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16、第十六章

　　回到魏国公府，杨怀仁怒火冲天，犹如煞神入身，下人们见着忙躲开，不敢靠前；
　　啪的一声，实木置的案桌被他拍的散架，这得多大火气，外面候着的丫鬟婆子听闻里头的动静，战战兢兢不敢靠近，却又好奇里头发生了什么，想听却又怕里头的魏国公冲出来直接捏碎了她；
　　杨瑾萱跪在地上不说话，杨怀仁气的拿起鞭子想要抽打杨瑾萱，袁氏赶紧拦住：“你这是做什么，她一个姑娘家让你抽上一鞭子，还得了？”
　　杨怀仁气急败坏,指着杨瑾萱：“你问问她，今日这事，该如何了”
　　“瑾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趁皇上还未下旨，咱们想法法子退了吧”袁氏觉着这件事太过草率一边拦着气急败坏的杨怀仁，一边苦心劝说杨瑾萱。
　　杨怀仁气鼓鼓坐在椅子上：“平日里任你骄纵，今日却惹出这档子事，这下如何收场”
　　“父亲，母亲，此事是我欠妥了，如今有皇上作婚，也就打消了那些人的念头”
　　想起今日宴上那些人之间的角琢，杨怀仁火气下去了不少，当时那种情形也怪不得自己而，语气稍微好转：“你可知这李云安是什么人，又是个什么身份，这种人怎配的上我魏国公府女儿”
　　“父亲，都这时候，是咱们魏国公府的命运重要还是他李云安的门第重要”杨瑾萱反问一句。
　　今日皇帝的试问，庆王的逼迫，太子的虎视眈眈想来想去今日这事委实不是个事，转身一拂手：“明天我便请旨，去了这身皮不要，这门亲事不作数”
　　“不作数，父亲倒是说说，哪家作数？皇上的旨意何曾收回过”杨瑾萱说这些话有些过急，却也是事实。
　　“我….”杨怀仁一时语塞
　　袁氏哭丧着把杨瑾萱扶起：“到底要如何才是好”
　　杨怀仁气妥的坐在一边不语，二老也是为了她好，可如今的局势根本由不得她，劝了二人好一会儿才作罢。
　　杨怀仁写了帖子给太师府袁家，忠勇侯府周家，晚间，袁从文赶了过来，一进府便去了杨怀仁书房，没多久忠勇侯爷周禀声也来了魏国公府；
　　周禀声是杨怀仁前夫人周氏的胞弟，这杨家出了这档子事忠勇侯府怎能不管不问，袁氏把忠勇侯迎进了书房，让人添了茶水上了点心这才退了出去。
　　忠勇侯周禀声叹了声：“这丫头，性子也太急了些，平日里看着也挺稳重，怎会在这件事上失了分寸”
　　“平日里我太过于放纵她，才造成了今日这局面”杨怀仁有些后悔莫及，没好好管教。
　　“若是其他平常男子也就罢了，我听闻这李云安是个药罐子，瑾萱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 周禀声不禁叹声。
　　杨怀仁站起，向二人行了一礼，周禀声、袁从文从椅子上起来，忙拦住，道：“你这是作什么，我们来是给你出主意的，你这大都督行个大礼，我们哪受的住”说着看向一旁的袁从文示意他说话。
　　“明日我便去求皇上收回旨意，这大都督我也不要了，随他们抢去吧”
　　杨怀仁治军还行，就是不懂官场之道，当了大都督好些年头了，性子还是如以前那样鲁莽，今日皇帝那怵人的目光袁从文清楚的记得，皇帝早已不是当年的赵嵇正，常年的猜忌已经让皇帝对谁都不信任，若是杨怀仁当真跑去御前拒了圣旨，袁、杨两家都不好过。
　　袁从文只好耐着性子劝说：“不可，君王朝夕令改从未发生过的，皇上也不会这么做，现下让皇上收回旨意是不可能了，再合计合计，总会有法子的”说完这句话，袁从文却觉得这李家比任何一家都要合适，皇帝猜忌身边人，就连亲生儿子都防着，更何况他们这些世家，旁的世家倒也还好，唯独魏国公府不能随意与哪家世家走动勤，皇帝最怕的就是他们这些功勋世家拧成一股绳，如今冒出一个扬州李家，自然是能解燃眉之急。
　　周禀声接话道“你这大都督可不是谁都能接的，皇上虽把你急招回来，却也没明说要收回兵权的意思，庆王更不用说，此次事件便是由他挑起的，你若说服皇上收回旨意，那瑾萱不是要进他庆王的府门，便是要纳入太子东宫，这里外是不能退”
　　啪，房门被推开，三人看向门外，杨瑾萱走了进来，杨怀仁满肚子火还没发出去，冲杨瑾萱低喝了一声：“你来作什么，回去”
　　杨瑾萱向三人分别行了礼：“父亲，两位舅舅，瑾萱平日里虽愚昧，却也知轻重，若是有别的法子，我又何必自损清白”
　　“你懂什么，你若是知道轻重就不会有今天”杨怀仁气急
　　周禀声劝和道：“姐夫别动了肝火，先听听瑾萱怎么说”
　　杨怀仁不再说话，三人看着杨瑾萱，杨瑾萱直言道：“熹贵妃无端示好，太子的热络，庆王的逼迫，敢问父亲，当中有谁是能结亲的？”
　　她这一问让杨怀仁哑口无言，当中任何一人都是不能攀附的，一旁的袁从文起了身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圣意难测，思退方可明哲保身”
　　周禀声赞同这句话，手握军权的大都督若是想要皇帝放心，就必须避开所有人，只忠于皇帝，即使没了庆王那出，皇帝怕也是迟早要对魏国公府下手，与其等着皇帝下手，倒不如自己先退出，这退出的前提就要打消皇帝的猜忌，那人便是无功名，身患残疾的李云安，没了魏国公府，其余两家也就形不成火候。
　　杨怀仁还想再说，周禀声拦住道：“姐夫，事已至此，你也别多想了”
　　“你——”杨怀仁指着杨瑾萱不知该如何说。
　　——
　　李云裳那日在杏雨楼结识了扬州城官员贵胄之女，被姚氏知晓后并未受责，反而还借着相识有缘邀请了各家太太小姐一同来李宅小聚，如今李家大爷中第各家太太小姐都在打主意，这入李宅小聚可谓是天赐良机，姚氏也不是真心邀请，只是这想在这群贵妇太太圈中显摆显摆，也想趁此机会给自家女儿物色人选，无非就是一场各府太太给儿女说亲大会。
　　次日用过早饭后，姚氏嘱咐丫鬟婆子好生收拾院子等着待客，不多时，李宅外头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轿子马车，姚氏领着李云裳出门迎接，原只邀请了几家，没想成来了七八家，还都是有头有脸的门户；
　　其中还有吴家太太郑氏，吴家小姐吴雪如，看到吴雪如姚氏多看了几眼，这吴家姑娘生的好是好，只是二儿子早前定了张家，总不能推了张家，再者吴家吴先生只是教瑜哪能跟张家老爷比，独把张家姑娘张美莲挽了过来，热络的招呼大家进里面，各家太太领着自家女儿进了李宅。
　　前院这边热闹的很，全是女眷说话声也是嘈杂了些，丫鬟婆子也是比往常要忙；
　　红杏正要把晒干的菜干归拢到一起，前院的孙婆子找了过来要红杏去前院帮忙，红杏最是不愿去前院，去了那边干的都是脏活累活，可又不能不去，放下手里的活跟随孙婆子去了前院。
　　李云安这日没去茶馆，躺着院里晒太阳，六子坐在一旁拨弄豆子，时不时偷吃一颗两颗，李云安闭着眼沉吟道：“红杏可是数好的，若是瞧见少了，你给吐出来凑数”
　　六子憨憨一笑，嘴里仍是嚼着豆子：“就说爷吃了，看她还敢说”
　　李云安睁开了眼，对六子笑了笑：“不错，学聪明了，去把书搬出来晒”
　　六子摊开筛子上的豆子：“这晚上可是要炖的，得先把这活儿做好，再说红杏不让我动那些书本”
　　随手拿起手中的书籍拍了过去：“吃的就知道是我吃，活儿却使唤不动，红杏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你主子，白养你这么些年”
　　六子搬开筛子蹲在一边：“天天晒，我都觉着那些书比我和红杏还要金贵，爷何曾说过要把我一并拿去晒”
　　六子的话让李云安难得的大声笑了起来；
　　这时李云裳的声音响起：“六子是谁要晒你”
　　见吴雪如尾随在李云裳身后，李云安起身拍了拍压皱的衣角；
　　李云裳挽着吴雪如往她这边走来，喊了一声：“三哥，我把雪如姐给你带了”说着把吴雪如推在前面。
　　自那日后，李云安便有意不见吴雪如，连吴家也没再去过，二人隔着些距离，问道：“近来可好？”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私自出入男子住所有些失了女儿家的矜持，说道：“听云裳说，你这院里清净些，便一起过来看看你”
　　李云安的询问吴雪如并未回答，说道：“屋里乱的，也没收拾，就在外面坐会儿吧”说着吩咐了六子去搬椅子出来”
　　六子把屋里的椅子搬了出来，吴雪如站在一边不说话，李云安也无其他表情立在一旁，场面有些尴尬，李云裳见二人都不说话，打算亲自热场面，招呼着吴雪如：“雪如姐，坐啊，别当外人，这儿是三哥的院子，就跟自己家一样”
　　李云安暗自摇头，她这妹子说话真是能噎死人；
　　吴雪如挽了挽脸颊上的碎发，却未落坐，只是与李云安对面站着；
　　李云裳还真把她自己人，指着院子介绍给吴雪如认识，这间是主屋，里边有云云，六子杵在一旁看着自家四姑娘口吐莲花般的介绍这院子有些错愕。
　　李云安瞧瞧打量了眼吴雪如，这丫头怕是动了心思了，人都消瘦了许多，也在暗自后悔，不该贪恋留在院子晒太阳，要是早早出门去茶馆坐坐，也比这场面强，如坐针毡般难受，打断了李云裳的滔滔不绝：“你们先聊着，我去沏茶”
　　吴雪如看着李云安方躲避的举动有些失落，他这是在避着自己，六子见自家爷不在，杵在那儿也是左右难受：“小的去给爷帮忙”
　　李云裳没头没脑宽慰：“雪如姐，你瞧我三哥，莫不是看见你害羞了”
　　。吴雪如只是尴尬一笑，李云安哪里是害羞，明摆着是在躲着自己。
　　二人在院里坐了许久也没见李云安出来，李云裳正要起身去瞧瞧，吴雪如拦住：“时候不早了，怕母亲那边寻我们，我们还是早些过去吧”
　　院里二人的对话李云安听的见，拿了茶碗出来：“这就走了？”
　　吴雪如神情有些不自然：“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了…..你注意身子”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李云裳啐了一眼李云安：“我好不容易把雪如姐请来，你就是这般对待的”说完气哄哄的追了出去。
　　这二人一走，李云安顿时感觉松了一口气，把茶放在六子手上，六子端着茶一时不知该如何：“这茶倒了还是喝了？”
　　“倒了”李云安躺在藤椅上继续假寐，晒她的太阳。
　　六子算是瞧出来了，摇头晃脑唱了一句“妾本有意，奈何君无情”
　　“没事去把书搬出来晒”李云安冷不丁来了一句
　　“啊呸，爷，我掌嘴”六子佯装在脸上轻轻拍了几巴掌，怕这位大爷把火气撒在他身上，悄而吧唧躲到一边。
　　姚氏留了那些太太小姐们用午饭，红杏一直忙着没空回来做法，中午饭是六子做的，李云安没吃多少便放下了碗筷，没心没肺的六子看着剩余的菜横扫个精光。
　　一下午李云安没出屋，静坐在书案前抄经文。
　　傍晚红杏拿了些肉菜回来，还给六子拿了半盏酒，晚饭也就不用另做，六子馋着那半盏酒早早的把碗筷收拾了出来；
　　李云安吃饭不喜说话，六子与红杏则不顾及她，自个说着话，六子把吴家小姐来了偏院这事说了，红杏看向李云安，见她无其他表情，六子还想说下去，红杏敲了一筷子过去：“喝你的酒”
　　六子摸着略略发疼的脑袋,：“说话就说话，打什么人啊”
　　“不喝，我倒了”说着红杏就要拿走那半盏酒
　　六子赶紧拦住，把半盏酒护在跟前,憨笑：“别别，我喝，我喝”
　　红杏知道李云安的心思，这吴家小姐怕是会错意了，白白浪费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