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棠棣重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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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因为快到吊影的七甲大祭，雁亭去集市买了些祭物，回来的路上捧着当年吊影带他喝的甜茶和珍珠奶茶，左一杯右一杯，正使劲吸溜儿，却远远看到舍尘桥方向滚滚的烟火。
雁亭纵身跃上舍尘桥，守宫凉抓住他的衣袖死命拖住：“雁兄，雁兄，莫要去送死啊，麦要去！”
“滚开！如你般隔岸观火（原剧）？！”雁亭怒喝，一掌抡翻守宫凉，飞身跃向对岸。
琵心湖一浪一滔天，舍尘桥一步一化灰，雁亭的白发与牙白的衣衫也是一寸一焦飞，是时火势尚在软红十丈，冷窗功名、千秋漱雪园与夕拾阁等暂时还未受到火害。
雁亭狂喊着“小山楂”——
“小山楂”——这个童年的名字。
空空的呼唤，没有回响。
只听爆裂的火焰声萦绕双耳……
“天啊，天啊，只有求你下雨啊，暴雨快来啊！暴雨暴雨暴雨暴雨啊！暴雨暴雨暴雨暴雨啊！”雁亭只有无奈的仰天嘶嗥，几跪碎双膝，“老天爷，暴雨快来啊！！！”
重要的事情狂吼了一百遍……
忽然天空惊雷乍起，乌云狂滚，蓝紫色的闪电劈裂长空，一场暴雨刹时翻江倒海而来，自云端传来一个阴邪的声音道：“是谁！谁吵得吾头痛！吾刚刚在和正道老年团打架！杀得正开心，谁突然把吾召唤到这里！”
原来雁亭强烈的心绪与他身上带的那把五色心匙产生共鸣，心匙向暴雨发出召唤，竟然打通空间，把暴雨心奴召唤牵引而来。
眼见乌云端头站立着闪电绕身、挥舞死镰的暴雨心奴，雁亭记得他是圈雨井中那个美貌又恐怖的少年，此时虽挟雨而来，但眼神中却带着簇簇恨懑邪火，倒也美貌得鬼刹般惊魂。既然他能降雨解去烟都之灾，便认他做恩人。
“现在软红十丈火灭了，得赶紧把他打发走……古陵逝烟大人，请你在天之灵保佑啊……”雁亭被暴雨吓得瑟瑟发抖，怂成一坨，只得在心里暗自念着师尊壮胆。
暴雨心奴踏着滔滔天水一跃蹴地，拖着死镰，步步查探：“到底是什么人吵得吾头痛！头痛啊！”死镰与地面生硬地摩擦，在雨中仍然溅起火星，发出刺耳的声音。
暴雨只看到被大雨浇透的灰墟中，宫无后抱着朱寒，于是举起死镰。
“啊——不是他们！”这时候雁亭的炮灰觉悟爆发，从藏身的残柱后步出，“是吾……是吾去圈雨井开释你，你忘了也没关系。当初吾是你的恩人；现在你是吾的恩人，咱俩两讫了，吾这里着火了想要下雨而已，对你这么厉害的人来说，就是帮个小忙洒洒水嘛……”
“唔……吾们……第二次见面了，趣味啊，唤吾为烟都灭火？吾看你是唤吾来给烟都送盒饭的！”说着暴雨用手指弹了一下雁亭的半张面具，雁亭顿时感到脑袋震得发麻，摇晃着向后退了几步。
只见暴雨另只手一挥死镰道：“古陵老贼是吾最恨的人……之一！烟都着大火，吾再加把柴！”说罢指尖一晃，手上燃起黑色邪火。
雁亭险些被他一指弹晕，但看到暴雨手上的邪火吓得顿时清醒过来：“麦这样啊——纵吾师尊对你有何不妥，在他身后你岂可再毁他心血！？”雁亭扑上去，抓住暴雨心奴的手，没想到心奴的手竟然也是如此滚烫，“简直……像块烤山芋！”只得左右摇晃，要吹灭他手上的邪火。
“你蠢得无趣了！吾袄撒舞司的邪火，岂是你能熄灭！”暴雨狂笑中带着邪魅，一手将雁亭推去一个跟头，又一镰挥去，“来啊，相杀啊，让吾的死镰抚摸你的脸！”
鹡鸰剑是吊影遗物，又加吊影殁久，剑身缺少月华炼化已越渐脆硬，所以雁亭待它万分珍贵，平时遇到情况抬腿就跑，绝不用它打架。此时已万般情急，只得鹡鸰上手，但雁亭悲苦已极，毫无战意，所以鹡鸰也迸不出剑气，只有喑喑悲鸣。
“汝之剑，在吾眼中便是一根牙签，悲天悯人的吾，真是好同情你，来吧杀吾吧。杀呀！”暴雨还是阴阳怪气高叫，“你知道吾在这世界上，最讨厌师尊二字么？正是黄羽客拜吾父为师尊后，就把吾父亲抢走了！”暴雨吐出这句话后，天上又翻滚过一阵锽锽雷鸣。
“烟都有吾同梯之情，岂可让你毁于一旦！”鹡鸰已发出呜呜剑鸣，竟似哭泣一般。
“兄弟情义！趣味，吾喜欢，你的说辞，一句句都让吾这么欢喜！”暴雨边说边从怀中取出翠绿的绮罗耳，吻了起来，“你让吾想起来那个花耳朵的兄弟了！喜欢啊吾喜欢啊，这一生的必杀之人！可那花耳朵的兄弟，偏偏有他的兄弟！盒饭送了八千份，加你一个也不多！！”
废话已不再，死镰挥向前。
十几招拆下来，雁亭已露败迹。
这时一道红光闪入，原来无后加入战团，朱虹色的剑气与蓝紫色的刀光，织成了密密的天网，时时有溅落的火星，洒在身上，亦是滚烫。
此时的无后，在恨断天涯已失了血泪之眼，与师尊战后又大战了叶小钗，功力与体力皆未恢复，朱虹三叹威力大不如前，虽然有无后的加入，但亦未能扭转败局。
“你！宫无后！吾本来对你毫无兴趣，没想到你却杀了古陵逝烟那个老烟人！那个将吾囚禁半生之人！囚禁吾一百万次雷声的长夜！漫漫难挨的漆黑！毁掉了吾的双眼！”暴雨的死镰越舞越快，虽挟风带雨却如火雷相磕，只听他嘶吼道，“宫无后！你抢走了吾的仇人！你抢走了吾复仇的乐趣！吾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三人数百招拆下，雁亭已被打到一边吐血，无后情急中朱虹为雁亭强挡飞挥而来的死镰。不料死镰刚猛，震裂无后肩伤，朱虹脱手，死镰已至！
雁亭趴在一边观战，悲·恨·惊·怒·乱·蹿·于·胸，催使他蓦然发现，死镰上的邪眼，竟是暴雨战阵的阵眼！
“要想……控制暴雨死镰，唯有……”雁亭纵身扑向无后，承下这一杀招。在死镰劈入他肩膀尚不得拨￥出的那刹间，回身反手一剑，尖细的鹡鸰，竟然如鸟喙般刺穿暴雨肩头。
暴雨一惊，迟疑了片刻，挥舞死镰的手也停顿了片刻：“你这菜渣，竟有这个胆色？”
就在这僵持的一刹那，无后挺剑冲来，正中死镰的邪眼。原来身经百炼的无后早已观察到那颗邪眼正是此阵的阵眼，只是战中无法限制死镰动向而已。
死镰邪眼中喷出红黑的鲜血，溅了雁亭一脸，溅到嘴里的，竟是奇苦无比的味道。
“暴雨！心奴！一时心奴！一世心苦！连你的血都是苦的！难道你自己不曾尝过！还要和九、九啥大人相爱嘛？！既然你爱颠恨嗔嗜杀如命，吾辈皆不能相爱，唯有相杀！”雁亭品嗜着暴雨的血，突然迸发出一阵颠狂笑声，“你真是一次比一次让吾更同情你！原来欢爱不得，才恨嗔入魔！原来生不得好，才相杀至死！可怜人！”笑罢竟然挺剑冲刺过去。
雁亭胸前的五色心匙，感受到他胸臆翻涌的悲苦和锥心噬骨的疼痛，与暴雨的心脏发生了共鸣。暴雨心奴顿时头痛欲裂，心痛如碎，眉心间的琉璃痣亦迸溅淋漓鲜血，以血洗面一般凄烈。
暴雨心奴头重脚轻再也挥不动死镰，身形摇晃不止，于是闪身退去，满天烈雨中只余一句狂言飘落：“想吾杀你？你不够格！！”
“终于要见到师兄了……”雁亭此时已瘫卧在宫无后身边，本以为心奴一镰收下二人头颅，没想到眨眼间竟庆余生。他被死镰砍穿的左肩，白骨外翻，此肢已残，又见鹡鸰失落，满地鲜血，其人已无声无息。
无后抱起雁亭大哭道：“你这头呆雁，你明知吾此生破碎，已毫无可恋，却为何还不肯让吾死！不肯让吾死！你竟然如此残忍！”
无后轻轻解下雁亭脸上的半个面具，轻抚他右脸上交织暴起的红色伤疤，回忆起那一把酸酸甜甜的蜜山楂和那个童真无忌的下午，回忆起二人偷跑被师尊抓回吊打，回忆起自己往他脸上一剑又一剑的情景，回忆起自己在回恩草亭前的锁喉一剑，不禁也是后悔噬心……
无后揽他在怀，不禁高声悲嗥：“小师兄！吾……求你莫死！求你听吾一句！听吾一句对不起！”
鹡鸰剑在地上发出阵阵悲鸣，雁亭应剑鸣而醒：“嗯，小，小……小师弟，多谢你……相救……你，你，你此生破碎，皆由吾而起……吾，始终对不起你……”
“小山楂，吾是你的小山楂……”无后不禁酸涌心头，一手轻轻揽住雁亭半垂的头，抚过他脸上沾着血的灰发，抱着他的脸贴在怀里，握紧他的手颤抖道，“其实……吾，从未恨过你……吾甚至也未恨过师尊，不然怎会在杀出绝情重楼后再回烟都……吾只是恨吾这一生不自由罢了，吾只是……想摆脱罢了……吾，如今吾夺回吾的自由，可自由又怎样，吾不知啊……”（第２章结尾）
“你，既莫明，却为何不亲口说给师尊听？师尊说过，人生只是际遇，并无对错……你已自由，又何必把心囚禁在烟都……你既已失无可失又有何可惧？你若心自由，人生缘何不能重拾？难道你甘心，这一生挣扎到最后，还任由他人主宰结局么？！”雁亭哼唧着醒过来，欲举双手拉住无后，没想左臂已残不得动弹，只能抬了右手使尽力气扯住无后的衣领道，“吾，吾才不稀罕你这颗酸溜溜的小山楂……吾恨你，吾恨你与师兄分宠，吾恨你对师尊骜骛……是爱是恨皆是覆水难收……但吾自己，吾只想问你，吾还你的人生了吗？从你三岁开始……的人生……还你了么？”
“啊？原来……你恨吾，你以为吾会恨你，所以……你要吾活着受罪，是么？”无后语凝泪垂。
“嗯。”雁亭仰在无后怀间，垂目喘息不止，“活下去，哪怕是执拗地恨着，也要活下去，多好。”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无后听到朱寒的声音从背后隐隐传来，心头一惊，回身一望，真是朱寒！
无后一把扔下雁亭，飞扑过去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朱寒，无后步伐急烈生风至朱寒身前又戛然而止，连二人衣衫襟缦都裹绞在一处。朱寒亦把脸深深埋在无后肩头。
“死山楂，老子都残废了！你轻点摔老子！”雁亭还像从前一样，心里暗暗骂着无后。
朱寒亦抬起双臂，死死抱住无后，把脸贴紧无后，埋在他的肩窝：“公子，这次……这次，换成你这样抱着吾了，这样抱着吾，抱紧莫松开。”
两个人，两条影，面贴面，肩并肩。
鼻息互闻，柔唇交接，眼神齐悦，四行清泪……四行又四行。
“怎么，公子，你，你……你的血泪之眼呢？”朱寒轻轻撩起无后的长发，目光中带着急切。
“吾不需要它。有它，吾只是被=它=绑=架=的=杀=器；无它，吾=才=是=真正的人！”无后食指轻轻堵在朱寒唇边，“寒儿，你？……你没有死？……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他一手搂着朱寒的腰，另一手轻抚着朱寒滑嫩的脸庞。无后虽口中问着却不待朱寒回答，便将自己的殷唇轻叩在朱寒唇角那丝血迹上。
“哎呀……！吃…吃…嘴嘴！”雁亭看呆了，“那个……你们在玩什么呢，快带吾一个带吾一个！”回想从前，自己只吃过地狱变的黑嘴唇味道一般，“嗯……师兄的……这辈子还有机会吃到么……小山楂的嘴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想到这里，呆雁不由地吧唧了一下嘴唇。
片刻过后，只听朱寒道：“是……应该，是雁亭……为吾……”朱寒其实也不明所以，只记得那日在烟礼殿自己扑向无后手中的朱虹，而无后激怒之下与师尊杀斗狂飚而去，自己在弥留时依稀见到雁亭，再一睁眼就是目下之场景，所以只能支唔地回答，“公子，吾睁眼只看到雁亭，所以，吾也不哉啊……”
“那天你和师尊只顾打架，你们转移战场后，吾就跑去烟礼殿看热闹了，只见……你家寒儿挺在那里，肚子上破了个洞，血流了一地，吓死吾了！”雁亭忍住疼痛，缓缓起身运功止血，接过朱寒的话道，“吾曾用造化球运化商心元……其实是师兄的死，帮吾催化的商心元……反正这个东西，能修复人身各种伤害，幸好朱寒只是破了个洞，商心元还有用。给朱寒的肚皮打了补丁之后，吾就去集市买了祭品，他要活了就活了，不活的话与吾师兄同祭也好……话说朱寒你这一觉睡得，你公子已经和师尊打了一架，又和叶小钗打了一架，还和暴雨打了一架……中间还放了一把火，你才醒过来。”
“原来是这样，多谢你。寒儿，咱们走吧。”无后淡淡向雁亭道谢，然后拉起朱寒的手。
“公子，除了烟都，咱们……还能去哪里呢？”朱寒问。
“嗯……”无后眼皮一沉，“容吾想想……”
雁亭抢道：“大漠深处，有一处所在，塔铃声声动人……”
“没想到，吾等相处数甲子，有生之年竟然还能想到一起去。你要一起去吗？”无后淡淡地问雁亭。
“吾与你，不是死别，就足以庆幸。有生之离，想是只此一回，你又何必虛情假意地坏了气氛……”雁亭叹气，轻缓而语，“一步舍尘桥，舍尘即一步。仙乡好去处，水墨大烟都……这是吊影师兄教吾背下来的。”雁亭淡然答道。
“你是不肯离开了？你……你独自留下么……”无后多少仍有一丝担心。
“并不独自，师兄在吾心里。”雁亭讲这句话时，唇角浮起淡淡笑意。
“那么……后会无期。”无后道。
“嗯，后会无期。小山楂，吾祝你，前程无垢。”雁亭忍住眼泪。
宫无后拉起朱寒，背着一口朱虹，去向那铃声之所在。
离别销魂自古，虽然言语轻轻。
无后与雁亭，兄弟二人彼此相望这世上最后一眼。
剩下的，只有目送到最远最远，
而这背影，将铭记到永远永远。
“哎，你欠吾一本经书未还啊……”雁亭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默念了一下，“罢了，既然有生之年的离别，只此一回了。那么再见吧，亲爱的小山楂，塔铃声声的所在有惊喜哦。你切莫再恨吾，恨吾用一枚山楂就毁了你的人生……”雁亭微笑着拾起掉在地上的面具，重新系在脸上，“师尊如此老诈……吾不相信师尊就这样没了……吾绝不信……”尽管泪水潸潸，但面具上看不出表情。
宫无后与朱寒走后，雁亭去了恨断天涯，当时无后与师尊决战的地方，为无后与朱寒立了碑。
一场搏命撕杀，身躯半残，
一场生死离别，心如刀割，
一切就这样接踵踏来，虽侥幸生还，但一时雁亭脑袋懵懵，心也空空。
他漫步在许久没来的迴天涯，忆起往昔一点一滴的日子，
当年那样长，想来却竟然这样短……
雁亭蓦然发现，当年吊影为自己立的血碑，就在那嶙峋的山岩上，遒劲工整的宫碑体“师弟雁亭慕北返真之栖”，不禁又恸哭一场，吾当真只是你的师弟么？吾永远只是你的师弟么？！（第１７章）
师兄啊，吾这一世人，唯有你夜夜入吾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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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3.23在做第21次修改，突然朋友圈爆转了一条围脖：“李子暘Lee：问一个扎心的问题：你要自由干什么……”我只想说，让无后告诉你……HHHHHHHHH……
ＰＳ：把雁亭架在一个完全人事不知的环境里，男女不知感情不解五伦不全，大概还仅存一点最原始的渴望吧，感觉有点跳线。包括他从小把无后拐来烟都，一是砍前边，二是给师尊偷孩子背锅……
下一章中二小暴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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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30。22：53，不知道到底哪有问题……
再做最后的努力吧，没完没了实在太浪费精力了，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棠棣重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