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舍身 来不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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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苏绮露出藏在水袖中的一只带血金簪就往苏遥扎去，正是刚才她从头上拔下来的那支，面上泛着冷笑，唯有那双眼酝酿着肆然的癫狂之色，叫人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黑衣男子暗道失算，但他离得最远，此时也不能做什么。小道士们面如土色，眼看那金簪就要扎进那女鬼飘忽的身体里。那金簪上引了血，才令他们感应到这上面也附了驱鬼的符咒。之前难怪她不声不响，正是有了这后招。若是中了这一簪子，苏遥怕是受不住这一招就要魂飞魄散了。
她的丈夫伸手就要去挡，谁知这女人疯起来，一把推开了他，那金簪渗着血，毫不留情地窜到了女鬼身前。正是千钧一发之际，浅色长袍的男子一手拽开那女鬼，一边用右手去挡那直冲来的金簪。将所有剩下的“气”运在右手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气流，只期待能挡住那金簪分秒。
那金簪正中就听那苏绮手中金簪微停滞了，但还不等众人面上喜色褪去，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过后，那金簪直直刺入了顾琢手板，眼前爆起一道金光将网状直接将他小臂绞的四分五裂。仿佛还不死心，金网伸长钩边的长丝往他肩膀裂去，情景极其骇人。
“唔...啊...”顾琢发出一声惨叫，他虽不是血肉之躯，但右边凝聚周身的“气”已经让他元气大伤。心中仿佛有一只某人铛档铛抡起酒樽就往他脑瓜上砸，让你小子英雄救美，让你小子装逼，早知今日不如让我把你先砸成智障，怎么都比残障体面！
我这么一只助人为乐的好鬼不该是这个被搅碎分尸的下场啊！
呵呵，虽然我尸体早就烂了。心中苦笑，顾琢还分出神调侃自己几句，但不过几息，右边身体传来的撕裂的痛叫他无法思考，那架势是要硬生生地要将他整个右边身体都绞的七零八落。
黑衣男子观顾琢惨状，眉梢染上霜色，那爆出的金光映在他灰蓝的眸中，极是刺眼。只见那金光正中顾琢的下一秒，他右手往腰间刀鞘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匕首，之后毫不留情就往自己左手臂一划，当下就是鲜血四溅，蓝眸紧盯着顾琢，眸光竟然有些许的飘忽。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一把拽住那只救人反倒自己赔进去的蠢鬼，将血往那仍然张牙舞爪的金网上蹭去，鲜血淋漓滴落在金光上，吱吱地入耳就是一阵劈哩叭啦的异声，神奇的是那金光像是被那流于其上的血迹扯去了爪牙，凝结般停滞下来。
“救他！”黑衣男子一边接下那奄奄一息的鬼，疾声还愣着的几个小道士道。他虽制停了这金光，但并不精通养魂之术。这凝冰一般的僵态被黑衣男子打破，靖河收起面上惊骇之色，沉声道：“此物名千邪破妄光，是一种极厉害的灵宝。能被施法附在一般的物事之上，一般来说不会直接用于驱鬼，只因此物极为霸道，一般鬼物只要蹭上就逃脱不掉魂飞魄散的下场，实在有伤天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拿出来使用的。”
“一般来说，鬼物沾上是逃不掉的，但不也排除会有少数幸存的例子。”靖河面色也是凝重，心中不禁对这没了小半边身子的鬼肃然起敬，够胆以身去挡那破妄光的鬼，还是第一次见到。光是这以身救鬼的胸怀，就足够令人敬佩了。
“千邪破妄光是一次性灵宝，效用过后便无法继续渗透入鬼体。也就是说他没有被那光全部搅碎，就证明他已经逃过了魂飞魄散的下场，接下来只要好生养伤，再辅以安魂养气的灵物，他的半边躯体便会再生，无须担心。”
黑衣男子望着那仍闭紧了双眼的鬼，臂间所承载的重量轻若鸿羽，比那夜轻多了。那鬼面容也不如一开始凝实，隐隐有虚晃之态，整张俊脸皱成一团，像是痛极了。黑衣男子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前日夜间这鬼便自己撞上门来，对着自己一通胡言乱语。但他与这鬼素昧平生，就该把这醉鬼丢大街上不管，一看他的脸，那分明盈满了泪的双眼，鬼使神差的在他身上下了印，美曰其名防止这只鬼作祟。
盯着这鬼，男子沉下灰蓝双眸，抬眼面容又如常一般平稳无波。
靖河三师兄弟心中也是诧异万分，千邪破妄光若是那么好破，那它便不会被誉为第一杀鬼灵宝，这黑衣男子身份成谜，竟是用鲜血破了破妄光。破妄，破妄，今日竟是被别的东西给破了！先不说这些，三人目光转向那已经呆滞如木偶一般的苏绮，只见她瞪大那双眼睛，无论如何也不能像刚才胸有成竹，尽是一副希望破灭之态。
“不会的，不会的，苏遥你本不该在世上！你既然成全了我一回，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苏绮神色骇人，三两作步就要往苏遥身上掐去，但苏遥非人，她又如何能触碰得到，她狠狠摔倒在地，似大哭，又像在笑，坐在地上把拳头捶地出血，像是感觉不到痛觉。
转眼又换上了另一幅面孔，声音阴柔瘆人：“苏遥你这丧门星赔钱货，当年不是你活该吗？今时今日都是你自找的，又怪得了谁！”说完凭空笑了起来，疯疯癫癫地已非常人。
“山海观的道长给了我驱鬼之法，苏遥啊苏遥，只要你敢现身，我定叫你有去无回哈哈哈哈。”苏绮狞笑，显然连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都忘的一干二净。靖河竖起耳朵，听到了些许秘密。
山海观？道门仅一门就有千种流派，百样道统。这山海观，他也未曾听过。几位小道士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目中看到了谨慎之色。千邪破妄光这种灵宝不是随意能够拿出来的，一些小门小派的修士终其一生都不能见到真正的破妄光。
别说其他流派，饶是他们上清观也把这种灵宝收管的极严，他们这样的年轻弟子身上也附了符咒，但只有一次使用的机会，不到性命攸关的关头，轻易不得用。山海观，他们记下了，私传符咒乃不像是正道所为，看来有必要向师门禀报一下异状。
漫漫长夜即将要过去，无人知晓这一夜间，此方窄小的院落里到底发生什么。苏绮疯了，苏遥则被小道长们收进了养魂玉。她太虚弱了，而且她的执念已经得到成全，是时候回到她该去的地方了。
李大人经历了他这一生最漫长的夜晚，但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像以前那般爱重苏绮，但也狠不下心将疯掉的发妻休掉，无关情爱，只是为人夫为人父的一种责任。
“阿遥，此生我与你错过良多。若有来世，我定然不负卿相思之意。”
望着渐渐关上的李府大门，小道士们心情颇为沉重。
“我们先回客栈吧，天就要亮了，总不能在这大街边吹凉风吧？”皎月先开口打破沉寂，他性子本就欢脱，实在受不住这般压抑的气氛。
“嗯，先回客栈再说吧。道友手上还有伤，也随我们一同去吧？不知意下如何？”靖河点头，望向还抱着那鬼的黑衣男子邀请道。
黑衣男子移眸看了那鬼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小道士们一回到客栈，都觉得累坏了。皎月一番洗漱完就倒在床上，没个正经样，被浓眉少年提起来说了一顿礼教，才放他去休息。因为刚洗漱完，靖河披着一头半干墨发，端正地坐在在桌边，神色凝重。“景岩，今日之事你作何感想？”靖河开口。
景岩皱着浓眉答道：“此事关系重大，还是须向宗门禀报的好。”千邪破妄光使用需极谨慎。这所谓的山海观已经坏了道上规矩，那等灵宝也不该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派持有的。
“山海观中千邪破妄的来历，怕也是要探察一番。\"靖河敲了敲桌子道。
“嗯，只是湖边怪事尚未解决…”
“的确，果然是要从苏遥这里问出点什么…”
“还是等人齐再说…”
话语声渐渐低落下去，房内逐渐寂静起来。
隔壁房内，黑衣男子端正地坐在一方软榻上 ，左手缠着绷带，露出修长匀称的左臂。那虚弱的鬼此时仍紧闭双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体寒凉。
右边肩膀以下什么东西也没有，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回到客栈后，小道士们赶忙贡献了几把聚魂烟好给倒霉鬼养养魂，此时房中淡淡烟雾缭绕，活人闻不见，但对魂魄受损的顾琢来说有大用处，渐渐那魂体也不像一开始飘忽了，右边身体也缓缓凝聚出了些许影子。
房内的静谧一直持续到黑衣男子长呼出一口气，再疲倦也好，每日必要的修行绝不可少。睁开那双灰蓝长眸，男子左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忍不住撇了摊在那边的鬼一眼。
从小到大，他都是以过客的眼光看待世人，悲也好，喜也罢，不过是在这人间走上一捎。跟着师傅修行的日夜也从不觉得难熬。他生来就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只是单纯的讨厌懒散，讨厌放弃。师傅也说他这样的性子适合修道，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修道。
聚魂烟尽了，男子起身打开木窗。
春风乱入楼中，卷起不甘被冷落的长帷幔，楼内飘进了几片桃瓣。乱发被微风一吹，床上人的长丝正正地盖住了他清秀的眉目，只露出略尖俏的下巴和无血色的唇瓣。黑衣男子回头微微出神，只看这鬼的下半张脸，竟然小巧精致地比起女子有过之无不及。
再看一眼，心中油然而生的一种感觉告诉他这人不该是这副脆弱的模样，至少这鬼不应肖似女子。男人走近，突然朝那沉睡中的睡美鬼伸出手，似乎是想帮他拨开遮目的长发，就在手快要触碰到那鬼面颊时，却收回了手。
我是在做什么？似乎是不解，灰蓝眸子盯住了自己的手，蹙着眉头，像是在疑惑这只手为何作鲁莽状。
黑衣男子盯住躺在床上的那只野鬼，眸光暗转。看了心烦，既然如此，不如不看。
男子长眸一闭，右手把头上绑发的长带解下。满头墨发顷刻散在肩头，将他面容菱角一遮，竟多了几分温容之色，少了离人的煞气和冷硬。又是盯了手中的带子片刻，最终还是反手将带子绑在眼间。
看不到，便不会胡思乱想了。虽然看不见，绑了眼带的男子还是准确地找到了软榻的位置，继续坐在上面打坐，心中默念了静心口诀，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继续打坐。长发披散，光照不到男子的脸，只隐约映出高挺的鼻梁和刀削的下颌角。与楼外的热闹街道隔开了一个世界。
房中只听见呼气的声音，仿佛这一方小世界中仅有这两人。
撇开黑衣男子莫名的举动不说，那床上的画鬼也是皱着一张脸，似乎也沉溺在久远的梦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舍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