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18、第十八章

　　晌午，李云锦怕她多想，特来偏院开导开导她，见李云安似无事人端坐在榻上研究棋局。
　　“你倒好，全家上下为了你的婚事心惊不已，你却无事人一般端坐”李云锦说着坐了下来
　　李云安手执黑子落在棋盘上，淡淡道：“无非成个亲，就如大哥成亲一般，大哥可曾急过？”
　　李云锦看她这般气定神闲想必是有了打算，朝中局势也不用他给她分析，倒也省了些嘴皮子：“你即已心中有数，我也就不多说了，只是日后娶了亲可不能这般寡言，你这寡淡的性子哪个姑娘能受得了”
　　李云安研究她的棋局并未接话，李云锦见她不说，继续说道：“听闻那杨家姑娘性子乖张，不似别家贵族女子，却偏爱跟随魏国公出入各地，身上有些底子，就是不知性子是不是也随魏国公，若真随了魏国公，你还真拿不住她”
　　李云安惦着手里的棋子停顿半空，回想起她第一次睁开眼便是挥拳，把自己一颗牙给打没了，真是粗鲁之极的女子，舌头抵了抵嘴里缺口，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这缺口，落下棋子，直接岔开了话题，问道：“大哥与钟家的婚期可曾定下？”
　　“未曾”李云锦看着李云安，不明白她为何要突然这么一问。
　　李云安一笑：“大哥就不担心新嫂子让别人抢了先”
　　“若是她心仪他人，我也强求不了”李云锦说这句话的时候充满着自信，哪里会想到李云安是话里有话。
　　“新嫂子自然是心仪大哥，换作以前或许钟大人是乐意结这门亲事，可如今——”李云安没在说下去，神情凝重的看着李云锦。
　　李云锦被她这么一看，意会到了她的意思，钟家钟启山是太子那边的，与庆王是对立面，但这种对立面也只是建立在太子身上，钟启山本人绝不会傻到公然与庆王对抗；
　　在庆王眼里，李家算是在他手里把自家儿媳给抢了过去，这口气他迟早要出，钟启山为官多年懂得审时度势，这门亲事还真是不好说，此刻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说道：“若是钟大人此时提出退婚，我自是不好多说”
　　“大哥，随我进京一趟如何？”
　　“你是想——”李云锦没敢把那句话说出来，李云安想亲自进京了解这件事，但依目前的时间怕是来不及，说道：“你我进了京也无济于事，旨意再有两日便到扬州”
　　李云安慢慢悠悠把一盏茶水推到了李云锦前面：“圣旨自然是要接，下定还需我亲自去一趟，即时还得劳烦大哥亲自陪我一趟”
　　李云锦有些失落，其实这道圣旨他是希望能收回去，他自然担心自身的前程，但又如何，天大不满也不能违逆君父，叹了一声：“扬州离京城路途坎远，大哥自是要一路护送你进京，钟家那边——”李云锦停顿了一下；
　　李云锦的担忧李云安看在眼里，但那些隐情，她不能明说给他听，事情原由她而起，自然是她去了解，接了话宽慰道：“大哥，走一步看一步”
　　说不定庆王嚣张不了几时，也许就是明天的事，也许——庆王会一直掌势，越想越发的沉闷，可又不想自身的情绪影响了李云安，毕竟三弟也是大喜一桩，抬头对李云安笑道：“好，大哥倒要好好看看你的新媳妇是个什么性子”
　　李云安举起茶碗微笑回视：“即时大哥可要瞧仔细”
　　李云锦也举起茶碗痛快的饮了下去，肚里却是犹如烈酒下肚般刺辣。
　　皇帝的赐婚在扬州城引起不小轰动，圣旨还未到，但消息却在不消片刻传了开，李家三少爷李云安得圣上赐婚；
　　众人皆知李家有长子李云锦，次子李云松，殊不知还有个三少爷，因为这事，老一辈的扬州人想了起来，想起了当年李家老太太差点埋了自己亲孙儿的事件，引来一阵唏嘘之声，可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后福来了，得皇上赐婚，李家多大的福分。
　　有人称赞，也有人对李家指指点点，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大家要看李家接圣旨的场面，这种场面不常有，如今遇到一回，怎么着也看看热闹；
　　事情传到了吴家吴雪如耳中，起初她不信，可当她找到李云安问清楚时，李云安点头，吴雪如再也没忍住不顾形象的大哭了起来；
　　李云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对吴雪如未曾有过私心，从来都是抱着姊妹之情相处。
　　吴雪如心有不甘，她倾慕她这么些年，哪想是给旁人做嫁衣，失神落魄回到吴家，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理，吴夫子看见自家女儿这样真是把老脸丢尽了，这种事也只有她自己想明白，否则任旁人如何说也是无用，现下要尽快给寻个夫家才是。
　　两日后，圣旨到了扬州城，圣旨一到，扬州大大小小官员候在城外迎接，一名礼部官员和一名特定的太监高举着皇帝圣旨进了扬州城；
　　李墨林早已穿好官服迎接，领着李家大小在宅子外头恭迎这份压天圣旨。
　　白天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接旨仪式，李墨林小心翼翼的把那道圣旨供奉起来；
　　到了晚间，李墨林让下人把李云安也一并叫到前厅吃饭，瑞姨娘把四哥儿李云明也抱了过来；
　　拢共两桌，男子一桌，女人们一桌，席间四哥儿不肯一阵闹腾怎么安抚都不行，姚氏一脸的介嫌之色瞪眼让婆子把孩子抱走
　　瑞姨娘哪敢劳太太身边的婆子，自己起身抱着四哥儿回了后院，男人们那桌李墨林轻咳几声，姚氏这才稍稍收起了不快的脸色。
　　饭后，把大家都留了下来，说了李云安的婚事，让姚氏把东厢房收拾收拾，李云安搬出偏院；
　　姚氏是说什么也不同意，东厢房本就是供长子起居，哪能让给一个庶子，庶子临驾于长子头上这岂不乱了规矩；
　　李墨林直接道：“魏国公的女儿，还有诰命，嫁入李家本就屈尊，怎可住在偏院”
　　李云锦看着二人僵持不下，想要插话被姚氏给拦下，平日李墨林极少对姚氏大声说话，一直以李家嫡母相待，委屈道：“你紧着庶子，轻离嫡长，这事摆在族亲面前也是说不过去，若是让老大搬出去，干脆我搬出正房，让劳什子诰命住正房”
　　李墨林被她这话气得当场拍桌子，姚氏左右是不肯腾出，没法子李墨林想到了李云松的西厢房，只是这西厢房原本住着李云松，也不可能把李云松给挪走，只等日后想法子在西厢房添置一处院子，李云松直接放话，若要他搬出去，除非把他从族谱里剔除他的名字，他这话说要断绝关系，姚氏自然是帮着儿子极力反对；
　　最终李云锦提出，在原有的偏院扩充修整一下，也就是说偏院现下只有两间房，要扩建一处正经院子，卧房、书房、还有厅，魏国公府必定是会随行一些下人，还要有要扩建一处倒房供下人住；
　　李墨林也是想不到法子，采纳了李云锦的建议，姚氏可不答应，这得花多少钱，简直能买一处宅子，最后李墨林不顾形象发飙了，直问姚氏，想要如何？
　　姚氏也气得不行，连老太太都是敬着她这儿媳，一入李家便把大权交给了她，家事老太太从未插过手，打小便得父母、哥哥们的宠爱，在姚家也未受过任何的气，嫁到李家除了晴娘那件事他李墨林委屈了自己，其他时候从未受过这种火气，心里一阵委屈，哭咽道：“你是不知柴米油盐贵，哪能知道银子的金贵，这三上下下几十口子人拿什么吃，就凭你那点俸银能吃几天”
　　说着想起这几十年的苦楚，泪水更是止不住的哭了起来，一时之间，众人不知该如何，李云裳眼角略红上前安抚自己母亲；
　　李墨林垂头坐在上首不再说话，李云松一脸厌恶之色看着李云安，李云安恬静的坐在一旁没说话，在李家从来就没她说话的份儿，如今要是开口姚氏不得吃了她。
　　李云锦站起劝说道：“我们都知晓母亲的难处，也知晓母亲这些年为了我们操不少心，若单单只是结魏国公府这门亲倒也好说，若慢待了魏国公府便是慢待了皇上，这罪过谁能胆的起！还请母亲顾全大局，银子的事，可以跟族亲们借上一些，如今我们李家与魏国公结了亲地位不同，族亲们脸上也有光”
　　经李云锦这么一劝说，姚氏没了意见，毕竟人家说的也在理，最后应与了该建议，趁还有两月时间把偏院扩建，
　　事后又犯难了，还有老大的婚事没落定，这刚跟钟家那边商定了日子，终归是要借钱，索性让让老大的婚事与那庶子一起办，聪明如姚氏又想到二子李云松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提议说：“云松已定了张家姑娘，要办，那就连同老二的婚事一并办了”
　　三喜临门虽好，但此时的钟家，张家是否还会同意？那就说不定了，李墨林脸色沉了下来，一旁的李云锦又道：“不如父亲修书一封到钟家、张家一同商议”
　　听到李云锦的话，李墨林眼前一亮，钟家若是反悔与老大这门亲事怕是早在圣旨抵达扬州时就已提出，觉不会在这时候还未有消息传来，这时候去询问婚期，也可以试探出钟家的想法，而张家必然也会先看钟家的意思行事，李墨林脸色转好，便说：“好，我这就回去写信”
　　一旁的李云松不愿意了，之前就跟姚氏提出过，要退了张家这门亲，当时就反对，当然了他的反对是无效的；
　　即便姚氏同意了，李墨林也不会同意，不顾李云松的意见，直接把人禁足，这次禁足算是真禁了他的足，派了四个硬实的家丁轮流看着他，李云松出也出不去，整日在房里呜呼哀哉。
　　几日后钟家回了消息，既然是三喜临门自然要看其他两家的意思，张家听闻钟家的反响，也回了信，都以京城的魏国公府定的婚期为准，能得到这结果李墨林自然是高兴，催促着姚氏赶紧把家里归置起来，同时也把下定的聘礼办置妥当；
　　这段时间姚氏算是知道什么叫挖坑自己跳，三桩婚事一起结，事情远比她想的复杂，单独下定的聘礼就把库房的银钱用了一大半，这后面还有大婚，想想都觉得心疼。
　　婚事不好拖延，按照正常的嫁娶事宜李墨林让李云锦护送李云安带着聘礼入京，路途遥远，李云安头一次远行，起初走水路在船上遭了风寒，一入京又遭遇了几天大雨，李墨林早在盛京置办了一处小宅子，二人先在京师的李宅住了下来；
　　李云安一直昏迷不醒，李云锦急得要请大夫，红杏一直拦着不让，说是有孙大夫开的药，旁人诊脉不熟李云安的身体状况容易出岔子，想到李云安身上尚有毒素未清除，红杏也懂些医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李云锦也就没再说请大夫，只能看着红杏每日熬药。
　　期间魏国公府与袁太师府、姚家、都派了贴子问候，李云锦也不能说李云安的状况如何，只能说是内弟久不出门水土不服，待身子好些了便登门赔罪！也许是上天眷顾她几天后天色转好，连着几天都是大晴天，李云安也渐渐恢复意识，经过几日调养李云安的身子转好已经能下地。
　　李云锦去了钟家拜访，剩下李云安、红杏、六子等若干下人在府里，这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很足，李云安身子怵寒，红杏让六子搬了把椅子把李云安扶了出来晒晒太阳，李云安身子还是很虚，使不上力，六子正要去茶房端些热水过来，就见门子说，袁家袁大少爷求见；六子看向红杏，红杏把毯子盖在云安腿上，脑子飞快转悠，也没听说她有姓袁的好友：“爷要静养，谁也不见”
　　门子怕他们不知道袁家，解释道：“就是袁太傅的大公子，还是魏国公府夫人的母家”
　　涉及到魏国公府，李云安声音有些虚弱：“即是客，让人进来吧，别让人说我们慢待了”
　　“去吧”红杏
　　门子得了红杏的话，转身去门外传话。
　　来人是袁浩南，袁浩南见到椅子上那个病怏怏的李云安时，手中的拳头攥的紧紧，他的锦萱怎可嫁给这种人，居高临下看着李云安：“你就是李云安！”
　　李云安上下打量这人，想必就是杨瑾萱原本要嫁的袁家大公子，轻咳了几声：“我就是，敢问——”
　　话还未问出口，袁浩南突然上前把李云安拽起，李云安身体本就轻薄的很，袁浩南没费什么力便把人提起，李云安能感受到袁浩南的冲天的怒气，此刻被他拽住她无法动作，极度冷静的看着他。
　　李云安神情越是冷静，袁浩南更是觉着此人在蔑视他，丝毫未自己放在眼里，瞪着眼珠子，咬牙切齿：“你最好别动她，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便要你李家陪葬”
　　红杏也被袁浩南的动作给惊吓到，赶紧上前把人护了下来，李云安被这么一拽，胸口发疼，一连咳嗽，六子抡起旁边的椅子就要砸在他身上。
　　“六子，咳咳咳——”李云安扯着嗓子赶紧喝止，他若是这么砸下去，事情也就复杂。
　　六子高高举着椅子气的冒青筋；
　　红杏一边抚顺李云安的气息一边叱问袁浩南：“袁家人便是这般没个教养的”
　　没等六子动手，袁浩南冷哼了一声大步出了大门；
　　“咳咳——咳！”又是一阵咳嗽，红杏见她咳的厉害，心里冒火，冲着门子：“把门关上，今日谁也不见”
　　门子以为袁家拜访是好事，好歹袁家是望族，哪成想那袁大公子是这种人，目光对上红杏那吃人的神情，赶紧跑去把大门栓死。
　　袁浩南这么一闹，袁家人差了人过来赔礼道歉，连着魏国公府也派了人过来询问，这两家的态度算是承认了李云安魏国公府的位置；
　　袁浩南自那日后被袁从文痛斥一顿，一个世家公子像个村妇跑去别人家闹，简直是丢尽了脸面，袁从文一气之下，直接把袁浩南禁了足。
　　李云安在静养几日后，随大哥李云锦携上彩礼去了魏国公府，魏国公府相比李宅要气派的多，是按大晋一品规制建造五进院；
　　进了魏国公府，经由管事在前头领路，李云安、李云锦二人来到了前厅，杨怀仁坐在上座，见人来了，起身拱手相迎；
　　一旁还有一妇人，品相端正，此人正是魏国公夫人袁氏，袁氏早就听说了那李家三子患有腿疾，看见一身穿绸衣便服男子身后有一腿脚不便之人，那人身材瘦弱比寻常男子身材略矮一些，拄着一根拐杖，再打眼看那人的面相，长的倒是清秀，但那脸却是布着病态，心下一沉。
　　魏国公见袁氏直愣愣看着那李云安轻咳了一声，袁氏这才回过神，客气让其坐下说话。
　　落座后各自心里打起了小九九、魏国公对李云安的情况大致了解，只是见到真人，看他那满身的病态心中后悔不已，但没表现出来，自家女儿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也容不得反悔；
　　期间魏国公夫人袁氏问了些细话，见李云安谈吐未有不妥之处，就是话少了些，问什么便答什么，觉不会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再看到那李云安时不时的咳症，心里头又一沉。
　　“青儿，可看见了？”杨瑾萱躺在懒人椅上问
　　青儿一脸的哭丧：“小姐，咱们求老爷去跟皇上把婚退了可好”
　　“这婚是我求来的，哪有退的道理”
　　“可，可那新姑爷青儿觉着不是长寿之人”青儿深觉着这位新姑爷是个断命之人，哪里是佳婿。
　　李云安体弱杨瑾萱也是知晓，那日夜里她可是听了大半夜的咳嗽声。
　　青儿见杨瑾萱在出神，轻喊了一声：“小姐——”
　　“好了，你有这小心思还不如赶紧去帮姜妈妈收拾行李，说不定过几日咱们就要动身”
　　青儿还想说下去，杨瑾萱不耐烦指着门外示意她出去忙活。
　　前厅这边问了该问，说了该说的，便在商议婚期与一些事宜，经魏国公杨怀仁敲定、日子定在了正月初九，李云锦也表态之前已与其他两家商议，婚期以魏国公府为准，三家都将在正月初九同时出嫁。
　　钟家在苏州离扬州也近，张家就在扬州；张、钟家姑娘还可以留在本家过个年，魏国公府离的远相差千里，年前就要从京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