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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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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之后的某一日,陵阳国君江沐风的意外造访。
那日,莫长欢依例抱剑守在闻道轩门前,百无聊赖地把弄着几根野草,脚边散落着两三个尽空的酒坛。
于是正当莫少侠玩儿得入神之时,江沐风一袭月白色便衫、携着三两近臣,步态悠然地光临此处。
“这位少侠,敢问闻道轩主人何在?”温文尔雅的国君浅笑问道。
莫长欢打小在民风粗野豪放的北午国混迹,之前见到无虞,已是讶于对方翩翩风度,而此番一见眼前这位公子,竟是比无虞还要儒雅许多。他不禁失了神,慌忙起身回礼道:“我们掌柜的许是在前厅与众门客议事罢,还请公子在此候着。”
只见江沐风笑意依旧:“怎么,少侠你……竟非闻道轩门客么?”
“我?”莫长欢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我只是为了报救命之恩,充其量在此当个守门人罢了。公子莫要见笑。”
“救命之恩?”江沐风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在下愿闻其详,不知少侠可否一叙?”
莫长欢本就是直来直往的性子,胸无城府,又见江沐风气度非常,定非奸邪之辈,于是爽朗笑道:“这事儿有什么不好说的?我本是北午国人,前些时日遭仇家追杀,一路逃上了陵山,眼见着寡不敌众,难逃一死,谁知遇上正在林间抚琴的无虞公子。他问清缘由,便将我指引到闻道轩,替我应付了仇家。从此我心怀感激,欲报再生之恩。”
江沐风始终浅笑着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殊不知,屋内的无虞一直静坐于琴台之前,默默地观听着屋外的动静。只见他思忖有顷,随后起身,从容不迫地走向江沐风,行礼道:“草民无虞拜见君上。”
陵阳国风向来以随性逍遥著世,国君在前,亦无需羁于繁复礼数,只消拱手相拜,便已周全 。
“原来这位便是仁义无双的闻道轩主人,久仰大名。”江沐风朝无虞微微颔首以示尊敬,“无虞公子的这位朋友,亦是性情中人啊!”
无虞只是轻轻一笑,不作言语。
而一旁的莫长欢却是如石像一般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这人便是一国之君,这陵阳国君的做派,竟全然不似北午国君楚怀郁那般盛气凌人,反倒像极一位知书达理的世家公子。
“草民不知是君上,有失礼数,还请君上恕罪。”莫长欢毕竟也是四海为家、游历多年,虽说血气方刚,遇事却也算冷静,立时便拱手行礼。
“无妨,寡人也是听说闻道轩有位剑术超群的侠士,心生仰慕,这才专程过来的。”
听说?无虞心下一寒,瞬时想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元良。
尽管内心狂潮汹涌,他还是面无波澜,道:“无虞不知君上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君上到敝舍小坐。”
直到很久以后,无虞才明白,那日国君的出现,正是一场诡谲弈局的开端。而对手从第一步棋始,便是步步相逼。
而他,只有一条退路。
不出所料,在江沐风亲眼见识过莫长欢出众的武艺后,闻道轩几乎是日日接迎贵客。
今日来了个富甲一方的商客,不惜万金地请人护送财货;明日又有一位显贵高官,附庸风雅地听琴赏乐。更有甚者,国君身边的近侍携金玉满箱,请莫长欢入宫赴宴。
莫长欢终归不似无虞那般淡泊,凭着年轻气盛,自然是盼着能够在人前崭露头角,初时还会小心翼翼地请示无虞,而后,见无虞略无反对之意,便也径自随宫人赴宴去了。
无虞身边服侍的童子素知这莫少侠与自家主人有知音之缘,那日莫长欢又替闻道轩摆平了闹事的众人,加之平日里也没少见二人一道弹琴试剑,颇有江湖侠义之风,此番见到莫长欢屡入宫闱,而无虞却事不关己的样子,甚是奇道:“公子,怎的这莫少侠留在闻道轩的时候渐也少了?随他这么时时朝宫里去,真的不会有何不妥?” 闻道轩向来不理朝政的规矩,童子还是心知肚明。
“由他去罢。”无虞头也不抬,兀自抚琴,“若是此番有利可图,我于他有救命之恩,多半可分一杯羹;如若有何闪失,他并非我闻道轩门客,我自然得以全身而退。怎么算我都不吃亏,又何必杞人忧天?”
童子见他语气狠绝,料知多说无益,便讪讪地退到一边去了。
只是无人发觉,无虞曾朝着王宫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