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冰楼焥燹（冰楼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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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唉，师兄，你的宫体写得如此漂亮，教吾。”呆雁腻歪在吊影身边，那是一个梅雨夜，师尊催促撰经防蛀事宜，吊影不放心，常过来看他。
“你写得不差呀。”
“可是，怎么写都不如师兄写得好看。师兄的字，一笔一划皆如刀刻，简直就是拓的九成宫碑！”雁亭举着一张吊影抄的经卷，在烛光下细细端详。
“你有自己的笔法，方中收圆，垂露刀点，亦有风格。”吊影拿起雁亭墨迹未干的纸稿，细细端详一番，“凡学艺者，不可尽数师古泥古，当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始成风格，切记切记。”
“啥鼓不鼓圆不圆的？吾就是喜欢师兄写的呀。吾还最喜欢看师兄写字的样子，嗯，还喜欢师兄吃饭的样子，嗯，还喜欢师兄养剑的样子，嗯……还有……”雁亭捧上一盒墨，打开后端到吊影鼻子下，“师兄，快闻闻，臭不臭。这是苦境西域贩香的使者，送来的臭墨，哈哈。”
“臭。果然好臭。快拿开。”吊影一拧眉头，以小黄巾掩鼻。
“哈哈，还喜欢师兄怕臭的样子！”雁亭合上墨盒道，“这是苦境西域的石脂蒸熬的墨汁，虽然臭了些，但比别的油墨鲜艳执久得多，甚至可耐水泼，比云头松，柏花洇都不在以下。”
“石脂？”吊影不解。
“就是……吾也不懂，就是黑黑的，挺臭的，能烧的……用那个黑烟制的墨，就是这种，石脂油墨。”
“能烧？而且久烧不尽？为兄晓得了，石脂以苦境西域为最佳。”
“那……我们还不如……”呆雁趴在吊影耳边嘀咕。
“什么？！”吊影突然一惊，继而正色道，“这可不行……呆雁你、你竟然如此狠辣无知……你、你简直让为兄词穷啊！吾平时是如何教导你的，凡事都要……………………”
突然，大火腾起，黑烟涌涌，吞噬一切。
“师兄……哎？！师兄！！”雁亭惊坐而起，原来是梦。
吊影死了。
师兄死了。
虽然已按地狱变教的方法为吊影守尸，可他的真魂却不知何方去寻。不由又是一番垂泪。
“师兄曾说不行……吾这番却要试试了……”雁亭打定了主意。
冷窗内，师尊还是孤灯一盏。
雁亭未告而入，师尊尚不及拭去眼角的清泪。只见师尊急忙把小黄巾揣进袖子，慌乱间打翻猊炉，香灰撒了一桌，也甚是狼狈心酸。
雁亭知师尊在思怀师兄，也不多言，只道：“师尊，吾要驭寒魄，快给吾！”
“冰王与地狱变已卒，冰元到手，无需大费周章，消耗气力，做这无用的买卖。”师尊还是爱理不理的样子，“何况冰王死前，还曾把霜琉月珂托付给杜舞雩照顾，摆明舞雩立场已在冰楼一方。最近烟都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天，你麦再去搞事。”
“呵，师尊勿念，此一番杜舞雩敢来，管叫他无力回天。生死全在徒儿一人。求师尊成全。”雁亭斩钉截铁道，“云烟冰为同质异体，若有那异质同体的烟，见风就走蹿，管叫杜舞雩手握绝世宝剑，也拯救不了心爱的人！这让吾多么欣喜呢！那就让吾，手握并不绝世的宝剑，杀了别人最心爱的人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唉……呆子，你失心疯了么！怎么如此倔强。”师尊眼皮也没抬一下，只是心下无奈，道是呆雁思念影儿日渐狂执，于是一手甩出那驭寒魄道，“你好自为知。你若死，为师不会去替你收尸。”
“吾早哉啊。”言落人去。
曾经，每当月亮升起的时候，冰楼会自动吸收月华，蕴养冰脉，以供冰楼主人玄冥氏及公主霜琉月珂修炼功体。冰楼做为月华与冰脉间的介质，本身就是有生命的。
如今冰王为救霜琉月珂而死，本来疏楼龙宿要带霜琉月珂去三分春\'色避难，但霜琉月珂誓与王兄报仇，于是依着冰脉日夜勤力修炼，功体大进。
这夜，公主正欲休息，突然见一人影出现在自己房内，于是惊喝道：“何许人也！如此大胆，敢私闯本公主房间！”
“是吾呀，公主，你还吃过吾的烤鱼啊！”雁亭笑道，拍拍背上背的一个无比巨大鱼篓。
“呵，小烟人。”霜琉月珂记起来了，“你来此何事？给本公主送鱼？呵呵，免了，不是冰楼的菜色，本公主是咽不下的。再说如此腥膻恶臭，就像你烟都的味道，闻过就反胃。”
“师尊让吾来还你驭寒魄。”雁亭把那冰玉般的驭寒魄摆在霜琉月珂眼前。
“不差。”霜琉月珂取过一看，便放入袖中，心里的戒备也略略一松。
“嗯，公主……那个……你还记得吾们的赌约么……”
“什么赌约？”霜琉月珂一时想不起来。
“冰楼和烟都，到底哪里更美？你若带吾看冰楼，吾就带你看烟都一瞬十景。”雁亭煞有介事地道。
“让吾和你赌，你这丑烟人也配。”霜琉月珂用眼角瞄了雁亭一眼，摇头晃脑地道，随着她头颅的摇晃，头上六百六十六颗宝珠被摇得噼啪噼啪作响。
“哈～！你还真以为你出身多高贵？……当年不过是冰王的祖先傲霜氏跪下抱着大腿央告烟都大宗师，帮助冰楼攻打妖界，抢占妖脉而已。”雁亭从鼻子里冷笑一声，“师尊想回护小师弟，向冰王讨个人情，不料冰王却翻脸不认了祖宗。这事也怪师尊，竟然把人人想得买卖公平两不相欠奉为上旨。鸠占鹊窠，师尊当年偏要帮你们这一窝子斑鸠～！哈哈，冰烟之情也是建立在曾经共同打劫的基础上，哎呦喂～说起来连吾都不好意思了呢……”
“什么打劫，太难听了！滔滔的江湖，谁没个自己的立场呢。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霜琉月珂不屑一顾地道，“再说，谁信你说的是真是假呢。吾王兄根本没有告诉过吾，王兄那么仁慈的个性，岂容你抹黑。今日正好杀你与吾王兄报仇！”言罢，霜琉月珂一个冰霜指，向雁亭戳去。
身边的桌子已被霜琉月珂劈裂，雁亭闪过笑道：“公主功体果然进益了。不过你这么美貌，还动粗。吾说的是假的话，那你王兄的玲珑咒骨怎么来的？那是妖界地脉守护者夜笑被傲霜氏利用感情玩弄又抛弃后，世世代代的诅咒呀～！”
“不，不和你赌了，反正……吾王兄说过，霹雳不能树旗子……”霜琉月珂的冰礁精粹上崩出丝丝毫光，直射雁亭而来。
“呵，你王兄的遗言？原来你是怕了，吾以为你是公主有多高贵，没想到一样会怂到自言自食。”雁亭一翻白眼，闪身离去，道，“原来你的一切高贵美丽，都是装的。对了，没了玄冥氏，你什么也做不成，你就是个烂菜花……八成冰楼也快坍毁了！”
“你？！吾，吾吾是烂菜花？！吾做不成？吾大冰楼坍毁？！哼，吾这就做给你看！看看吾大冰楼如何威武！定叫你烟都汗颜！”言罢，霜琉月珂催动冰霜真言。
冰楼轰轰抖动，拨地而升。
吓得雁亭倒伏在地，哭号不止。
霜琉月珂露出得意的笑容,狠狠一脚踢在雁亭脸上，恨恨道：“怎么样，求吾啊，求吾吾就停下来！”虽然她口中这样说，但是还是加紧催咒，把冰楼拨升到最高，随着轰轰与咔咔的破冰之声，四周的冰锥向刀子一般坠落。
此时的冰楼拨地高升，全数露出楼下冰脉，这时一直趴在地上装怂的雁亭突然把那巨大的鱼篓奋力砸入冰脉，一股黑水滚滚向冰脉深处流去。雁亭双手猛然一叩火石，向冰楼地脉抛去，瞬间火焰万丈，他不断用自己的火烟功体催发火势，所以巨大的火舌瞬间暴舔冰脉！
原来雁亭随身背着的大鱼篓内装了满满一罐松油提纯过的精纯石脂，而且就连那鱼篓本身也是松油浸过的干藤条编成。
“啊——！小烟人！果然阴险！”霜琉月珂高声尖叫。她急念起真言，想让冰楼回复平静，压制油火，可已经与事无补。
“哈哈哈哈哈哈哈！冰楼的奇迹在于，吸收月华，蕴养冰脉，炼化尔等冰元。这冰楼的要害，可是公主你亲口告诉吾的！所以毁楼等于毁你冰元哦。（13章）”滚滚黑烟中，雁亭嗥笑不止，“师兄啊——！吾做了一件你不要做的事情！你英魂若在，麦怨恨吾啊！！”
经过雁亭大锅提炼的万分精纯的石脂，顺着冰脉的缝隙走串，脂到火到，而且油脂之火根本不惧冰楼溶化的水淹之状，冰脉核心毁去，冰楼地基全废，玉崩轰然成粉。
常常远望冰楼的杜舞雩，见故人最后的托付，就这样付之一炬，又因为是火烟，自己的风体，自然不敢靠前，他唯有高嗥以叹息！
霜琉月珂失了冰脉的滋养，颜容瞬间枯萎，万箭穿心般痛苦与后悔当年告诉雁亭冰楼的秘密。
“啊，公主，你怎么变得这么丑！一瞬间就这么丑！你快照照你自己呀！真是丑得不堪入目呀！丑到吾这碎嘴子都无语形容你的丑！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么！太丑了！”雁亭大有不逼死霜琉月珂不罢休的态势，端起公主桌上的铜镜，举到她的面前，“吾都说了，冰楼要坍毁了呀，你偏偏不信！看看你家的豆腐渣’工程吧，还跟吾吹什么牛B，哈哈哈哈哈！”
“啊——！！！”霜琉月珂尖声嘶叫，双手捂面。她不相信镜子里这个满头灰发九十岁容颜的老妪会是自己，于是把铜镜狠狠地砸在地上，用脚跺上去，“啊——！！这不是吾！不是吾啊！”霜琉月珂张口高嗥的时候，她的牙齿和着血，劈啪劈啪掉在自己手上,惊得她盯着自己手上和血的牙齿，竟然瞬间语结失声。
“呵呵！摔死镜子没用哦，该摔死的是你自己！因为这就是你，就是真正的你呀。你不但丑陋无比，而且你的愚蠢无能还害死了你王兄，你根本不知玲珑咒骨是何物，就许诺给了地狱变！你王兄若是像你家祖宗那般央求吾师尊共同对抗地狱变，吾宗一统四观，尔等称臣尚可活命无虞。你岂不知谜独白之死也是他自己挑衅在先？你呢？除了哭还是哭，除了给别人添乱就是添堵。靠这点智商，在霹雳世界里寡廉鲜耻活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雁亭阴冷冷地盯着霜琉月珂，狠狠地道，“你的脸皮比树皮还难看，比墙皮还厚，你这一世人，都不要照镜子了么？你王兄那么疼爱你，吾这一世人从来没见过这样深的爱呀，难道你不想去找他吗？”
雁亭反复敲打着霜琉月珂，其实也是在敲打从前的自己——
——从前的自己，也一样是一切仰仗着吊影而已。如果早一天炼化商心元，哪里有今天的痛失？！
“啊！！——这个江湖啊——！！吾不懂啊！王兄等吾——！！！”忽听“噗”的一声，随着一声凄戾的“王兄——”，霜琉月珂从冰楼一跃而下，头上六百六十六颗冰魄神珠，崩溅四方，如同她最后滚落的冰泪。
“公主啊，在这凶险的人世，命都是靠自己挣的，吾庆幸吾有一个无情的好师尊，而你却有个对你太过粘腻的哥哥。这个江湖，果然……不如仙山适合你。”雁亭从冰楼的废墟上缓缓驭烟而下，伸手取了霜琉月珂袖内的驭寒魄道，“你看到渔篓就只想到鱼？那鱼的腥味只是为了掩盖石脂的臭味罢了……你也没想想，不用驭寒魄，吾将如何离开冰楼？何况驭寒魄周身三尺皆有效，难道你会不知？所以在你周围三尺，吾一样可以动作啊！而吾此时，已不需要再离开完整的冰楼了！”
冰楼地脉被毁，驭寒魄随着冰脉的毁损而变成一掬清水，贮在雁亭的掌心：“还想做个纪念呢，毕竟是与师兄同去取来的！”
……时间仿佛瞬间倒转，重回那与吊影在河边斗戏的场景重回脑海，还有那聒噪的大黄鸭，似乎还在眼前伸着脖子拍打着翅膀……
这一掬清水，一滴滴，从雁亭的指间滴落，无论怎么箍紧手指，终是无用，泪也滚落指尖，无论怎样也忍耐不住……
这时有一颗冰魄神珠，“啪哒”一声，滚到雁亭脚下，打破了雁亭的回忆。他弯身拾起道：“公主，你还不肯安息么，难道你还没找到你的王兄么？你拿你王兄的咒骨给地狱变，这事和吾没关系，但你支使地狱变杀死吾师兄，吾不能饶你！吾为师兄寻魂不得，只能为他报仇到底！吾打不过地狱变，只好来杀了你解解恨……抱歉，吾只信奉一命抵一命，虽然这回不怎么公平。”雁亭轻抚着那颗神珠道，“你哉么？这个火燎冰脉的主意吾早就告诉师兄了……偏偏师兄嫌这主意太狠辣，毁一观地脉，灭一方子民……逃民到烟都还要增加开支……所以他不同意。师兄不同意毁冰脉，就像当年师尊帮助傲霜氏抢夺冰脉，今天这一局……唉！竟然都是自己种下的！”
“哈哈哈哈！”雁亭还是仰天长笑，“师兄！你在这江湖上，也曾处处顾念，可是谁对你顾念过一分！”
此时，冰楼外埋伏了被雁亭薅来的轩字武阶烟都众弟子，看到火起信号，大家就同时点了手上的石脂后撤退，冰楼城墙陷入一片茫茫无尽的火海。
一大群冰楼的士兵围杀过来，雁亭把神珠揣入袖中，一边化出鹡鸰与他们抵挡，正落下风、闭眼等死时，守宫凉及时赶到，只见他化出一大箱烟都通宝，天女散花般抛向那群士兵。
“哇，烟都通宝！一通宝能兑六个冰元！”
“何止六，玄冥氏开挂了，冰元暴贬到六十六！”
“哎呀！六六六，吾一世人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白花花，真金白银啊！”
“快抢快抢！别抢吾的！这是吾的！”
“吾的！你滚开！”
“你滚，再抢吾就捅死你！”
这群冰楼士兵扔了兵器去抢钱，甚至互相撕打起来，守宫凉见状，高唤一声：“尔等愿意，可拿钱去烟都封疆安家。”
“阿凉仔，你怎么来了？”雁亭尾随着守宫凉一路奔向烟都，向他打听，“你怎么知道吾会来烧冰楼的？”
“没、没什么……烟都的兄弟一失再失，吾不能……吾不能失了雁兄啊！”守宫凉毫无表情丢下一句。
“嗯，谢……”一句道谢还没说完，雁亭一口鲜血涌出，和身一晃。
“艾、艾、艾玛，说倒就倒……”守宫凉如当年打扫烟礼殿一般抬臂和身托住他，烟化而去。
雁亭因火烧冰楼催功过甚，休息些日子便康复了，于是他携了那颗冰魄神珠，径直回到了迴天涯泼烟台的一瞬十景。
“花容云裳柔肠雪，泮月高风芰竹食。（１８）
剔骨融冰铸金兰，涣释萧台凤相离。
自身大事谁可怜，恩义不过逐微利。
玉壶未涵百世清，仙山长愿一枝栖。
公主，这首《诔玲珑》祭唁你，江湖你不懂，其实吾也不是很懂……
只是出来混，无论懂不懂迟早都要还，吾早就准备好了。你王兄剔骨救你性命，竟抵不过你一张虚渺的容颜么……冰脉虽毁但并不伤你真体。你果然，如吾所料这般取舍……吾与你的约定，千里冰封玲珑，万里雪飘缤纷，吾见识过了，多谢你。”
唁言已罢，雁亭一抬手，把那颗冰魄神珠从迴天涯泼烟台上一掷而下，“吾如约请你来领受烟都一瞬十景。愿来世……做个好道友吧……”
“同是这样一副残颜，她死了，吾活着。缺不损真，可惜吾师尊没教过她。”离去的路上，雁亭竟然在心里默默感念了师尊一番。
冰楼的废墟上……杜舞雩的身影长伫，只见他缓步来到冰王玄冥氏坟前，没想到玄冥氏的坟已燹毁。杜舞雩单膝叩地长嗥道：“杜舞雩有负故人重托，惭愧啊！”
就在这时，杜舞雩发现……
自已给玄冥氏做赔葬的冰弦神弩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冰楼焥燹（冰楼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