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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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童里可有好的？”
“学童里有几个虽资质一般，不过，胜在刻苦踏实，我也也有心助他们一把，有两个明年开春就下场试一试。”林老夫子一说到自己的学生，眉眼里满是笑意。
林老夫子说着又想到了赵昌琦，蹙了下眉，开口接着说道“不过，有个孩子在我这儿却是委屈他了，那孩子天资聪颖且踏实稳重，我为他的蒙师还可以，业师却有些不够格了。”
“能让敬之这般夸赞倒是难得。”中年男子看林老夫子的面前的茶杯里已快见底，便主动提起一旁的茶壶给两人的茶杯中又倒上了水，林老夫子也没有阻止他。
“你不说我倒忘了，有你这么个同进士在，这些学生不让你指点一番岂不可惜。”林老夫子揶揄道。
“同进士，如夫人，你就不要说出来寒碜人了。”
见自己的好友并没有明着拒绝，林老夫子心里多了几分欣喜，唤了守在外边的小厮进来，轻声交待了几句,那小厮听完便朝着前院赶去。
……
前院的右屋里此刻并不平静，充斥着各种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那位姓谢的老爷之前在外地做官哩，辞官才刚回到镇上。”
“据说那谢老爷是明德七年的同进士出身，之前一直在咱们邻省的一个府里做同知，约莫得罪了什么人，才罢官不做的。”
“……”
“阿琦”
听到有人叫唤自己，赵昌琦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稍显稚嫩但又十分清秀的少年脸庞。
“你说咱们夫子和这位老爷是什么交情，听说这位老爷才刚回到镇上不久，便特地赶来咱们夫子家里。”少年兀自拖着下巴，手肘撑在桌上，脸上一片八卦的神情。
“之前倒是没怎么听林夫子说起过，但看着这个样子，关系应该不错吧。”赵昌琦答得比较随意。
“你说，如果我能被这位谢老爷看重，然后收在门下，那该多好啊。”
“张明浩，你想太多了。人家一个同进士出身的官老爷，怎么可能收你这么一个……”
旁边另一个人粗鲁地打断了这位名为张明浩的少年，兴许是讲到最后觉得有些过了，便不再往下讲，但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方志鹏，人家官老爷的心思是你能猜得到的？”张浩明其实也知道这不大可能，只是就这么被说破了，觉得十分的羞恼尴尬，因此，回应语气明显怒气十足。
“我猜不到也知道谢老爷不会收你。”另一人也不甘示弱的立刻接了过去。
“好了，你们各自退让一步，这里是课堂，不是菜市口。”赵昌辉在这里的年纪最大，眼看两人要争起来，忙出声劝道，“何况，徐老爷和夫子还在后院呢，动静弄大了多丢人啊。”
听闻这话，两人才不得不收敛了起来。结果，刚刚恢复情绪，两人便看见夫子的小厮匆匆地走进屋内，想到刚才差点争了起来，两人的心里都暗暗舒了一口气。
“夫子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待会儿兴许他会带着谢老爷过来，你们若有什么问题可以准备着，没准得到一番指点。”小厮清晰的声音在屋内传了开来，众人的脸上都不禁露出欣喜。
不过鉴于夫子的小厮在这儿，众人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激动。
赵昌琦坐在凳上略略思索了一阵。说实在的，比起拜在谢老爷门下，他更乐意去闻山书院。那里他可以涉猎的东西更多，而且书院授课先生几乎都是名家大师，最起码也是文采斐然之辈。
兼容并蓄、博采众长才是他所希望的求学之路，而非单单的一家之言。
不过，他若是真能得到这位谢家老爷的赏识，对于农家出身的他来说也称得上一步登天了。
想到这里，赵昌琦的心中也多了几份热切，倒是有些忐忑不安起来。在脑海中细细思索了一番，待到心中有了大致的底子，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没过多久，林夫子便携着谢家老爷来了前堂。谢老爷即使身穿着便服但依然难掩一股上位者的气势，但言谈举止间又让人觉得豁达爽朗。
“夫子。”众学童见两人进来，纷纷站起身来，当然，众学童探究的小眼神都飘向了夫子身侧的那人。
“让你见笑了。”林夫子也知道学童的心思，没有斥责，毕竟，这都是人之常情。
“什么见不见笑的，我们那时不也这么过来的。”谢凌扫视了一眼学童，脸上依旧充满了爽朗的笑意，“一个个看着眼神澄澈，精神焕然，不错不错......”
“仲平，今日便要劳烦你了......”
林夫子的话未说完，谢凌便摆手制止了，重新看向了坐在下首的学童，“我沉浸在官场十几年，论起现在的学问未必就比得上你们夫子。方才看到你们诸位，倒让我想起了一句话，‘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
谢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这句话并非单单的喟叹，也是对你们你们的提醒，你们求学究竟为了什么，不忘初心，才能方得始终。我听你们的夫子说了，你们之中也有勤勉刻苦、天资聪颖之辈，且致力于那科考的，如此更需警醒些。你们之中可有人能告诉我求学为了什么？”
谢凌看着众学童在那儿低头沉思，并没有人站立起来回答，便随手指了一个最近的学童“你来说一说你求学为了什么，这个没有对错，答什么都不要紧。”
十二、三岁的男童站立起来，显得有些拘谨“谢老爷，我能这么称呼您吧”谢凌被男童这么一说倒有些哑然失笑，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爹娘就我一个孩子，他们省吃俭用送我来林夫子这里就是为了让我识字明理，将来找一份体面的活计。”男童有些不好意思，一说完就把头低了下去。
“是个明理、务实、孝顺的好孩子。”谢凌继续又朝着众人问道“你们之中哪个是赵昌琦？”
“回谢老爷，晚辈便是。”赵昌琦站起身子，拱手作揖恭声说道。
“稚气未脱的年纪，礼数却已十分周全，由此便可观你的学问品德，倒也难怪你们夫子对你十分中意了。我来问你，你求学却是为何？”谢凌的语气中有几分戏谑。
“晚辈年岁小，所学所得皆从书中来。圣人有言，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每想到此，心中便甚为向往。”赵昌琦稚嫩的声音在整个学堂中显得十分的明晰清亮。
谢凌听闻，面色并未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圣人之言，确实令人心生向往，可这条路却极为坎坷，许多时候并非一己之力就能克服。到了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昔日孟子有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赵昌琦略一思索，很快就有了应对。
“应对的极好。”谢凌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随后又有几人陆续说自己的求学目的，赵昌琦听完，心中却打起了鼓，谢凌对每一个人都做了评价，或者踏实务实，或者勤勉上进，却唯独只对他单单说了应对的极好，他倒是有些摸不准这位谢老爷对他的态度了。
从前边的学堂出来，谢凌看着自己的老友欲言又止的模样，颇为好笑，“敬之，你这是怎么了，还有什么话让你这般为难？”
“昌琦那孩子看来并不合你的眼缘。”林夫子犹豫了一下，试探的问道。
“这个孩子确实出类拔萃,不像是乡野出身的，心智也较同龄的孩子成熟许多，前途可期。但是，我却不适合当他的业师。”谢凌并没有看向一旁的好友，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正前方。
“这又是为何？”
"那孩子心气高、志向远大，我如今的心境根本无法教他这么一个心有鸿鹄之志的，这是其一。再者，我如今已收在门下的孩子天资大多平平，若忽然之间多出一个天资十分聪颖远超他们的同窗，对他们来说未必是件好事，我也要为这些学生做考虑。"
"这样倒是……"听闻好友的一番说辞，林夫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实在为赵昌琦感到惋惜。
"敬之，"谢凌叹了口气，"以你我的关系，你的学生也算是我的半个学生。这孩子确实是个好苗子，若能好好引导……"
"你有法子？"林老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我有一个关系匪浅的同年如今正在闻山书院教书，此番我辞官回来，他邀请我去闻山书院授课，我虽拒绝了他的邀请，但要写一封推荐信还是可以的，若那孩子真的足够优秀进了书院读书，敬之你也可以放下心了。"
林老夫子倒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友能帮忙帮到这个份上，感激的话语倒是有些说不出来了。
不过，两人这么些年的交情，彼此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要表达的意思了。
"那便承你的情了。"
当林老夫子把赵昌琦叫到两人跟前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赵昌琦有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感觉。
他自己苦苦想要找的路子竟然就这么容易地得到了。
赵昌琦很是诚恳地跪了下来给林老夫子和谢凌二人磕了三个头，这么大的恩情，理应如此。
"昌琦，剩下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走了。"话到嘴边，林老夫子却只憋出这么一句短的不能再短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机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