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19、第十九章

　　魏国公嫁女是皇帝赐婚，又是远嫁扬州，重物不方便带，可这排场还是要讲，穿过影壁前院里摆满了嫁妆，满院子的内房家伙，外房家伙一直延伸到影壁，下人门还在陆陆续续添置。
　　偌大的魏国公府只有袁氏一人主家，从皇帝赐婚那日便开始订做嫁妆，从身上穿的，到生活用具，皆由她一人操持，这小半月生生把自己累的瘦了大圈，不得已向娘家要人帮忙，
　　袁从文的正妻，钱氏领着一帮丫鬟婆子进驻魏国公府，协同袁氏一起置办嫁妆，袁氏手里拿着册子，亲自核点生怕少了哪样东西，挨个儿看。
　　钱氏手里拨弄算盘，清算嫁妆数目，这才清算一半，嫁妆多的让她瞠目结舌，这魏国公府也太大方了，单单这一半就有两万两，钱氏出身富商家对钱敏感，忍不住问出口：“秋岚，瑾萱这嫁妆也太惹人眼红，当年我嫁进袁家时也才两万两嫁妆”
　　袁氏笑道：“这些都是老太太和她母亲留给她的，我这无所出，连着也一并给了瑾萱”
　　钱氏想不到自家小姑子如此大方，道：“你好歹也留着些，这日子还长着，说不定就怀上了，到时你姑娘拿什么当嫁妆”
　　说到子嗣，袁氏脸色稍变，随即恢复如常,说：“到时再添置也来得及”
　　“也好，到时我这当舅娘的也给添一份，给足面子”
　　袁氏笑了笑：“那就先谢过嫂嫂了”
　　“自家人，谢个什么，诶，对了，听说那未来女婿腿脚不利索，我还未曾见过，可是真的？”
　　说起李云安，袁氏停下手中的活“人挺好，面相清和就是身子骨弱些，至于腿脚，瑾萱不在意，那我这也不好多说，毕竟这桩婚事也就只有他能承”
　　钱氏也不是个糊涂之人，自然明白这桩婚事的原由，自家那儿子打小就喜欢瑾萱，叹气道：“委屈了瑾萱，浩南也是百般求他父亲想法子，圣旨一下谁能改，怕浩南生事，这几日被他老子禁了足”
　　“嫂嫂，浩哥儿还年轻，寻个世家女子娶了，我这当姑姑的也能宽心些”袁氏这样也是为了袁、杨两家好，两家都是世家，一家有难，另一家必定也要牵连，这动辄就是几百号人，这里面的轻重钱氏也明白，说了句：“这我晓得，我这不是不舍得瑾萱吗，嫁到扬州那么老远的地方，换谁心里舒服”说着眼泪直掉。
　　钱氏这般动情，也把袁氏带的泪花打转，身旁的几个婆子，忙支开话题：“夫人你瞧，姑娘大喜的日子，咱们该高兴才是”
　　钱氏自知失态，擦了擦眼角，强笑道：“是，咱们瑾萱的大喜，该高兴，该高兴”
　　杨瑾萱站在游廊看着院里摆满的嫁妆，听见舅娘与母亲对话，鼻尖发酸，幼年便没了母亲，袁氏虽不是亲生母亲，但袁氏待她如己出，总想着把最好的留给她，袁氏的那份心她知道，钱氏眼尖看见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钱氏把杨瑾萱拉了过来，指向那堆嫁妆：“这些可都是要带走的，瑾萱，你也瞧瞧，还缺哪些，舅娘给你添置上”
　　杨瑾萱走了过去，声音闷闷的：“不缺，我还嫌多了呢，舅娘这是要我把家里搬空不成”
　　钱氏打趣道：“你要是不嫌麻烦，你母亲巴不得你把整个国公府搬过去” 听到这话，心里更是难受，鼻尖儿发酸，又不想让二人看见：“舅娘——”
　　袁氏被她这话给惹的忍不住发笑，众人也被这话逗的笑意连连。
　　用过晚饭后，袁氏带着婆子把嫁衣放在了杨瑾萱房里，明早她就要穿着它出嫁，心里不是滋味，与杨瑾萱说了些闺房话，杨瑾萱自小没了母亲，袁氏把这母亲的角色当的很好，该说，该教的，都一并说了，杨瑾萱听完那些房中事后却是满脸愁绪，袁氏以为她这是担忧着新姑爷的身子骨，能行房事都是个事；扯开了话题，说了些她儿时的事情又打趣了几番，直至半夜才离开。
　　袁氏离开后，青儿递了一封信件给她，信是李云安写的。
　　杨瑾萱带来青儿从角门出来，熟车熟路来到魏国公府后面是一处荒废宅子，青儿、六子守在外面望风。
　　李云安见人来了，转过身看着她：“来了”
　　杨瑾萱直言：“过几日就是你我的大喜，我们不该见面”
　　李云安满脸愁绪看着杨瑾萱：“还有几天时间，你还有时间反悔，我也好安排事宜”
　　那日也是这里，这人找到她，那日，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样子，他说，他们不合适，是啊，他们的确不合适，可他嘴里的不合适并非她所想的那样，他说，她是女儿身，自小男儿身示人，她震惊，完全不敢相信面前这人会是女儿身？
　　直到他硬拉着她的手放他下面，□□空无一物，她非他，她说：“这样你还嫁吗？”说完放开她的手。
　　放开的那一瞬间她的手在颤抖，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那日杨瑾萱失魂落魄回到房里，满脑子都是她那句“这样，你还嫁吗？”心就顿痛，可自从那日在寿宴说出那番话，她便没了退路，皇帝忌惮世家的权势，于公于私，她退不得，眼中透着坚定对李云安道:“不，我愿意，愿意嫁与你”
　　原以为她会为自己那点私心着想，却不想这女子如此倔耿，俩女子成亲终归不容于世，李云安急的一连咳嗽，好不容易才把气息缓顺：“你无需担忧其他，我会想法子退了这桩婚事，不会让你为难”
　　杨瑾萱看着云安，苦笑道：“退？你如何能退”
　　“这你不用管，我有我的法子——咳——咳咳”
　　“你的法子不外乎拿你自己这条命赌上，李云安，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若要寻死解围，我拦不住，但我杨家上下的命我要顾及，我既已选了你，便不后悔” 杨瑾萱目光中透着坚定
　　李云安气的简直拿她没办法：“你......”
　　“你若真成了尸首，我便带你的尸首回扬州，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你也早些回去歇息”杨瑾萱说的决绝，未给李云安说话的机会，转身出了宅子，一旁的青儿见自家姑娘出来了，忙追了上去。
　　看着人已经消失在夜中，李云安脑袋发沉身子猛地倒退，差点踉跄倒在地上，一旁的六子见状赶紧上前扶了一把,着急询问：“爷——！”
　　“走吧”李云安稳住了身子，步子沉重的走出院子；
　　六子跟在身后看着她那孤寂落寞的身影，生怕被风刮倒，时刻提着嗓子眼。
　　庆王府内，一男子跪在地上复命：“小的离的远便未听的清，隐约这李三公子想要退婚，好似杨瑾萱并未答应，二人不欢而散”
　　赵无极摆手示意他退下，男子恭敬退出去，赵木烈：“父王，咱们是不是该帮那李云安一把，把那婚退了”
　　“退了!你用脑子仔细想想赵嵇正能答应吗？”
　　赵木烈没在说话，站在一旁；
　　赵无极目光泛着寒光，道：“你是娶不成那杨瑾萱了，区区一个吏部郎官，这口气迟早要他李家还回来，宫人那边好生探着，我瞧着赵嵇正的身子骨好似不大利索”
　　赵木烈：“您是说——”
　　赵无极言语止住，罢手道：“你先回去准备着，随时待命”
　　同时，大内皇宫内皇帝赵嵇正坐在龙椅上听谭清的奏述，杨怀仁一离开西定，边陲的鞑靼人便又开始不时的骚动周边，接连三日两个镇子被洗劫一空，更是损失了一名千总，沉默了许久才道：“没了杨怀仁，西定便无人可守？”
　　赵嵇正的这句话说的及冷，即是在问站着的谭清，又是责问朝中除了杨怀仁便无人可用？
　　左相谭清倒是不急，缓道：“朝中并不止杨都督一人是武将，臣倒是有一人举荐”
　　“说”
　　谭清丝毫没听出皇帝语气里泛着的冷气，他一直以为皇帝要缺了杨怀仁这大都督，大都督是个肥缺，他自然不能放过，心急之下，赶紧举荐了一人：“右都督廖司命，庆王在西定给这位右都督送去了黄金万两，这廖司命却把那万两黄金充了军饷”
　　赵嵇正看着谭清清癯的脸颊，一个儒生相貌，谋的却不是圣人之道，心里冷笑了一声，神色却平淡如常，放松了姿态半倚在龙椅上：“这事朝野皆知，太后还夸庆王识大体，懂得抚恤将士，也由此收拢了不少民心”
　　谭清继续道：“廖司命是右都督,按升迁来说从右都督任大都督也无不可，只是左都督郑德盛这几年功绩不在廖司命之下，在军中的声望远超廖司命怕是庆王早已招顺了此人”
　　赵嵇正轻轻拂袖来回摩挲着袖口的九龙绣文，突然觉着胸口发痛，拂了拂胸口，怕谭清看出端倪，强忍不适：“这人朕也查了并未有其他劣迹，至于那郑德盛，此人还用不得，那便让廖司命前往西定”
　　“是”
　　谭清走后，赵嵇正腾地起身，举起龙案摆放的砚台就是一顿砸，一旁伺候的冯敬安赶紧上前安抚：“主子爷，有气撒在奴婢身上，可别伤了龙体”
　　赵嵇正此时已是双眼通红，他一直在忍，忍谭清，忍庆王，更甚于自己的儿子他都要忍，及痛苦长吟了一声，冯敬安吓的赶紧招呼小太监宣医士。
　　此时赵嵇正身子一顿，望着崇嗣殿门外，神情如同鬼魅般怵冷，嘶哑道“他们不是打着算盘，料定了朕要弃了杨怀仁这枚子，朕偏不如他们的意”刚说完胸口一阵绞痛，痛的他直接倒在龙椅上，一旁伺候的宫人惊慌失措，冯敬安亮着嗓门，招呼底下的小太监赶紧把皇帝抬进内宫。
　　皇帝这病来的急，不消片刻太子、众位皇子纷纷入宫侍疾，连庆王也在第一时间进了宫，只是这庆王匆匆问了句之后，悄而声息转而去了太后那处。
　　经首席太医诊脉观望，皇帝心气衰微，阴阳俱竭，是为心脉瘀阻之症，虽开了四逆汤服下但皇帝没有转醒的意识，太医们束手无策。
　　次日一早朝野便得了太后懿旨，皇帝圣驾违和不能主朝，奉太后懿旨特命太子代理国政，庆王领六部辅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