新姑爷几日来未出过舱,莫不是得了什么大病”说着转头看向一边熬药的六子。
杨瑾萱步子停顿下来,转身问向六子:“她歇下了吗”
六子眼神闪躲,支吾道:“歇....下了”
看那六子的神情,闪烁不定,再次确认问道:“真的无碍?”
青儿插话厉声问道:“姑爷连着几日未出舱,你又熬着药,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六子被青儿的一通话吓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立马老老实实把实情给招了出来:“三奶奶,不是小的有意瞒你,爷自打上了船便一直昏睡,直至今日未曾醒来,红杏说爷醒来要喝这药,也不知何时能醒来,故此小的每日都要备着”
听闻她昏睡了数日也不来报,不由得气急:“你怎不早说”说着往李云安所住的舱房走去;
青儿尾随其后,六子一时愣住了,这位新夫人脾气怎地这般急躁,这会子红杏去了婆子那处取物件还未回来,这如何是好,急的放下蒲扇赶忙跟了上去。
舱内一股浓烈的药味,床榻上,那人毫无生气的模样,静静的躺在那儿形如尸身,转身责问六子:“怎么不找大夫?”
六子紧张的搓着双手,期盼着红杏赶紧回来,这二位菩萨可真是吓人,哆哆嗦嗦:“红杏说有孙大夫开的药,嘱咐不让找,醒来喝孙大夫备好的药就成”
“她这是早有安排了”说这话手已经覆到李云安额头,明明屋子里支了暖炉,但她的体温却冷的吓人,她昏睡这么些天毕竟不正常,问道:“她这是得的什么病,为何一直昏睡?”。
“爷的病小的也说不上来,打小就一直吃药,每回吃了便要昏睡数日,孙大夫说,这是药的作用,会使人昏睡不醒,至于何时醒那要看爷自己”这些话是红杏教他说的,红杏也知道会有人问,便事先告诉六子该怎么做。
想起她这身份,找别的大夫怕是要泄露出去,这船上人多口杂若传出去就是欺君,这罪名实在是重,既然有那孙大夫事先备好的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对六子说:“你先去忙,我在这儿看着”
见六子还傻站着,青儿瞪了一眼催促道:“还不赶紧去,姑爷醒了必是要喝药,莫要耽误了”
六子是这么觉得,新夫人身边的丫鬟也不是好惹的主儿,青儿姑娘可没红杏那般好说话。
毕竟她们还未正式拜堂,这同处一室还是要顾及些,杨瑾萱见人未有转醒之色,在她的舱房坐了会儿,交代六子好生伺候着,走出舱房,房内似乎只有那小厮,未见其他人伺候,转身问青儿:“新姑爷只带了这一个小厮伺候?”
青儿回道:“有个婢女,好像叫红杏,怕是去了底仓了”
有人伺候就好,若身边只有那小厮,她还真不放心,好歹李云安还是女儿身怎可让一个小厮贴身伺候,杨瑾萱嗯了一声,未做多留,交代六子好生照看便离开了李云安的舱房。
站在甲板上,江风徐徐吹来,几丝垂发略过耳际,被江风吹打在脸颊微微发痒,跟在后面的几艘商船舱房内灯火星星点点,江面上倒映着船身,同时也看见了自己的身影,望着落寞的身影,低声说道:“任何人都有退路,唯独我不能有”
杨瑾萱声音太小,加上船滑行的声响,青儿听的不大清,她也不好答话,只能静静站在她身旁。
红杏回来后,六子与她说了方才的事,问了些细节,六子仔细的回话生怕红杏吃了他,自那次后红杏便寸步不离的守在李云安床榻边。
李云安这一睡便睡到了扬州,似乎是知晓了那天会到扬州,就在那天醒来,六子告诉她,新夫人每日都会来看爷,每次都是待那么小会儿便离开;
李云安听完后,便没有想象中的喜色,表情淡淡未多说,六子看她那样似乎是不喜欢新夫人,自下定后,他就没笑过,以前爷虽不爱笑,但也不像这几日愁闷,只怪自己脑子笨不然还能替他分担些。
杨瑾萱一行人在驿站休整了一天,之后下榻浙江总督邹震生府邸,邹家夫人钱氏是杨瑾萱舅母袁家钱氏的胞妹,虽隔了些亲,但也是杨家的亲戚,邹震生本人也是扬州人,魏国公府远在京城,不能把人直接抬进李宅,故此花轿在邹府抬出最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