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金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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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道不妙，连忙上前去挡那女人。 黑衣男子动作极快，长臂一展便将那女子手中的符纸揭落。靖河见状，忙向那女子膝盖处弹去一颗石子，女子失衡，登时坐倒在地。
李大人的心狂跳如鼓，显然是惊魂未定。顾琢和其他人也是暗松一口气。这女鬼知道些内情，不能让她就那么消失。
黑衣男子捻了两下夹着手中符纸，嘴唇轻抿。这泛黄符纸上附着的鲜红符文竟透着几不可闻的腥气。这符纸她是从哪里得来的？分明是道家符宝，不是一个深宅妇人该拥有的东西。
回过神来，众人才有时间打量着那疯女人。与那女鬼一样的脸上，那双眼白爬满了蜈蚣一样的红丝，眼下乌青发黑，鬓发半梳未梳，身上的衣裳也是东歪西夸。本来秀婉的面孔上尽是凶狠不甘之色，此时正紧盯着那女鬼，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肚，这光景在旁人看来竟是比那女鬼还要可怖上几分。
“那么多年，你死都死了，为什么还是不愿放过我！“
狰狞之态，连站在一旁的她的丈夫都感到极其陌生，这还是他那个一直温婉如水，相敬如宾的夫人吗？若是这么多年他一直误会了，为何她又一直不明说。 “此刻我无心害你，但这是你欠我的。”女鬼此时也冷静下来。
“我欠你的？这是我的拜过天地的丈夫，我儿子的爹！我欠你什么”女子全无恐惧之态，嫉妒之心让她彻底扭曲了心态。
“够了！“李大人满目痛心，即使她不是当年与他约定的少女，但也是他多年来珍重爱护的妻子，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极不好受。
“你吼我？”那少妇愣了一刹。转眼大笑了起来，笑啊笑啊那断了线的珠子就从眼中滚落，没入无声的夜里。
渐渐那笑声低了下来。再一看，女人面上狰狞凶狠之色尽去，仿佛刚才那疯女人从不曾出现过一般。女人似乎是冷静下来了，眼睛还发着红，竟然还优雅地伸手理了理鬓边落发，抚平了衣褶。她本就长的美，唇一扬笑得尽是妩媚。 这女人本来便与那女鬼生得极像，这一笑，竟是同那回忆所见的笑靥模仿了个十成十。
“也是，这么多年只有你这种蠢蛋才能将我与她混淆了吧？还从不怀疑我，当真是蠢到家了！你不是一向最喜欢我那样笑了吗？还称我笑得最是好看，每逢听到你这样说我都恶心得快要吐了。“女子红唇微扯，吐出的话字字都像淬了毒，直刺人的心肝。
像是还不满足，不吐不快，那女子笑得有多美，道出的真相就有多狠：“你真当我是苦练女红绣活才一日千里的？我本来就极擅长这绣工，那不善女工的，从来都只有我那好姐姐。李郎啊李郎，你怎么就生的如此天真。每每提起你那些陈年破事我根本就不想听，多年来，你也不想想我为何总是避而不谈？试问天下间有哪个女子愿意听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的风流往事呢。你叫我如何听的下去“ 话说到这里，女人娇柔的嗓音竟是压得低极了，给人一种阴冷蛇行之感。
李大人面容惨白，浑身发凉，他不稳地上前几步，双手悬空在空中抖得像筛糠一样。“你是她妹妹，为何当年你不明说？“像是使出全力问出了这句话，他歪着身子的站立着，像是随时一个不稳就要扑到在地。
“明说？当年你传到苏家的那封信，说的难道不是苏家女儿？你当时求娶的人，难道不是我？”女子闻言，又是好一阵笑，伸手解下半绾的长发的簪子。 “苏家女儿又不只是你一人，人家求娶的分明是你姐姐！”旁边吹了半宿凉风的皎月梗着脸插嘴道，他心思单纯，见这女人满嘴歪理，真是不要脸，颇不平地刺了她一句。
“他上门求亲之时，苏家便只剩一个女儿了，你说我为何不嫁呢？“女子不慌不忙地撇了少年一眼，柔柔地回了话。却透露出了一个消息。
什么叫做只剩一个女儿，那女鬼苏遥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李大人红了眼，瞪着他的发妻，要求她给出一个解释，当年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还是说苏遥便是被她暗害的？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虽极不喜她，可我也没害她。你若要怪我还不若怪她自己不争气！她怎么死的，你让她自己说便是。“女子黛眉一挑不屑道，她打小就不喜这个跟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姐姐，每次看到她就像照镜子一般。她性子怪异，连爹娘下人也不喜她。她不过跟她逢场作戏罢了，彼此心中都很清楚。
众人都是脸转向苏遥，想从她这里得到答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苏绮当年的确不曾害我，我只记得我那天从村头回来，身体便不大好了。其他的我记不清楚，只是忽然有一日，恍惚间看见家里的下人在烧纸，把我放进了一个棺材里，才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女鬼想起当年的死态，面色也是不大好。
“你不清楚，可不就害苦了我！你自己不争气死于风寒，还要反过来怪我？可恨我那丈夫张口闭口都是你！你叫我怎么能不恨！”女子眸光如利剑刺着那女鬼，目光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冷。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那当年我差人送去苏家的那封信，她知不知情？“李大人不死心。 “你只差人送去苏家送信，可你并无指名道姓说是给谁的，当时苏遥已经缠绵病榻多时了，烧的都认不清人，又怎知是给谁的？凭的怪我！“美目一瞪，苏绮噎着口气反问道。
“……”
的确，当年他虽与少女相熟，但到底没好意思问人家姑娘的闺名，只知道是苏家女儿，差人送的信也说送给苏家姑娘。这么说来，难道真是巧合？
“你撒谎，你当年明明是知道我跟他的事，你为什么不说！“苏遥抬头望着跟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妹妹，眼中溢满痛苦之色，若是当时，她能告诉她李郎来了信，她便不会放弃！
“哼！说了又如何，不说又如何！我说了你当时也听不进罢。你烧的迷迷糊糊告诉你你也听不进去！还不如成全了我！“苏绮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已经变成非人的姐妹，眼中分明没有半分怜悯。一如当年在祠堂里苏遥的目光中布满寒霜。
这话说的实在是颇不要脸，但这局中人早已将自己困死，又如何能走得出去呢？
“事到如今，也无甚好说的！“苏绮冷笑，就算当年对不起苏遥，她现下已是一抔黄土，最糟的不外乎是她丈夫得知那些陈年旧事，其实一开始她根本不需要慌张自乱阵脚。
紧了紧手中物件，纤长细指往那尖端揣挪几下。苏绮心中一震。对！根本不需要怕，只要狠下心，這一切的一切就能变回以前的模样。当年的错误，就让它这么继续烂在土里吧。
这厢苏绮下定了决心，旁边的几个人也是一阵无言，虽说苏绮不要脸，但她到底是人，也无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反叫他们不知如何是好。反倒是苏遥，既然她已实现了她的执念，就应该回到她该存在的地方，这也是道士维护阴阳秩序的职责之一。
李大人站在原地，一开始见的儒雅方端从他身上消失的一干二净。他茫然地望着面前的一人一鬼。深爱多年的妻子竟然非他所爱，而他所爱之人也早已阴阳相隔无法挽回。
对于苏绮，他本来是极其爱重的。她多年来操持家务，为他生育儿子，一直琴瑟和鸣。他尚且记得新婚那年冬天，他仕途失意，不敢回家面对父亲，是妻子借口缝制新衣一直陪伴在他身旁，冬夜寒冷，却还有她温情脉脉的双眸陪伴。 但如今这一切开始的缘分，往日的情缘竟都如镜花水月一般。他该恨她？还是当无事发生，她还是他最爱重的发妻，他幼儿的母亲。他捂着头，膝盖不住地一弯，整个人就那么坐倒在地。
生平从未如此烦懑，今夜比他经历的一切痛苦都更要深入骨髓，痛彻心扉。 “就算如此，我也….”苏遥上前一步，朝着跪坐在地的李大人伸出手。她不忍他为难，本就是一个不知可否实现的执念，她靠着这抹意念一直等过了无数的日落，但她无悔。能得一人心，知道他还在乎她，即使不能白头到老，她也心满意足，在黄泉之下也了遗憾。
“姐姐，既然你都成全我至此了，何不继续成全下去。“苏绮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只见她垂着细颈，起身缓步踱到苏遥附近。此时离苏遥不出五步之距。
“你做什么？”皎月看这女人就心烦，难怪都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今天他一青葱少年郎来这一趟真长了见识。方才了解内宅妇人的心计之可怕，此时正是极不待见这女人。
反倒是坐在地上被众人遗忘的顾琢提起了戒心，这女人不大对劲，听墙角时他可就知道这女人是铁心恨毒了她姐姐。或许当年的事她并没有想太多，至多是用的手段不大磊落，蹬着她姐姐当踏板好登上高枝。
但这么多年来即使为丈夫持家生儿，多年倾心相处之下丈夫仍念念不忘当年相遇往事，恐怕这女人心态早就跟拧了八百圈的麻绳一样，压抑地越厉害，反弹就会越厉害。
观她今夜一开始那疯癫状反倒不可怕，这女人能忍，若是冷静下来谋划，谁知道她要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顾琢可不天真地认为她会风平浪静的揭过。 苏绮提着裙摆，微斜脖子，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中蓄着无波的冷光，此时正无遮拦地睨着苏遥。
“你们放心好了，我只是做该做的事，你们不也是那么想的吗？”语气酥柔，仿佛是低声在众人耳畔响起的喃喃低语。
不对劲，这女人不对劲！顾琢也顾不得藏拙了，他从地上一个打挺蹦起来，三两下就往苏遥那边冲去。众人诧异，这男鬼是要做什么？
“快跑！”顾琢只来得及从喉咙里呛出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金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