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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血泪决劫 ...

  •   《决劫》(22)
      前程自弃决断崖,
      皓首沉悲浪淘沙。
      步步为营步步空,
      机关算尽落繁华。

      “别黄昏竟然使出那个招式?!洗脉……呵呵,证明烟都竟然出了内鬼!与天机甲子枢有关的人,无外金无箴或雁亭。呆雁这个菜渣是不太可能,难道……真的会是金无箴么?!报吾曾对他施以烟水悌刑并逐他出宫之仇?也怪吾当年太过气盛,或者……当年金无箴与澹台真的是契义之交,是吾思虑过甚。总是没完没了,人情愚蠢到了那个地步,宫规也无用啊!思来烟水悌刑也是残酷,致使金无箴功体废半,落下微蹇之疾,所以……影儿替呆雁受刑时,吾令人悄换了烟水牢内那蚀骨腐水……唉……吾影儿啊!(17章)
      无复卷帘人,幽风绕户凉。(23)
      灯枯室不明,影去猊香冷。
      影儿……”
      师尊捧起猊炉,看到猊香已尽,心内暗叹,自吊影离去后,冷窗总是灯枯香尽……

      雁亭听了师尊的传唤,捧着那松茶香油炼的香丸去了冷窗。
      昨日因那松树皮和枯茶渣的笑谑情景仿佛仍在眼前,虽复希求,又复希求,然再不能得之……(14章)
      雁亭置好猊香后正要出去,却被师尊叫住:“呆雁,你且慢走。”
      “什么?师尊……你还有什么吩咐……”雁亭吓得一哆嗦,直步往后退去,怕再被师尊捅一剑。现在吊影师兄不在了,再没有人可以回护自己了,只想早溜为妙,于是道,“师尊,吾……吾要,要出恭啊!”
      “算了,废柴永远是废柴,去吧。”师尊衣袖一拂,几乎把雁亭推出门外,雁亭一个屁敦儿摔在地上,倒着爬出门去。
      “影儿去了,烟都若大,竟然连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了!!”只听师尊长长一声悲叹,竟然饱含凄凉,孤灯骤熄,冷窗复寂。
      雁亭趴在地上揉着屁股,听得师尊兀自高语长叹,于是暗思:“这老头子,窗冷心也冷,灯孤命也孤。自己呆得不耐烦了,想要和吾说话吗?吾才不陪,吾向来摸不准他的心性,又不知要说些什么讨他欢心,万一有什么说错了,再被他捅一下也不是闹着玩的……”于是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软红十丈,永远是明明灭灭的烛火与若隐若现的灯影和着丝丝缕缕的香气,说不出是孤独幽怨还是魅惑销魂。
      丁咚,丁咚,阵阵清脆的铃声传来。
      “公子,你这几天总是痴痴的摆弄那虎头铃。这铃铛,到底是什么来历,师尊凭白就给了公子呢?然后公子就天天抚弄它发痴?给寒儿也观赏一番吧?”朱寒端上一盘切好的甜酒焙柿饼,俯在无后身边,轻抚无后雪白的手腕。
      无后把虎头铃放在朱寒手内:“这是……一个铃铛……罢了……”言语间止不住的哽咽,泪水滴落在虎头铃上。
      “公子,你哭了?就为这个……铃铛?”朱寒轻抚去无后的泪水。
      “吾无事。寒儿,你……帮吾去切苹果好吗?”无后轻轻推开朱寒的手,想要支开他。
      “如此剔透,精美无双。这铃铛,也该是师尊对公子的恩宠吧?师尊那日又夸赞公子你剑义无双,文经盖世,风流俊雅,还夸吾跟你修炼,资质精进得飞速……”朱寒轻抚手内的虎头铃,又是一番钦羡。
      “恩宠,恩宠!到底是什么恩宠,值得你这般钦羡?!”无后听了朱寒口中妾妇般的陈词老调,心内顿生厌恶,一把夺过虎头铃。自起身回内房,和衣倒在了床上。
      朱寒相从,正欲为无后宽衣,无后却转身背对他道:“免了,你回房休息吧。”言罢便扯脱外袍,胡乱踢在地上,蜷身向床里滚去。
      “怎么,公子……不要寒儿……伺候了么……”一种说不出的恐惧,瞬间侵袭朱寒心头,他只得俯身拾起无后扔在地上的外袍,打理整齐,口中嚅嚅道,“公子……你不要吃冰镇苹果和酒醅的柿饼了么?”
      “你走吧,吾只想安静。”无后头也不回,言语如冰。
      “……公,公子……”朱寒心有不甘。
      无后不但不回头,连话也不再回答,只伸手扯过了床账,把朱寒隔绝在外。
      朱寒只得默默退出,洗好苹果细细削过切过,用冰镇了,连同切好温的甜酒焙柿饼,放在无后案上。
      一夜难眠。

      朱寒一夜未眠,早早起来看望无后,生怕他也是一夜难过:“公子昨夜带着泪水睡去,不知是否一夜噩梦缠心。”
      谁知,红帐内不见无后身影,昨晚准备的宵夜也没碰一下,那盘仔细收拾过的菓食,在冰水上漂着,屋内弥散着丝丝缕缕的果香与似有似无的荼靡香。
      朱寒俯身一摸无后的枕衾:“竟然如此冰冷,公子这是早就离开了么?!”
      “公子从未这样过啊,去哪里都会告诉寒儿的!”朱寒伏在无后床边,失声痛哭起来,“公子到底去了哪里。”
      一连数日不见无后,毫无音信,朱寒的心就像被煎碎了一般,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公子,公子他……失踪了啊!”冷窗内,朱寒第一次壮着胆子来到师尊面前,寻问无后的去向,没想到师尊给的答复竟然是不!知!道!!
      朱寒怅然若失,一副惊呆的表情。
      “朱寒,你与无后在一起修行久了,资质日渐提升,已不亚于任何宫位弟子。”师尊难得对朱寒露出一副微笑的面孔,这让朱寒有点受宠若惊。
      “师尊……吾……哪有什么修行,只是伺候吾公子。公子如何,吾亦相从罢了。”朱寒仍然噤如寒蝉。
      “吾公子?亦相从?!呵呵。你之忠心,甚令为师动容!”师尊轻声赞叹,眼中却闪过一丝微微的寒光——古陵逝烟心中暗自翻腾:“吾公子?亦相从?!守宫凉的汇报果然不假,难道这二人皆动了出宫的念头?宫无后,你果然是由水萤那贱妇一手带大的!枉费吾这数甲子的教诲,这般旖旎的妇人心性,如何成得大器!宫无后,为了你,水萤吾轰得,朱寒吾亦除得!”
      “师尊,你也体会到朱寒对公子的一番苦心了么!”朱寒听了师尊赞叹自己的话语,竟然激动得落下泪来。
      “呵……你与后儿,你们当年初见时,彼此的那个眼神,能逃过本宗的眼睛么?”师尊讲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抚过案上昆吾,“吾赐你宫位,与他平坐,但不必归昭武堂指使,仍可伴丹宫左右,如何?”
      “谢师尊恩宠……可吾……并没有通过烟都的弟子炼武大会,这样……”朱寒欣喜中带着犹豫。
      “上次的炼武会,你隐藏了多少实力?”师尊换了一番冷硬的语气。(第7章结尾)
      “这……多少年前,弟子,记不得了……”朱寒无言以对。
      “无非为了留在丹宫身边,以你资质,这又何必。为师亦替你惋惜。”古陵逝烟似假似真地叹息了一番。
      “吾……吾知吾亦该为烟都尽微绵之力,如西宫大人般舍身赴死,建立功业,但……但,吾公子他……公子苦心,在于一力回护朱寒,所以……求师尊见谅吧。”朱寒膝盖一软,便向师尊拜服。
      “人各有志,吾不强意安排你的宫礼。不过,武阶实力的高低,总归会左右二人在相处中的……个中细节,想必你早已体会。与其钦慕,不如……”师尊的唇角滑过一丝不经意的微笑,微笑间浸透得意。
      “这……”朱寒叩首,“吾既然身入烟都,自是一切听从师尊安排。”

      “寒儿,吾回来了。寒儿?”无后回到软红十丈,四处找不到朱寒……
      “这几天来……总感觉不对……那天半夜,师尊以烟讯把吾传去执行任务,连续埋伏几天却不见有任何情况,今天一早又说情况有变叫吾速回,这是何道理……这个奸贼老头子,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失算过……”无后把朱虹丢在一边,伏案摆弄手中的蝴蝶瓶,用银针挑出已死的蝴蝶,放在碳火薰笼内炙成灰烬。
      无后暗自回想着几天前与朱寒的对话……
      ……资质……
      ……恩宠……
      ……精进……
      “天呐!”无后顿感不妙,抄起朱虹,一跃而出。
      来得及么?
      还来得及么?!
      来不及了!半步之差,刀落的瞬间……

      来不及了!!!

      朱寒的血溅在无后身上。纵然朱虹飞举,但也还是差了半步,半步!
      ……半步……
      就是无力拦阻无力收拾无力弥合无力承担无力回护的人生……
      半步,就如同曾经那相差的半招……
      “吾狠不过你,吾算不过你,吾杀不过你!……难道吾这一生,只能被你囚禁了么?吾人生最后一点眷恋,也要被你剥夺了么!
      为什么?!
      古陵逝烟!古陵逝烟!!古陵逝烟!!!”无后仰天狂怒吼。
      烟礼殿内数百年缭绕的药香与氤氲不化的烟雾,此时,都抵不过这一抹惊红。
      “寒儿!寒儿啊!”无后弃了朱虹,直扑向朱寒。
      “公子,吾终于,能和你……和公子你一样了呢……”朱寒抬起双手,勾住无后的脖子,颤颤地道,“公子莫哭啊,寒儿……一点,真的一点……也不痛……”
      “怎么?后儿?为师的恩宠,难道不能分给朱寒么?”身后响起古陵逝烟冷峻的声音。
      “你答应过吾,放过朱寒!”无后怀抱着朱寒,泪水簇簇。透过这泪水,恨火却喷向了古陵逝烟。
      “呵呵,你问你的寒儿,吾可有相逼?”师尊的冷笑,竟然如此戏谑。

      答应过吾??
      放过朱寒!??
      放过朱寒…………
      原来……是这样……
      朱寒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竟是大宗师手中的筹码,竟是无后以自由为代价,换取自己的天生全躯,所以多少年来烟都并未对自己施行宫礼。
      但此时,朱寒只能怯怯地道:“师尊……未曾逼吾,吾甘受神主之荣宠。”

      “寒儿啊,你为何这样傻……他独自主宰这权力的游戏,你却用自身的血肉来供奉他的权柄?!寒儿啊!吾的傻寒儿啊!!为什么?!”此时的无后,紧盯着朱寒的双眼,已是泣不成声,他捏紧朱寒的手,似乎要把朱寒的骨头也捏碎才能疏解这怨恨与无奈。
      “怎么?公子……你独占烟都神主的荣宠,难道就……不能……分给寒儿一丝丝么?这烟都无上的荣恩,你受得,寒儿却……受不得么?难道……公子也觉得,寒儿不配么?吾不要公子的施舍啊,寒儿不要啊!”朱寒和身贴住无后,一字一字咬在他的耳边。

      “寒儿,你,你在说什么?”无后不觉间瞪大双眼,殷红的双瞳映出朱寒的影像,无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地捏紧朱寒的双肩,急切地摇晃他道,“难道你看不出,烟都在他的操纵下,早就不可救药了?!”
      “烟都……呵……但,唯有这样,公子才不会离开烟都,才不会离开吾啊。公子,吾好怕!吾不怕痛,不怕死,唯一怕的就是公子离开吾!”朱寒哆嗦着伏在无后肩头哭道,“你知么……吾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当吾找不到公子的时候……当吾一人黑寂长夜难挨的时候,当吾裹紧几层被子都没有一丝温暖的时候……那黑夜,黑夜……就像当年烟都失了烟元,吾被长埋在死人堆里,日日夜夜腐臭报鼻,蛆鼠相俦……吾不要,吾再也不要了!”
      “寒儿……吾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了!”无后抱紧朱寒,轻抚过他因疼痛,冒满汗珠的额头。
      “吾只要……留在烟都,吾不要离开公子,吾不要再失去熟悉的一切了!再不要那……家破人亡的滋味……所以,吾也不要……不要公子毁了烟都啊……”朱寒说着,由于身¥下的疼痛,不觉轻启贝齿,便咬紧了无后的肩头。
      “可是寒儿你,不必为此……就……吾曾答应过你的,吾都会做到,吾寒儿啊!”无后莫名心疼,难堪的话语却说不出口。
      “若不如此,如何除却吾心内的……张惶…这样,吾才能和你一样……吾公子,公子……吾终于和你一样……”朱寒把头深埋进无后胸口,深深地嗅着,“寒儿的公子啊!”

      听得朱寒一语,师尊嘴角竟然微微抽动了一下,似由远远的忆识所触动,眸光流转的刹那间却紧阖了双目,再睁眼便焕然一脸淡定寻常的冷笑道:“呵呵,后儿!难道你的寒儿受过了宫礼,就不再是你寒儿了么?!若是这样的话,无后,你的情,未免用得太窄了!”
      “古陵逝烟!收起你缺不损真的调子!如你一般,宽到残酷无情么!宽到毁去一切都不在意么?宽到写尽人世悲剧铸成你的霸业么?!”无后提起朱虹,猛然间刺向古陵逝烟,“你这宽到铺天盖地的囚牢,吾要挣脱了!!!”
      古陵逝烟微提唇角,坦然阖上双眼:“吾成全你!后儿!”
      ……

      眼前被刺穿心窝的人,再度让无后瞪大了双眼!
      “你!为什么?!”无后不明缘由,唯瞠目以对。

      “公子,吾……不再拖累你,不再牵绊你,吾不再让你受委屈,也不再需要…你的承诺……你终于,做了你想做的事罢!公子,吾只愿你自由……凭你之华翼,飞越烟都十丈宫墙……公子,你自由了……你,欢喜了么?寒儿……此时,在你剑下,这般难喻的欢喜……曾有公子,吾此生无憾……唯吾公子,同心百年!”朱寒喃喃地道出这一句,“唯吾公子……同……心……百年……”
      朱寒淡紫色的身影,后退两步,微微一晃便轻轻倒落尘埃,血花飞洒,秀发铺地。
      无后扑跪在朱寒身边,颤抖的双手抱起他,一手托着他的头埋在自己肩窝,顿时泪水潸然,言音沙哑地轻嗫道:“恩深……情郁,溺爱贪欢……唯吾公子,同心……同心百年……”

      舌尖薰醉,唇上馀甜。
      羞云怯雨,誓海盟山。
      恩深情郁,溺爱贪欢。
      唯吾公子,同心百年。

      “吾公子?呵!朱寒,你还执迷不悟么?!这——就是你染指无后的代价啊。你知晓了么?”古陵逝烟负手而立未仍未睁开那双幽蓝的眼睛。
      “拜你所赐!生之破碎,吾悉数还你!”无后亦冷沉地回答,杀招瞬间贯出。

      “这一招,竟然……湛若一念!别黄昏的招式?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你用任何一个招式来杀吾,吾或可为你伏诛。而你!宫无后!你偏要用别黄昏的招式!为什么?宫无后!”师尊的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此时痛不在伤,心中却因这个招式而狠狠地一剜,瞬间似被剔空了这一世人的心血般痛楚,痛中杂味,更无从言语。

      既无从言语,便是心照不宣,此刻唯剩相杀。

      无声无息间,师尊乌黑的昆吾上手。
      无后瞪大的双眼中,不再有泪,只有凛凛恨火,数甲子的积累后,崩发出飞焰万丈。
      此时师徒兵刃相迸,又是一番苦斗,一番舍命拼杀。
      无后的三叹,师尊的三剑,苍穹皆惊!
      宛如无后昨日之宫礼重现——师尊与无后,从烟礼殿内一直斗到昭武堂,从昭武堂一直战到朝花流蝶苑,再从流蝶苑直斗到山中山恨断天涯的独危峰,二人一路狂飚扶摇,昏天黑地中只见剑光迸射,满天环绕的星光皆失了风采……

      “后儿,你进益了!虽然满心仇恨,但为师却再感觉不到你的杀气,这样的武者,真是令人惊喜呵!看来这数甲子,吾对你的宠爱与煅造,终于没有白费!”雷电崩裂间,古陵逝烟沉缓笑道。
      “你的爱,只是利用与扭曲!你的残,早已玷污这人间!你的仇,吾此生讨还不尽!
      这一剑为了寒儿!这一剑为了吾父!这一剑为了吾自己!
      还有吾师兄,还有吾萤姨!古陵逝烟,你这魔鬼!
      吾与你今生的纠缠,只有靠剑来划清!
      古陵逝烟!下地狱吧!”
      无后沉沉低吼,和着滚滚涛声,一波波撞击在师尊的心头,击起千堆碎玉。

      “吾的好后儿,原来为师竟欠了你这么多?好,好好好……既然账算得不差,你就一并讨来!吾也不必再为师徒之情纠结于心,更不会再为师徒之义舍弃毕生希盼的血泪之眼!好徒儿,你不愧是吾烟都高徒,不愧是吾古陵逝烟孤诣顶峰——孤注一掷之作!”古陵逝烟沉声一喝,“丹宫无后,看招来!”
      凝意为神,定神为剑,八方无物,八极苍茫!乌黑的昆吾,劈破天际。
      “恩师!你教会吾的,吾都会用在你身上!算吾给你最后的报答!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烟都神主,古陵逝烟,还你深恩!”曾几何时,宫无后阴沉的冷笑声,竟然也像极了古陵逝烟!
      这一瞬间,虽时辰未到黎明,但无后身上怒绽的元功,已催开满天¥朝霞,唤起独危峰上喷薄初日,金光万丈!

      “你……这非天非人非阴非阳之式,催发血泪之眼神力,竟可逆转天时!如此惊艳……后儿,你终于赢了!竟然……凭着对为师的仇恨……将你的天赋催发到极致!你的荣耀,终是吾的期待,你与吾之夙世,你的存在……总归都刻着烟都的印记呵……”古陵逝烟踉跄几步,向后倒去,只有靠昆吾撑地,才得以勉强站住,从他额上滴落的缕缕鲜血,洇在身外披拂的烟蓝色蝉翼轻纱上……
      “难道你还要吾感谢你么?古陵逝烟,吾恩师?”无后的声音如深河静流一般,无任何波澜起伏,即使赢了这个毕生的仇敌,也未感一丝欣慰与欢喜,竟不回首一顾。
      “你赢了,吾输了,丹宫无后,吾……失心于你,迷乱前程,吾输了!但你……终归是吾之爱徒,吾古陵逝烟,既称今生无泪者,自有放剑的气概!吾这毕生,最后一滴泪,算是吾得偿所愿的欣喜么?!吾这无尽的欣喜,那么,多谢你,宫无后!愿你从此……
      永无后艰,
      后会无期……
      宫无后!”

      一句永无后艰。
      一声后会无期。
      却似回转了前尘,却似如初见无后时师尊那声温柔轻笑一般,令烟都的地脉也随之一颤(2章)……

      “师尊,你要吾灭情净心,那么你的心呢,干净了么?寂灭了么?!你出剑搏命之际,还有何心事隐藏?!为何凌乱到连烟都地脉也产生共鸣?!”无后因与师尊过招时,感觉他剑势沉缓凌乱,心绪似有各种翻涌,故有此一问,却已得不到任何回答。
      待无后转身回望的一瞬间,只见一抹烟蓝的身影,掠过眼帘,飘忽而坠。
      无后急步追至悬崖,空空伸出手去,唯眼前一掠残像,倏然即灭……
      恨断天涯之下,后浪拍着前浪,浊浪一浪比一浪更加滔虐。
      那淡淡的烟蓝色身影,已淹没在深深的慰蓝之中……

      不知何方的远方……
      似有婴儿的娇啼隐隐传来……

      “吾的恨灭了,心净了,也空了,无仇无爱,无偶无匹,无寒无暖,凝结一生血泪,终于挣扎得一无所有,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师尊,你说得对,只要吾还活着,吾便题有你的名字,刻有烟都的印记……抹不去……从始至终,吾割舍了一切……难道还无从挣脱么?!”无后踉跄倒坐在断恨天涯——这是师尊曾经给自己无情施以宫礼的地方,亦是师尊泪尽命殒坠涯之所在,“在此地了结古陵逝烟,吾算报仇了么?!”
      “放剑的气概?师尊,当一名剑者放下剑……那是你的决舍,还是你的另一番算计?吾穷尽一生,也无法领会你所授的真义……”无后仰天长啸,怒吼倏而化成苦笑声声,他拖着沉疲的身躯,一步一挪踟蹰向烟都而去,任由朱虹滴下点点古陵逝烟的血迹,“师尊啊师尊,吾这一生,不知你!既然如此,吾只知吾不要什么,这就够了!就够了!——那么,后会无期,古陵逝烟!”

      无后拖着负伤的身躯,缓缓向烟都走去,却不料中途遇到不世高人叶小钗,为其亦徒亦友的百里冰泓寻仇而来。幸好钗公宅心仁厚,败了无后便放他一条生路,并用心念对他说了六个字:“观自在,求自心。”
      “观自在,求自心……自在心境,而吾之心境,已破碎到无从相拾;吾之人生,已全数被剥夺殆尽,吾又复何欲何求?!”无后在心内暗思着叶小钗的六个字,一步一挨,回到烟礼殿,并不见朱寒的尸身。

      于是无后缓缓步向软红十丈。
      软红依然拥有昨日的颜色,但那夜夜由朱寒拢起的碳火熏笼,已没了昨夜的温度。
      “笼火冷熄,而你还在这里……吾的寒儿……”无后回房内,只见朱寒平躺在自己床上,躯体残温犹存。
      “想吾与你相处这数甲子,都是你来笼火掌烛,温暖吾身心,这次换吾来温暖你……寒儿……你名寒儿,但你的心却如人间春煦!吾的欢喜,是因此生有你。寒儿,吾多谢你!”无后抱着朱寒,吻过他圆润的前额,如从前朱寒服伺自己般,给他盖好锦被。
      无后看着案几上微微抖动的残烛,竟不知是何人将朱寒移至此处,也不知何人将这烛火燃起……
      ……
      人生啊,既已止之如许,
      何须再费思量。
      将那残烛,推倒便是……
      蜡油四流,火光冲天……
      依稀中,腾起重重的蝶影,扑向被火苗舔噬的碧窗。

      “萤姨,你快看那蝴蝶,飞到墙外去了呢!”
      ……
      “公子,吾只愿你自由……凭你之华翼,飞越烟都十丈宫墙……”

      烟火间,愰见昨日一对骄傲赤子,伴着满室馨香,双影红烛,执酒剑舞,恣情长歌,慷恺唱和。
      “万寸相思一抔灰,浊酒滴尽忆悾惚。(24)
      英雄浴血百战死,美人饮剑不相负。
      惊虹天地脱囚牢,飞尽南北无栖处。
      荼蘼广厦束薪柴,丹蝶腾焰拜高烛。

      寒儿,你若死而欢喜,那吾亦可瞑目。

      吾是你的公子,一朝执手相携,便是生死永随,吾再也不会离开你,吾会一直这样陪着你,一直看着你沉睡,直到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无后和身卧于朱寒身边,抬膝轻揽在他腰间,轻轻拈起他的一缕秀发,噙在唇间,唇舌细细呷摩这发丝的馨香,手指轻轻抚过朱寒柔嫩安静的脸庞,双瞳映照着熊熊火光,焰舌灼身之间却浅笑盈盈,“寒儿,可曾记得当日你与吾,各执红烛,誓结同心,叩拜明月?今夜软红十丈的焰火,便是你吾召告天地的昏礼!待你吾洒去成灰,也要化成一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血泪决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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