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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生死契阔 ...

  •   一道光沿着地上的血迹,缓缓升起,光亮直附到雁亭死去的尸身上。
      光芒由弱变强,丝丝缕缕变化着不同的颜色,吊影有些许吃惊,仍是缓步向前。
      随着这道异光的附身,雁亭的手指微微地抽动。
      吊影倾刻回转身,向师尊跪下:“师尊,师弟尚有一息,求师尊大发慈悲,若是他命大,请逐出烟都,让他自了残生吧!”
      师尊刚欲发话,没想到无后拖着一地血迹,走到师尊面前,几乎与师尊贴面站住。
      无后舒朗长眉飞入鬓角,紧蹙的眉头间却杀气腾腾,双瞳殷红却掩不住寒光冽冽,只见他侧头抬目,蜕出朱虹架在自己的血泪之眼上,以师尊刚才相同的口吻,也轻慢地抛出一问:“古陵逝烟,这样呢?”
      “你们这是……为这个贱人要逼宫么?!”师尊怒目攒向倒映在朱虹的血泪之眼上,不禁怒发冲冠,额上青筋暴起,虽然负手而立,但昆吾在他手中不断瑟瑟地抖动,嘶嘶作响。师尊强压着汹汹的杀意,昆吾才不至于破鞘而出。
      “呵呵,古陵逝烟,你若敢再动小师兄一个手指,吾便自己毁了这血泪之眼!”言罢,无后用剑挑破自己的脸庞,滑下一滴滴鲜血,那伤痕紧紧贴着血泪之眼。
      “公子,公子啊!”朱寒无力而揪心地喊道。
      一时雁亭身上异光四起,看其样子,血已快要流干。
      见此异光附身,众人皆议论不止。
      “先投入死牢,以做后观。”师尊见此异像,商贾天性,自然地又动了一番盘算。
      “死牢,呵呵,像小园春那个?被囚禁的滋味如何?宫……”无后突然跳出这样的一句话来,众人皆感莫明。
      “宫无后!你住口!”师尊立即喝止无后,烟化而去。
      师尊既已离开,这次的竞武会也就这样收场了。守宫凉的团扇掩着大半面颊,不知是何表情,本想添些喜庆,没想到却添了一番惊险。

      是夜,千秋漱雪园内烛光明灭。
      师尊烟化而至,表情凛然立于吊影榻前,吊影欲起身行礼。
      “影儿莫动。吾只问你,呆雁这件事,你到底知不知情。”师尊负手而立,自从竞武会上发生那件事,到现在师尊的长眉还是凛凛地竖着,怒然揉成一团。
      “啊……”吊影稍一挣扎,伤口又渗出血来,“徒儿自然不知啊!吾自垂髫将师弟购于市肆,总角即已相离,虽然日日相陪,却皆在师尊目下……岂有知而不报的道理。”
      “呵,在吾目下?这么说,怪为师了?”师尊冷笑道。
      “徒儿岂敢?”吊影强忍疼痛,翻身下榻行礼。
      师尊冷笑一声,只道:“静坐,调息。”
      吊影依师尊吩咐,师尊在其背后调息。原来师尊将吊影身上所受自己回鸿剑伤及无后的剑伤,转承在自己身上。
      “师尊,不可!”吊影强离,一口血喷出。
      “有何不可!”师尊一掌轻按,吊影仍倒卧于榻。
      “转承你的伤势,吾以洗脉双卷可以自复。这伤若是你自身疗养,怕是痛楚难忍且数月难愈。”师尊沉沉地道。
      “徒儿谢师尊恩典。”吊影垂目叩首。
      师尊将吊影托身抱起,安置在榻,着烟侍取来冰水,亲自为吊影宽衣拂面拭身,手触之温柔,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双扫荡千秋的剑者之手。后又取过玉梳,边为吊影打理秀发边道:“既然你之前不知,那……之后打算怎么办?”
      “这……徒儿……求师尊开恩,逐师弟出去吧。苦境可寻一处院所,几亩桑田,改名换姓也可了他残生。”吊影几乎用恳求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来。
      “这不是吾要的答案。”师尊的回答如此冷硬,玉梳重重地放在榻前妆箧上。
      “这……师尊憎女至此,是不是说明……女人的身份,在师尊心里过重了!总归这世上女人,并不是只有一种啊!”吊影终于憋红了脸说出这一句,言语时目光却不敢投向师尊。
      “但是对女人的……欲念,却是只有一种!”师尊的言语强硬而不容置疑。
      “对女人的欲念……请师尊开示。”吊影自是不明。
      “影儿!你太让吾失望了!”言未罢,师尊已烟化而去,这半句“让吾失望”却久久回绕在吊影屋内。
      “吾知师尊要的答案……但吾……办不到啊!吾于他纵然无情,但仍有义,吾仍视呆雁作兄弟啊!这……叫吾如何下手……”吊影仰面直目天顶的宫灯,自打抱着脏溜溜的湖心雁跃上舍尘桥起,往事一幕幕翻涌心头。忽然吊影想起久远前,二人去看那《梁祝》的场景(12章),“原来!原来师弟……他已经告诉过吾了呀!唉,只恨人在戏中迷……”
      “影儿啊,吾只要你一个答案,又不是真的要你去动手……”师尊一路想着,一路慢行,“影儿实在让吾心寒!对了,还有后儿的伤,竟然是吾亲手……今天,他真是,相逼过甚!……后儿如何……知晓小园春?小园春!霹雳天地真是小啊!”

      “竟然,那个天烟呆子是个女人?吾竟然有个女流小师兄?哈哈哈哈哈!”无后回到软红十丈也觉得不可思议,因着从小被萤姨带大,无后可以说是烟都与女人接触最多的弟子了,所以对女性也颇为尊重与缱绻,“哈哈哈哈,完全感觉不到哪里一点点点像女人的样子……没有萤姨的半分温柔与体贴。寒儿,快快,快来掐吾一下,看看吾这一天是不是醒着。”
      “公子,你这身伤,还不够痛么,还不清醒?还要吾掐?吾的肩膀还痛得很呢!”朱寒并不知无后当年是呆雁用一把蜜山楂半哄半拐带回烟都的,于是只顾着愤恨雁亭不守宫规,啜泣无后身上之伤痛,“说她干嘛,混进烟都城来,也实在不智,还累害了公子,害吾也跟着吃一个剑指。公子,寒儿好痛啊。”
      “哈哈哈,没有那个傻女人,恐怕……如今你见不到你的公子。哈!这是……莫明的造弄啊!”无后还是仰天长笑,“当年是那呆子哄骗吾进了烟都,害吾失了爹亲又害吾身残,吾是深恨他入骨……若不是尚且顾忌师兄几分,若不是因着萤姨的恩情,那呆子也早变成吾剑下的肉渣!没想到……今天,竟然……这数甲子的怨恨,这么一下下就勾销了!(后有交待)”
      “难怪……公子当年用剑刺她的脸啊……哼,想想也真是活该。她的事吾才不关心,公子,你今天太过凶险了!若不是师尊手下留情,怕吾……怕吾就……”言到此朱寒的泪珠便滚落了一双。
      “怕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公子么?古陵逝烟他不敢!”无后把帽子外袍等随便往地上一抛,镶金缀玉的缎子鞋也随脚踢到一旁,高声笑道,“哈哈哈!今天太开心了!逼着古陵逝烟在大家面前说出那种话来!朱寒去烫酒呀!你的公子要喝酒!”
      “今天,吾才觉得师尊前半生……真是故事丰富啊……公子你伤成这样,还要喝酒么!”朱寒转向红账后,一会端来烫酒和柿饼等各种菓食。
      “喝!今天吾们一醉啊,不醉本公子不许你睡哦!”无后抓过朱寒,酒壶直接怼到他的唇边。
      “公子,慢饮,慢饮啊!你的伤痛不痛,让寒儿先为你敷药吧!”朱寒略作挣扎,便被无后怼进肚子里一肚酒,微微打了一个甜味的嗝。
      “痛啊,不痛如何快?!痛快痛快呀!哈哈哈哈!”无后还是高笑,几近狂笑,“今天听古陵逝烟一番话,吾突然明白,那冷窗大化园,就是一个扩大数倍的小园春,寒儿难道你看不出来么!吾还没问,他好像自己就招了!心虚,心虚!”
      “哈哈~公子还是明眼人!吾看那栏杆上的雕花都是一模一样的……就连井的位置也一模一样呀!”朱寒被无后的酒灌得有点失神,无后的笑声甚是感染他,于是也跟着无后狂笑起来。
      “傻寒儿,你傻笑什么?!”无后抓着朱寒的马尾辫,扫他的鼻子。
      “寒儿看公子高兴,寒儿就高兴,就要笑——啊——嚏!”朱寒揉着鼻子,“寒儿可不是故意要喷公子……啊,啊——嚏!哈哈哈!”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圣贤既已饮,何必修神仙……”(李白《月下独酌二》)
      二人饮到满面绯红,各自举着酒壶,狂歌乱舞,然后合着衣裳,各自酥醉卧倒,却仍然举着酒杯,推筹交错。
      这时一个烟蓝色身影,出现在二人面前。
      “这……烂醉如泥,成何体统!”师尊对无后,很少有这么凌厉的言语。
      “哈哈……师尊讲故事啊,小园春天长啊……吾敬师尊一杯酒,故事太长你润润喉……”无后见了师尊,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走来,举着一壶酒杵在师尊眼前,两只深深殷红色的瞳子,盯紧了师尊幽蓝的双瞳。
      “师尊在上,喂,喂,公子……”朱寒一看到师尊,倒是吓得清醒了,忙跪了问好,扯着无后的裙摆,意欲唤醒无后。
      “古陵逝烟,这么晚了,你又从后门飘进来,是来看吾的伤,还是来看……吾的人……哈哈哈看吾的身也行呀!古陵逝烟,你是不是来为吾敷药的?你还要吻吾的手么?嗯,你求吾的话,吾也可以让你吻吾全身任何地方哦,啊,哈哈哈……想要吻你在独危峰留给吾的伤口也可以呀!”无后用指尖挑开自己的胸襟,露出晶莹雪白凹凸玲珑的锁骨,结实匀称的胸缝纵伸向领襟之下。
      师尊刻意合上眼睛道:“看伤,看人,看身,呵,这有什么区别么?”师尊负手冷笑道,“后儿,你太自以为是!今日若不是当着全烟都的弟子,吾须顾全大统,不能做的太绝情,不然……”
      “不然如何?”无后褪去红艳艳的外衣,内里也是烟蓝的青纱,贴着雪般柔白的肌肤。
      “不然……你会伤得更惨!”师尊依然双目紧阖,“你静坐调息吧,吾……”
      “你要用洗脉转承吾的伤势么?吾不稀罕!不稀罕!吾要你记住你给吾的伤!吾要你记住!伤得更惨?就这样嘛!哈哈哈哈哈!古陵逝烟,你就这个胆色而已?!你那凌乱难抑的欲念呢?!”无后一边说,一边扳过师尊的脸,顺势倒在师尊怀内,“睁开眼啊,古陵逝烟,看着你最宠爱的后儿啊。告诉后儿小园春的故事,如何?什么欲念,让你这神主,自卑如斯?却又自负如斯?”
      师尊别过脸去,轻轻推开无后,在接触无后身体时,手却微微一抖:“后儿,你头壳坏了么?!竟然如此放荡!”
      “红豆抛,血泪滴,销魂黯怯杜鹃啼;昆仑姿,连城璧,宁成碎骨拒媚时;古井寂,不枯意,凭尔风雪兀自立?宫、墨、陵?小园春华庭美院后,那阴暗的烟水死牢,是不是也题有你的名字,你的名,你的命?!古陵逝烟,原来你的名,不止题在后儿的命中啊!啊哈哈哈哈哈……”无后倚向师尊身上,纤细雪白的手指上涂着丹蔻,食指轻轻卷起师尊腰间烟蓝色的绦子,“哈哈哈!师尊,难道只有吾对你挥剑,你才满意么?!不如我们同去小园春,只有吾们师徒,如何?你若同去,吾一定让你快活呀。”
      “混账!”未料到的是,师尊低怒一喝,一掌猛然推开无后,瞬间烟化而去。因为去得匆匆,师尊腰间系袍的绦子竟然被扯落在无后的手内。
      “呵,没劲,闭着眼,不敢看吾吗?这样就吓跑了?”无后倏忽坐下,酒壶咣当扔到一边,酒泼洒出来,洇湿脚下红装,无后嫩白的双足,如同一双白鸽一般,上下摇晃着,手内仍然摆弄着师尊腰间落下的丝绦,“哈哈哈,烟都神主也有认怂的时候?!哈哈哈哈!”
      (本来好严肃,突然笑崩,古老师腰带被扯没了,什么也没干还提着裤子跑了……)

      烟礼殿内,一如以往般药烟缭绕,灯火昏黄,黑色的人影,影影幢幢,地板上洒着滴滴血迹。
      一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长嗥,惊得窗外的鸟雀四起,向各方振翅逃去。
      “吾说,守宫大人,哈哈,你这小凉凉,可真真是个尤物,离体后竟然还在盘子里活蹦乱跳。别人的家伙事儿,吾等费一次手,守宫大人的……这些年来,一年一次着吾等费手啊!”一个烟侍托着盘子,拿到守宫面前道。
      “滚滚滚!快滚!!!快拿开快拿开,如此污秽恶心的东西,莫让本宫看到!”守宫凉用团扇推开那个托盘。
      “是啊,守宫大人,你有什么法宝么!快教授吾等!待吾等那里复生,也好出去找妹子们快活一番啊!”另一个烟侍笑道,“守宫大人快快传授吾等。”
      “还待尔等那里复生?吾呀呀呸!待吾抡死尔等才是!难道本宫曾出去偷欢过么!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死啦!这等重罪,依宫规当斩!”守宫凉团扇一挥,抽了刚才那个烟侍一个嘴巴,那人滚到一边去,嘴角鲜血直流,“这一次又一次的宫礼,可真真真是痛死本宫了!”
      “哎呦!还真打吾啊!难道守宫大人丝毫不顾念吾等一次次的费手之劳么!”那个烟侍捂着脸,趴在地上哭叫道。
      “费手,费手,再废话,本宫就把你的手真废了!”守宫凉又是一团扇下去,“本宫正痛得想满地打滚儿,你偏凑上来给本宫泄火!”守宫凉言罢,一手撑着腰,一瘸一拐地离去。回去途中因那团扇沾了秽物,守宫凉一生气也把它扔到湖里去了。
      “哼,二财,过来!”待守宫凉出去后,那个挨打的烟侍叫来一条黄狗。黄狗摇着尾巴哈哧哈哧地向他示好。
      “赏你好东西吃!”烟侍把守宫凉的小凉凉丢到二财的脚下,虽然离体,但却像那壁虎的断尾一般……
      “别人的,吾还按宫规给埋了。守宫大人的……可不能暴殄天物啊!”言罢,那烟侍嘴角泛起一丝阴鸷的笑意,“倒是留心看看二财明天有没什么变化,哈哈!”

      红豆抛,血泪滴,
      销魂黯怯杜鹃啼……
      夜深梦沉,猊香缭绕,一个缭绕绯红的身影入梦,飞飞扬扬的大雪,飘飘洒洒朦朦胧胧地掩盖了一切,模糊了双眼,也冻结了毕生的眼泪。
      “吾,古陵逝烟,今生无泪者也。”师尊悠悠地睁开幽蓝的双眸,暗自思量,越是刻意忘却、刻意从人生中剔除的,却越是如影随形。

      翌晨,昭武堂内推事厅,师尊带各宫首领议那死牢内的呆子要如何处理,这次却没有烟都首宫吊影与辅宫无后。
      众人争执不休,唯有守宫,似乎不关心怎么处置这个罪犯,只关心到底谁接夕拾阁的位置,师尊沉吟半晌,起指掐出一缕青烟,这缕烟向远方飘去了:“守宫,此事不劳你操心。夕拾阁原来的主人,就要回来了。”
      其它各宫首领自是争议不休。有人说依规处死;有人说应以生不如死,活刑为警示;有人说异像应待静观,先打入螽斯坊也无妨。过了一个时辰还没讨论出结果。
      “既然这样,一是坚持宫规,二是异像待观。那就按私混烟都城罪女罚例,先刖双跖以防私逃,留下女身打入螽斯坊成为殖妇,尚可为烟都添丁。这样修炼过的功体,不知道能产下什么异子。记得与她相配的,一定要从各方境界挑选几个非比寻常的男人,界时不知能为烟都催生何种奇异的结晶,为吾烟都所用。”师尊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刚要离去。
      “……与其这样,吾宁可……宁可师弟他死了!!!”吊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推事厅门口,昂然一语,竟然如惊雷一般,在座诸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你昨日刚求为师放过他。为何今日却改了主意?”师尊道,“比起苦境女子缠足之刑的终身痛苦,刖跖之苦不过一时而已,不为重刑。传吾烟都宗祧,才是女人应该有的宿命。”
      “放他出烟都,从此当世上没有过他!没有过他,不可以么?!”吊影仍不肯死心。
      此时的烟都主事,才发现多少人觊觎着这个位置,不但无一人帮口,反而诸多落井下石。众口一词的“西宫大人莫被那女人蒙蔽”。若在苦境,“被女人蒙蔽、红颜祸水、美色祸国”这类说辞完全可以脱罪,但在烟都上了女人的圈套,不但跌掉身价,而且几与死罪无异,因为烟都的宗旨就是:真正的男人,全靠自身的意志与气魄,成败由自,绝无他话。(禁止甩锅)
      “好……好,好。如此这般,吾谢过各宫大人!”吊影向师尊跪拜道,“师尊,吾决不同意把吾扶携长大的师弟当成女人一般对待,吾只求亲手送他上路。”
      “这……”古陵逝烟的盘算,在于好奇雁亭那满身七彩的异光,想看看今后有什么变数或价值,但又不想破了宫规乱了宫序,所以才做出刚才那样的结论,留下她不死,有用则用,无用则废——扔去生孩子,培养嫡系的宫生子,真是为废为宝,毫不浪费……
      但此时看吊影如此苦苦哀求,纵然是铁石心肠,对这样一个忠心耿耿陪伴自己数甲子,且为自己饮剑吞刀无数的亲徒弟,古陵逝烟也起了一丝怜意:“罢了,你去做吧……按你想的去做吧。”师尊料定吊影想为呆雁立碑,于是特地又嘱咐一句。
      “吾……只愿师弟……死后有名罢了。”吊影轻言而去。
      “果然这样……呵呵……”师尊背过双手,手背轻轻在背后敲了几下道。

      烟都的死牢也是烟雾缭绕,只有窗格间几束光透过,几只小蠹在光下嗡嗡乱飞,似乎唱响它们临终的丧曲,整个牢内弥散着一股股发霉的稻草的气味。
      “师……师兄……”雁亭还是瘫在地上,口内气若游丝,看到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勉强抬起头,挣扎着爬动了几下,一手伸向吊影道,“师兄,吾哉你会来,你是……是来……救吾,对吧?”
      “……为兄……来送你……上路。”吊影手上的无影剑,狠心一晃,剑光带着血花,飞溅在斑驳生霉的牢墙上。

      “竟然……数甲子来,吾一贯表现的才华智慧和风雅,也是白搭!那个呆头呆脑的天烟鬼死了,夕拾阁也轮不到吾接手!没想到古陵逝烟竟然把金无箴召了回来!箴宫,夕拾阁的老主子!”守宫凉回到自己的房内,气得直拍桌子。他这一拍力气大到桌子折了一条腿,桌子一坍,上边的东西都掉落下来,幸亏守宫凉眼明手快,一把接住其中一个绸布的包裹。
      “唉……没想到会是这样结果,早知道……又何必……”守宫凉打开那个绸布包,原来是那夜雁亭送他的菊花砚(15章戮花竞武)。他纤长青白枯瘦的手指,在那墨池的垂珠菊花上反复摩挲着,不由间泪水竟把那朵墨池内的菊花打湿,洇润出一缕缕的烟青色。
      “吾该怎么办?救她,不救她,救她,不救她,救她,不救她……”想到烦恼处,守宫凉把插在自己腰间的那朵大如升斗般的九重垂珠帘的菊花揪出来,一瓣一瓣往下揪着菊花瓣,一朵菊花,竟然也能零落成一地的憔悴,“救她,不救她,救她,不救她,救她,不救她……唉……到底都是可怜人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吾这人生,真是做尽了后悔的事!做尽了后悔的事!”
      “不救她……好,天意如此……雁兄——唉,小师姊,你莫怪吾,只是你自己命运不济,投胎不好罢了……愿来世,来世……我们再聚时,吾一定好好补偿你,好好补偿这一世愧欠你的……”守宫凉呆坐在榻上,扯掉了最后一个菊花瓣,举着这只被自己薅秃的菊花梗,大白脸上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子斗鸡般地盯在那花梗的花托上,“啊!救她!对了,这个也得算啊。不然怎么能叫算尽天意呢?!”守宫凉边念叨边掐去了花托,这回真成了一个秃梗……
      许是昨夜又受了宫礼,那小凉凉复生时激怒澎湃之心熄了几分,宫礼后又添了几丝恬淡与宽慰,于是守宫深深自叹这次出手唐突:“唉!天意算尽,却是大梦一场!”

      (PS:吊影向师尊跪拜道,“师尊,吾决不同意把吾扶携长大的师弟当成女人一般对待,吾只求亲手送他上路。”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吊影也看不起女人,不能黑师兄,所以婉转一点。守宫小凉凉XJJ复生,酱紫内心是女人,身体是男人,比较难拿捏啊!如果感情的起伏和转折不到位的请原谅昂昂昂……允悲.jpg)
      (第10章,软红叙亲,守宫凉本来想探望无后,到了门口听了里边四人说话,又走了。所以是知道雁亭身世背景的,同时也知道了无后的。所以才会说雁亭投胎不济,连续看可能能记住,但写的拖太久,这样看上去有点突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生死契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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