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洗心海（烟都本末）》疏竹雁影

40、蓝峰秋色

　　二人回到了烟都，金无箴直奔千秋漱雪园而来。待他向雁亭说明了来意，雁亭便应承下来。
　　金无箴借口自己另有要事，让澹台无竹先回了未雨绸缪。
　　澹台无竹瞬间脸色沉沉，不知金无箴有何事隐瞒自己，又不好问破，于是先去了。
　　“无竹兄，对不住了，此去……不好有旁人在场，免得你也惹疑上身，为你留下祸端……只好又委屈你先好奇一番了。”言语间，金无箴已再度来到南修真境界。
　　“呵，岭外窥云，难道吾有意无意？浪来窥书，却见他有情无情。”只听金无箴笑吟吟道出一句诗号。
　　式洞机听了，微微一笑道：“明人不讲暗语，阁下所吟，乃是一色秋之诗号。一色秋正是吾之胞弟，故而与吾生得一模一样，且从小就喜做吾之打扮，借以向长辈分宠。不知阁下如何与他相识？”
　　“当年的十三刀内，有在下的一位兄台，如今那位兄台，已然隐名遁世，安居于泉林，不提也罢。”金无箴一挥白玉扇道，“蓝峰鳌首一色秋，甚好天下名器，与道磐之甚好天下古玉，可谓相映成趣。想必兄弟平时，少不了交流。”
　　“哪里，吾那兄弟，性格古怪，为人孤癖，一日与吾负气出走后，再无回转。若阁下有机会见到他，劳请帮吾劝慰他一番，告知他吾时时以兄弟重聚为盼。”式洞机的言语中充满思念与惆怅。
　　“原是这般，在下若有机会见到鳌首，定然转达道磐的思念之情。”金无箴拱手道别后，便出了南修真境界。
　　“式洞机，胞弟？！呵……龙生九子还子子不同，你右耳后发际处小米般的黑痣，难道和你胞弟也是双生痣？耳后发际之处，怕是你自己一辈子不得一见吧！多亏千古当年心细如发，在十三刀内收集过各种精确入毫的情报。道磐式洞机，鳌首一色秋，一人分饰二角，你到底哪个是真的？脚踩两道，身跨无间，无处不渔利，你的野心，着实不可斗量啊！”金无箴心里暗自思量着，便回了烟都千秋漱雪园。
　　只见雁亭已将伏羲皓炼，按当年师尊打理的样式，结好了绦子。雁亭将此物交给金无箴后，对他叩首相求，求他在把此古玉送给式洞机之前，一定先请师尊一观。
　　金无箴沉吟片刻，默默一笑揣入怀中，白玉扇轻轻点在雁亭额头道：“小呆鸟放心，吾知你心思。”说完便烟化而去。

　　未雨绸缪，长年的清冷寂寥。
　　金无箴把伏羲皓炼交与师尊，并道明了原委。
　　“吾……古陵逝烟，今生……无泪者也。”师尊紧握着手中的伏羲皓炼，端详了一下午，回忆起当年吊影因贱卖了帝乙古髓而不思茶饭，自己为了安慰他，亲手在冷窗的孤灯下为吊影把这枚伏羲皓炼制成项圈，结了绦穗的情景。（1章）
　　眼前这个绦子打得，虽然形似当年的样子，只是歪歪扭扭……“这个呆子，当年偷走的时候，也没有好好看几眼么！”师尊一气之下全部薅下来，重新打过。
　　“竟然……难道修真之体，竟然也会眼花么！真是！”时至黄昏，师尊又命人点了九九八十一只宫烛灯笼，依然看不清……
　　数甲子悉心修真，当然不是眼花，只是眼里忍住的泪水，模糊视线罢了。
　　金无箴从旁看得明白，于是上前劝慰：“大宗师，你大可不必费此周章，这本是结交式洞机的礼物。纵然结出工整美丽的绦子，总归……何必为他人……”
　　“也对……也对啊。吾为商贾，不必费这无用的功夫。”古陵逝烟点点头道，但手中那金黄的丝线，却未曾停下。

　　在一旁的澹台无竹看了看金无箴，二人眼神交汇，便一起了出来。
　　“大宗师竟然还有结绦的手艺，手巧得竟然不输给妇人。不过……你又何苦劝他，许久未见他如此倾情专注。其中自得一番乐趣。”澹台无竹言中似有嗔怪金无箴之意。
　　“结绦？那也是他当年官拜昆仑采玉使的一项花边功夫。吾是不想他枉费一番心血再送与他人罢了。”金无箴一摇白玉扇，“无竹兄，我们去小酌一番，吾对你解释这次的事情。”
　　风过疏篁，萧瑟如歌，酒推三盏，胸意如澜。澹台无竹脸色红润，映着一身翠绿的衣衫，甚是丰采鉴人。只听他道：“吾知你有隐情，不过，式洞机与一色秋为同一人所扮之事，你何不说与大宗师？”
　　“吾意只在山水间，早不在江湖上。”金无箴轻啜过一口温酒，合身向榻上倚去，“免得大宗师再生出什么变故来。当年吾等志在助他建立烟都，志在替他寻回血仇，后又志在助他一统四奇观，如今……吾是无意再泥足深陷下去。”
　　“唉！”澹台无竹轻叹一声，“无箴吾弟，你若休息，为兄这便去了。”
　　“那……”
　　“吾会保密。”

　　金无箴携伏羲皓炼，再上南修真境界，相请式洞机。
　　式洞机得了伏羲皓炼这枚凝结天地之灵的亘古美玉，自然欣赏万分，时招待金无箴素宴，并与他殷勤切磋武义与法术，不亦乐乎。盛情挽留金无箴几日后，式洞机便应金无箴之请来到未雨绸缪，师尊约其进入秘室相谈。
　　“没想到大宗师对龙宝感兴趣？因大宗师之诚意，吾可协助你取得龙宝之一。”式洞机听过古陵逝烟的想法后答道。
　　“现在最难办的是，龙鳞竟然化成了山龙隐秀，难道这世上，还真有异类修炼成精一说么？何况，龙骨已化成恶龙臂系在他身上。”古陵逝烟向式洞机缓缓道出为难之处。
　　“这么说，山龙为龙鳞所化，既然龙鳞成人，如何还能舍命逆形？只有说服山龙交出龙骨尚有可能。”式洞机轻轻一笑，手内紫金云扫一甩道，“但不知，龙魂现在何处。”
　　“这个……吾也正在寻找之中。”师尊言罢，从室内密格中取出一个小匣，交与式洞机道，“龙魂尚未寻得，妇好贞魂倒有一枚，望道磐笑纳。”原来这是久远前，守宫凉为了接掌夕拾阁与提升宫位，进献给师尊的礼物，但师尊厌恶其名，从未碰过，此时便把它送给了式洞机。（妇好贞魂在１１章与２４章）
　　送走式洞机后，师尊暗哂：“道磐？算盘！龙魂有龙心造化球的感应，吾自然晓得。但山龙站在你那所谓正道一方，所以宝物的底细岂能让你尽知？当日只有左龙缺，弁袭君与吾三人知悉这个秘密，如今弁袭君已死，吾吸收左龙缺残魂后，继承了他的记忆……唯有早集四宝以对抗森狱，避免四奇观可能出现更惨烈的未来啊！”

　　“飘尽天涯不是家，蜕骨遍山覆孑茔。（３４）
　　寒宫鲛泪崩霰雪，月色千峰透蔽衾。
　　白头并蒂忆无凭，幽梦回帘恨染鬓。”一位雪衣翩翩的银发青年，边呷着一壶酒，边口中轻轻吟哦。
　　“芳心委地化泥去，堪悔当日逐云心？”青年的背后传来这样冷峻的一句。
　　“烟都……大宗师？你……来此何意。”青年听到有人接口，抬眼望定，颇感吃惊。只见那青年坐卧在一孤坟前独自饮酒，一壶浊酒和着清泪。
　　坟前一片片蒲公英连山遍野，一从从一簇簇的飞絮，正随着风儿，不知飘去何方，就像那青年秀美的双眼内，滴落的泪水，不知洒向了何处。
　　古陵逝烟向孤坟微微欠身，表示诚敬之后，直说来意：“医天子，吾要你的龙形玉佩。你可以开个价码。”
　　“这个强人所难。恕医天子难以从命。”青年弃了手内的酒杯，起身正色回答道。
　　“这……以吾冰璞相换，如何？这枚冰璞，万年不改的寒冽，正是你这样肠内酸热之人的良伴。”古陵逝烟解下当年冰王赠与他的冰璞，这枚冰璞无论如何贴身佩戴，皆是万年不改的寒冽之感。师尊虽与冰楼断义，却一直珍爱此冰璞，因为这贴身的寒冽之感，能让师尊时刻感觉冷静。所以眼下的割爱，已是付出了极大的诚意。
　　“这龙形玉佩并不值大宗师豪礼相换。只是……此佩乃当年与师妹蒲公英……共采共琢于骊山，一直佩戴在师妹身上。师妹殁后交与吾，吾便一直戴在身上。所以，恕难从命。”医天子道出玉佩的原委，再次拒绝了师尊的交换之意。
　　“师妹……便是你哀悼之人？”师尊不想这么快放弃。
　　“正是。吾英妹爱上一道偶然出现的金色身影，从此便……失了心魂。以至于……爱不得而自弃。吾之心碎……无从言语。”医天子酒后，言中多有怨怼。
　　医天子伤心至此，没想古陵逝烟却投以了一声冷笑：“呵！女人！求之不得的狭隘，令她变得如此卑微。所以……连思慕她的你，也一同卑微了！”
　　“烟都大宗师，你的言辞令吾不悦了！”医天子沉喝一声道。
　　“何不放弃这段不切实际的思念。你从来不在她的心上，所以才会永远被她忽略。年年凭吊，岁岁伤怀，却仍然只是师兄？情痴可敬，也须得两情相悦。否则，你怎知自已这份情，不是对方的负累？”师尊淡淡一句，却来得现实刻骨。
　　医天子恼羞，又加之饮了不少相思闷酒，于是气得瞪大了眼睛：“古陵逝烟，你！欺人太甚！”倾刻银针上手，直取师尊双目而来。
　　烟都神主岂是易与，不必放大招，两个回合医天子就已负伤。
　　“你是名医，尚可解人疾苦。吾从不做无用的杀戮，只要你交出龙佩，吾不再碰你一根汗毛。”古陵逝烟淡淡一道。
　　“作梦！”医天子自然抗拒，又是银针攻来。
　　“笑话！”师尊一个剑指，气劲由医天子的大椎穴一气灌下，医天子即刻身麻不能自已，仰天倒地。
　　古陵逝烟走上前去，取下医天子佩于胸前的龙形玉佩，口中道：“如此珍宝你何力持有？吾替你消灾罢了，莫谢吾了，呵呵……一柱香后你即可行动自如。”言罢便扬长而去。

　　半柱香后，医天子的眼前出现一个人，将医天子扶起后，还替他解开了穴道。
　　医天子拜谢了一番。
　　……

作者有话说

　　金无箴看破式洞机和一色秋是一个人，让雁亭找到了伏羲皓炼送给式洞机，请他来未雨绸缪，式洞机热情邀请金无箴在南修真境界盘桓了几日。式洞机答应帮古陵逝烟寻找龙骨，即恶龙臂。为了答谢，师尊将妇好贞魂送了式洞机。古陵逝烟从医天子处取得含有龙魂的龙形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