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漱雪道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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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师尊已上罗浮丹境向地狱变寻仇。
不知过了多久，雁亭出现在吊影灵堂的时候，众人看到他都十分吃惊，此时烟都的阳光并不明媚，但他依然觉得刺目到流泪，于是轻轻眯起双眼。雁亭慢慢走着，仿佛是一个疲弱的小灵魂，拖着一个沉疴之躯，人是一步一挪，门是一层一锁，窗是一步一关。
雁亭怀抱着鹡鸰，倚着吊影的棺木，待人散去后，他将所有门窗关严后，凝气上手，轻轻移开棺盖，将一物置于吊影口内，但见吊影遗容已被师尊整理干净，一如生前般隽秀，手中还携着师尊曾长久佩于胸前的那枚玉坠。
于是雁亭扒在棺材边上，盯着吊影发了许久许久许久的呆。
纵然千万不舍，也只得再盖了棺材，蜷成一团哭到昏天黑地后黯然睡去。
雁亭就这样一直蜷缩在吊影的棺木前，过了又不知几昼夜。
千秋漱雪园的门乍开，竟然是师尊，要是他没记错，这是师尊第一次来主动找他。
雁亭垂手站好，诺诺忍泪。
师尊从背后拿出一把剑，轻轻置于案上，正是吊影的无影剑。
“这、这……这剑太沉，吾……吾拎不动。”雁亭支吾着道。
“废物，给你自然无用。只是你亲师兄的遗物，给你留个念想。”师尊冷哼出一句。
毕竟，在雁亭身上，多少寄托着一点点师尊对吊影的回忆。
毕竟，“保全吾那呆师弟一命”，这是吊影生前对自己最后的一点点托付。
但毕竟，无泪者的泪，和那嘴角的叹惜声，却被他自己生生憋了回去。
师尊以从未有过的语气，沉缓地道：“你的墨干了；你的发白了；罗浮异香绕于身；心疾见于唇。你……究竟干了些什么？短短几日便催化得不成人样？”
“师尊啊，你……如果……如果师兄不是这么乖顺供你驱使，你还会像现在一样爱师兄吗？如果无后没有血泪之眼，你还会像现在一样爱他吗？如果，如果吾不是你的炼元的珠椟……你还会让吾活命吗？”雁亭忍不住的泪目，这一役因师尊偏爱无后，着实让他觉得太不公平。
“影儿和后儿之事，吾不答你。至于你，为师尚记得你初来时，那一身淤青的伤痕，那不是个总角小儿该有的。当年若为师不收留你，你还有地方可去活命么？……炼元？！你还好意思提这个笑话，这之前你若能炼出一颗商心元，影儿或可还有一丝保命的希望。因怕吾影儿疼惜你，才任你白吞吾那些功体，以补你之伤体，你当真蠢到以为，为师需要那个东西保命么？现影儿已殁，日后这商心元炼不炼化，愈不紧要了。”师尊淡然回复，说完便拂袖而去，冰蓝纱襟，随风飘举，倾刻只余一丝檀香。
墨干，发白，异香，心疾。
原来……师尊已去夕拾阁寻过一番，才会有这墨干之说。
回味着师尊的话，雁亭缓缓起身，拂去铜镜上的灰尘。
果然，因舍了半程的阳寿，所以满头青丝竟变灰白，面色更是苍白无血，连眉毛也变成灰色，嘴唇却是檀色，似乎后半生性命已快耗干……
“原来，原来……师尊催吾炼化商心元，是……是为了，为了师兄……倒也没错，烟都神主岂需要这些东西来保命……”雁亭禁不住后悔，无穷无尽的后悔……若那颗商心元自己不曾修补容颜，哪怕自己早一步回来……
……晚了……一切都晚了……都晚了……师兄不在了……
“大概，从此，吾真的能成为一个男人，活下去……”
活下去……
“冷窗孤灯寂落，虚室生风几度悲。
和衣落榻细数，数尽寒暖当属谁；
顿拳暗自扪怀，怀袖深浅复怀谁。
叹尔生如朝露，欢心无多苦甚多，
嗟尔去似西风，杳渺倏忽不复回。
……吾徒……吾儿……吾之影……”
师尊因厌饮酒误事，从不饮酒，今夜在冷窗内自饮，却唯愿一醉，以解怀思。
“时岁暮秋功名老，冰轮不见亘久圆。（１５）
离殇百盏无错觥，关情一字最是难。
郁郁心事倾酒肠，茕茕怅怀未许宽。
冷窗长忆猊香暖，当时尽付等闲看。”
“唉……没想到，师尊哭起鼻子来也挺够意思的……”雁亭如从前般为师尊定时奉香，却见师尊已然和衣而睡，面上泪痕亦未干透，“从前一直以为……师尊只是利用师兄罢了。但这无人所见的清泪……当是他这无泪者不能自欺的证据。”
“这死西宫，终于死了，本宫总算有表现的机会了……这样的话，早日爬上烟都主事的位置……才好早日圆了自己的心愿！”守宫凉翻拣着近日各地探子送来的情报，暗自动了一番心思，“西宫啊西宫，你死个放心吧，遂吾愿之后，吾终将带你的亲师弟去了。事成不在早晚，呵呵，西宫你真是瞎了心，临终竟然托付那冷性绝情的老头子，难道忘了古道热肠的本宫存在嘛？！啊～哈哈哈哈哈！”
西宫一去，撇下了烟都多少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漱雪道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