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残菊朔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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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袭冰雪一觚菊，两点朱砂一点樱。⑤
一脉南山一疏篱，两豆清粥一箪羹。
桑梓无缘复无期，珠璧有瑕终有晦。
真水润物感上善，清流逶迤涤下尘。
时去不久，又是烟都数年一度的选徒及炼武大会，十里八乡的贫子寒童或失怙孤儿皆聚集在此，为了不让小孩们受伤或是吓尿，此时的舍尘桥，在师尊的点化下，也加宽了许多。
烟都上下，热闹非凡，师尊居昭武堂正中上座，宫阶弟子文武分列堂内左右。低阶的弟子全在堂外神武道左右，按武阶排开。
这次的大会，其中一名纯白衣衫的少年最为引人注目，除了武功特殊外，法术也是超群，他的装扮也十分奇特，不但头戴斗笠，白纱掩面，还在腰间插了一朵巨大的白色珠帘菊花。
师尊召这位少年，只见他昂首阔步进入昭武堂，又宣他近前，命他解下头上掩盖，果见其面相颇为奇异：小小年纪却面色苍白中带着煞青，双眉浓重压目，双眼倒是神光凛凛，黑无杂色亦深不见底，樱口猩红，唇边左右两点朱砂痣比他的嘴唇还要抢眼。
“你在报名册上，只登记了‘阿凉’的名字，难道没有姓氏祖籍？”师尊淡淡问道。
“这嘛，至于姓氏，吾……自小是孤儿，长期漂浪四方，早已不知曾经姓什么了。”那白衣少年虽然出身寒微，前境凄苦，却也能如此不卑不亢，“至于祖籍，只有被遣散的弟子才需送回祖籍，这个想必吾是不需要的。”
“哈……这真正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啦。”
“长得这么古怪，怎可能派出去执行任务。被人一眼看穿。”
“好像还有一点怪味道？你有没有闻到？”
“当然闻到菊花味……这种气味出任务都会被人追踪……”
堂下的弟子悄悄议论。
“哼！”师尊一指轻叩在案上，昭武堂内顿时肃穆。
“你又为何身佩菊花？”
“…菊花乃吾最爱之花，亦是唯一所爱之花。菊，不畏天时之肃，不惮苦寒之杀，不邀高阳之赏，不合流俗之慕。唯向深秋，意韵悠久，纵余残枝，犹可朔霜，纵然委地，晚香不减。再加之芳气辟秽而幽远，入茶入酒入药入食皆宜，可清心明目，可舒肝解郁，观之赏之用之无一不可。”这白衣少年也真是不简单，面对师尊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他竟舌灿莲花，“如果为人能若菊花，既能傲世，又不孤标，宜野宜堂，可朝可逸，恰似人之涉世，处江湖之远不畏深，居庙堂之高能胜危，皆不卑不亢，皆本性怡然，皆融圆自处。”讲至此，白衣少年轻叹一声，声调微转，似带微微的哀音，“连吾之名，阿凉，亦是提醒自己，人生贫贱不慽慽，富贵勿汲汲，该如菊花一般能忍世间之凉薄。”
“肃杀秋时，忍得繁华落尽方见本心。如此说来，‘阿凉’也不失为一个好名字。”师尊唇角似扬非扬，任那少年妙语连珠却未做出多大反应，但心下暗思：“按照过去烟都的规则，面部特征过于奇特或是有明显异常体征的孩童，不能进入烟都修行，在执行任务时容易被人看穿或跟踪，于本人于烟都皆不是好事。只是……这少年的资质十分奇特，可称世间少有，功体在同辈中属于上品啊。”
师尊对阿凉，难免动了些好奇之心，同时也起了惜材之意，不知经过何种栽培，又能开出何等武林奇葩。于是把他留下，按武功等级，直接纳入“台”字武阶，依他所好直封“菊醉台”，算是对他的一种肯定，同时昭告诸弟子，烟都赏识人才旧规可破，不拘一格。
不料，这位白衣阿凉却不卑不亢地道：“既然烟都大宗师赏识，吾是却之不恭。至此吾一生心愿得偿一半。然师尊所赐之字，与在下心性实不附也。”
“嗯？吾倒想听听你另一半心愿是什么了。”师尊扇柄轻轻叩在桌上。
“大宗师容禀，鄙人的心愿，唯有遂愿之时，才能公之于众，万一不遂也可免落他人笑柄。此人之常情，请大宗师见谅。”白衣阿凉竟然不卑不亢地拒绝了大宗师的问题，继而正色道，“吾之心性，为励精图志，勤勉不怠，先忧后乐，绝非醉生梦色之辈。既然能入烟都为徒，初试便直封武阶，不但见大宗师慧眼识人，亦见大宗师之宽怀，为烟都之振兴，不拘陈规。能破旧立新，才是让每人都感觉有希望的组织。”那少年依然不徐不疾地道。
“这一句虽然自夸，却也并不夸张，虽然拒绝吾之提问，却分寸合适并不伤吾的面子，且正说中了吾心内的算计，更高一招的是，并不直言他自己投靠烟都是为仕途，而是说烟都吸纳他，是烟都自身振兴。听似一句恭维之语，却羚羊挂角般自抬一格。”师尊微微一笑，暗想道，“只是这少年过于世故了些，几句话中便心机如此，若要委以重用，还需要好好观察一段时日。”
“是啦，吾等也是这样想的。”
“陈规能破的话，吾等前路也可更宽。”
“若陈规能破，当年千宫大人……”
“嘘，这是禁忌……”
众人议论再起，瞬间都转了话锋。
师尊何等人物，就如同刚才众人议论一般，师尊微一凝神，全拢耳内。
“千宫……唉……”想到烟都曾经一代传奇人物，师尊隐止叹息，对白衣阿凉道，“如此说来，你之台字武阶，由你自封，如何？”
“谢师尊荣宠。‘菊醉台’好听，而吾更喜欢‘鞠萃台’，实乃鞠躬尽萃之意。以时刻提醒吾的该为与能为。”白衣阿凉不简单，表忠流于无形。
“呵呵，好个‘鞠萃台’，发音近似但意义却完全相反。伶俐啊！”师尊微笑道，“依你，直封‘鞠萃台’。着日另赐‘鞠华漆纱弁’。再赐汝名‘凉不昧’，望你明珠蒙晦而不昧其光，白璧微瑕而不减其华，虽有其缺而不损其真，早日有成，以遂后愿。”烟都只有宫字阶弟子，才由师尊亲自赐予冠冕，文为冠，武为冕，冠冕礼成以昭堂皇。今日特赐阿凉顶戴，意为看中此徒，寄以了厚望。（凉不妹……快夸吾机智。）
“凉不昧谢师尊赐名！吾必将一遂后愿！”白衣阿凉叩拜在地，连叩三个响头。
“水墨艳绝山中山，三千弟子摩踵来。⑥
春秋风雅颂功德，雪月江湖闻天籁。
胸中丘壑百世存，万境风云一夕挥。
英雄尽彀琮琏器，七十二贤任钦裁。”
白衣阿凉跪拜在地，吟作一首，且一句一叩首，以谢烟都神主圣恩。
在场众弟子听得白衣阿凉此诗，有的暗哂他这口气狂妄，有的悄赞他机智才高，有的憎恨他溜须拍马以博圣欢。
师尊听得阿凉这首口占，只觉有隐隐不平之意，于是道：“愿你早疏胸中丘壑。”
“哼，这个大面口袋，真会拍马屁，英雄尽彀，此彀唯牢！”唯有无后不满道。
“公子，小声。”朱寒在旁轻轻扯着无后袖子提醒道。
这次炼武大会上，朱寒也进了武阶。因日日与宫无后厮守在一起，有无后调￥教，武义果是不差，已达到“阁”字武阶实力，但阁以上武阶由烟都昭武堂统领，朱寒不愿离开无后，故而比武时故意示弱。师尊看出破绽，猜到了朱寒的心思，因欲成全无后而并未多言，还封朱寒为“台”字阶弟子，封号“寒玥台”，授烟都玄铁所铸“秋水昊玥剑”随身，另着附医宫研习，精进医术。
雁亭？亭字武阶都勉强没被踢出……不必费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残菊朔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