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一川烟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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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转蓬》（４２）
冷窗销尽旧尘烟，昆吾浩荡写离奇。
泪痕深浅未许滴，孤灯明灭可付诗。
肝胆和血吞落齿，故人转蓬奔东西。
临风观化无晴雨，反笑乌纱是场戏。
一生相杀不吝，终于走到了尽头。
谁赢？！
……吾输了。
烟都神主大宗师古陵逝烟已默默了然。
半柱香前，黄泉道上。
“影儿……为师……败了。彻底……惨败了……”师尊叹息着自己的前尘。
“师尊，那本就不重要啊。”吊影欠身答道，一如在世般宽厚温驯。
“怎么，你……你不嗔怨为师么，为师这一世人，最愧欠的……就是影儿你……”师尊想到吊影为自己的谋算而付出性命，自己却惨亏到一败涂地，不知此时，该以何面目来告慰这个最思最爱的徒弟。
听得师尊此言，吊影先是一怔，随即温文言道：“雄图霸业，只是风云。成也是吾师尊，败也是吾师尊，岂有以成败论师尊的道理。吊影只愿常伴师尊左右，光影相随，生死无悔。”
“影儿，纵然在黄泉下，你也是为师的安心啊！”师尊试探地问吊影，“怎么，影儿……后儿……他……没来吗？”
吊影道：“吾寻遍了六道鬼荒和中阴黄泉，也没找到小师弟。大概，小师弟他……大概……等等就会来……徒儿陪师尊同等吧……”
师尊微微迟疑道：“影儿，到了现在，你竟然还这般安慰为师！怕你时辰已久，不能再等……咱们……走吧……咱们走吧！”
“师尊等得，徒儿亦等得。”吊影纵然离魂飞魄散不远，还是愿意陪师尊完成心愿。
古陵逝烟，惭然无言。
师尊转身行去，吊影亦步亦趋。
虽然满路阒黑，幸慰并不孤身。
自失怀中璧，梦徊泣沾衣。（43）
昊昊无情天，孤雁夜空唳。
劫灰销魂处，幽冥路不歧。
黄泉相见欢，唤儿莫须啼。
黄泉道上，竟也如烟都一般烟雾朦朦，瞥见师尊与师兄刚刚踏上奈何桥，雁亭急忙追了上去：“师兄——师——兄啊——快——给吾——站住啊——！站——住——！呼吃呼吃呼吃……”
“喂，我说，你这老头儿，你有良心没，你来第一句话就问小山楂，你也不问吾师兄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太孤单，吾师兄对你日夜长思你还有脸假装不知道？！你顾及过师兄的感觉嘛？！你后儿？……哼，你后儿他……”反正已经死了，师尊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了，于是呆雁想吐什么就吐什么，但这一句还是憋住了，“你后儿他拼尽了小命儿才摆脱你，当然不会再回来自讨苦吃，他早就有情人……嗯，有情人去种红薯了！你死心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雁亭边说边冲师尊扮个鬼脸，这老头一脸怔怔的表情，却竟然没有发火，啊哈哈吐槽太开森了……
“呆子，快住口！”吊影满脸惊诧，忙地一掌喝止雁亭，“怎么……你，师弟，你怎么……也来了？你究竟是怎么了……”在他灵魂的记忆中，明明在对冰楼决战前给雁亭吃过“定魂收惊丸（２１章）”，那本是哄夜啼的小孩子吃了睡觉的药丸，目的是让呆雁滚去一边乖乖睡觉，不要参与这场生死之战，一是保他不死，二是不要拖大家后腿……可没想到，雁亭突然和师尊一起出现在黄泉道，两人胸前还都漏了一个大洞，着实把吊影吓了一跳，因为吊影殁于那场与冰楼的战斗，所以他对阳间的记忆，也只停留于那场战斗了。
“呆雁，你这是……唉！痛么？傻师弟。定魂收惊丸……怎么？无用么？！”吊影拉过呆雁，貌似要把呆雁拉到怀里了，然而却止于身前一步。吊影仔细端详他一番，葱尖般的玉指轻轻划过呆雁的脸庞，语气诧异而怜惜。
“不痛不痛……师兄，吾能抱你一下了吗？在世数甲子之心愿，就是埋你胸……吾感激你把吾从贩市带回，吾感激你带吾远离冰炭之间，吾这一世人忘不了你那奶香味的小棉被……这一世人，最安心的时刻莫过于紧闭着眼睛被你抱过舍尘桥时……如今再向前走一步，过桥喝汤，咱可就谁也不认识谁了。”雁亭见到想念多少年的吊影，生前死后的压抑与委屈终于统统爆发，刹时失控想要号嗥大哭，然而灵魂的姿态中似乎没有眼泪。
“唔，就一小下……”吊影微微张开双臂，生前曾经多少次把这个贴上来投怀送抱的师弟拍飞。
“师兄……你还当吾是……你的师弟么？”在吊影的怀抱里，雁亭终于忍不住问了生前几万次想问的问题，想知道的更多，却欲言又止。
“自然，永远是好师弟呀。这一世人，下一世人，下下一世人，每一世人，我们永远是兰桂情衷同根连气的好兄弟……”吊影抚摸着雁亭的脸庞，淡淡含笑，眼神萤光照人仍如昨日般盈盈含蜜。呆雁的灵魂能感到这种似有似无的触感，但与皮肤不同的是，没有温度。
“师兄！你果然是只呆嘎的大黄鸭！吾活活对你表白了一世人，这一生一世，这朝朝暮暮，竟然被拒绝得如此彻底……”雁亭把地狱变给的护灵印，轻轻团在喉中，按地狱变教的方法，勾住吊影的脖子，从他双唇间呵入这道灵印。
吊影却还是张着胳膊杵在那里呆住了：“你，你，你……干虾米……走、走、走开走开……”
“当为师是空气？定魂收惊丸？！为师若是不死这一回，还不知道影儿，你、你竟然会跟为师动这番小小的心思，呵呵……你这瓜娃子，终于算长出息了，学会算计你老子了，好，好好，哈哈。”师尊默默转过身去，捶腰……深感眼前的画面，又印证了自已在阳间时对这俩瓜娃子各种机智的脑补……
“你……干虾米，你只说抱的……”吊影不改生前洁癖，待回过神来，终是一掌又拍开了雁亭。
“不干虾米，不告诉你……这是吾一世人最大的窃喜么？”雁亭偷喜，用后半程寿命，从地狱变那里换的灵印，这灵印的用法竟然如此有爱，如此受用，吊影嘴唇的口感……虽然只是灵魂的口感，没有温度，却依然柔软，可惜只有一次，却又只有这样被拍开，“罢了，等到了那边，再向地狱变道谢吧。不知她的圣婴主大人复活没有，也不知她要怎么替吾活过这半条命，嘿嘿，吾这么早就挂了，后半程阳寿也折得差不多了吧？那我赶紧去那边抓她的Ｑ-Ｑ玩吧哈哈哈（23章）……”
“时辰到了，那边有尘世光亮，师尊，你们快过去！”雁亭用尽力气，把两人向那边推去。
“怎么？！师弟！你不走吗？”错身间，吊影反手一把扯住雁亭的衣袖，回首惊问。
“师兄，吾与你……舍尘桥上结缘，奈何桥畔相离。吾不能再受尘光之照……这回……师弟吾，是真的要走了……师兄，吾多谢你……永别。”雁亭转向那黑暗无边的相反一端，提衣起身欲去时却被吊影紧紧扯住了衣袖。
“师弟，说什么傻话？！快过来……”吊影蹙眉怔望着雁亭，更扯紧了手中雁亭的衣袖，向自己这边拼命拽过来，待双臂刚刚将他拥在怀内，却感觉怀中倏然一空。就在言语的片刻，雁亭胸前的空洞透出光来，光越来越强，他的身影消散在光中，而这抹光，便熄灭在吊影怀间。
这最后一缕魂息间，雁亭念起那个雨夜里金无箴教他的忘尘诀（27章），把吊影对自己过往的一切记忆，全部吸入自己的魂魄中，带走了。
灵魂没有泪，只有那透明的酸楚和着细碎的甘甜，伴着唇角微微的上扬：
“就让吾替你选择忘却吧！
既然吾舍不得忘却你，
那么只有让你忘记吾。
就让所有恩孽都尘埃落定，
彻底结束这阴差阳错的负累，
忘却于你来说，想必是最大的幸福。
这一世人的爱恋与寻找，师兄，吾只愿你……
其所。”
师尊和师兄经雁亭一推，瞬间跌落桥下，这才发现，自己已被尘光照遍全身，却毫无异感。
“啊……”古陵逝烟沉呵一声，猛然醒来，胸口似千噬万嗑般余痛锥心，借着一盏依袅孤灯，见得自己满身血红惊目，方觉一切非梦。
师尊缓缓起身，寻吊影不见，于是抬袖擦去唇角血污，看到雁亭倒在地上，胸前豁然一个血洞，师尊俯身一摸，雁亭无息渐冷。
“一灯未瞑，却已冥泉来去……好师弟？若不是因为影儿这个好师兄，吾怕是……得不着好师弟这颗商星元，未料影儿保全这呆子，竟终换吾一命。这呆货，吾曾几次想亲手杀死的徒弟……终究，杀徒这种事……吾实难下手。”师尊记得这个不成器的徒弟，最后这一声带着叹息的永别，“方才识得这颗灵魂的真味，竟做永逝。”
另见桌上有一封信，信上附雁羽一枚。师尊缓缓拆来：
“亲之吾师，见字如面。
吾本有家，形如失怙，蒙师不弃，吾长忝苟全，今赧报之，晚晚矣！
依地狱变之法，师兄身有鬼羚角相护完好无缺，其魂有灵印相引，身魂合一后医之可大愈。
师尊勿再念无后，若无后已淡泊仇恨，师尊亦当无偏无执，从此两宽。人间路途迢迢，前程各自安好。
一步舍尘桥，舍尘即一步。
舍尘不舍情，水墨大烟都。
舍尘桥是吾一生最爱之地，愿吾不化灰不入土，直向桥下，长生莲华。
两隔后，宜自珍。
为吾师兄，雁亭敬上。”
“吾影儿竟然……竟然！！”古陵逝烟突然回想起这呆子生前多次提过的“寻魂”，皆被自己以“逆天”回绝。只因这呆徒是女流从不值一哂……却原来自负刚愎如此误事……
“呆雁吾徒……这，为师竟全然不觉！你竟然……完全出乎吾意料的存在！……看来吾这一生商人自诩，却走眼无数，当初留你一命只因你一身异光……”师尊脑中浮现出雁亭那张长带惊恐的呆脸，微微一笑叹气道，“还有影儿故去那日，你从罗浮丹境回来，带着一身鼎香问为师的三件事，为师从不曾忘记。若说吾何时在心里真正当你是吾徒，大概就是从失了影儿才开始……舍尘不舍情，一生刻意割舍的东西，未料总是如影随光，因光生影……”
师尊又将信反复看过几遍，信中大有无后还在人世之意，又想想吊影在黄泉说过的话，“看来……黄泉下并无后儿！罢了！吾被毕生厌恶的女人剜心而死，亦被厌恶之极的女人舍心重生……甚至，甚至连吾曾毕生追求的血泪之眼，竟也是上古女娲的一滴血……想吾这半阙红尘，草草撩过，百年冷窗，甲子孤灯，一腔算计，一缕烟逝……是辛酸还是荒唐……”师尊一滴泪水滚落，打湿信函，“呆雁，吾徒……这滴泪便是无泪者给你的回答，愿你知晓。”
师尊掌心崩出劲气，遗信倾化飞烟。
ＰＳ：算是师尊与女人的终极和解。HHH，代价有点大。沿用原剧师尊自言自语路线……
ＰＳ：吊影救过呆雁两次，无后、水萤各一次，守宫大概有恩次了，泪鸦也曾开释过她，包括无箴和无竹，相当于这所有的人都背叛了古老师。HHH我们烟都人，绝不接受任何“正确”的洗脑！等等，那古老师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一川烟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