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鸣》醒酒醉

10、闹剧（一）

　　闻山书院每年有两次入学测试，一场在五月中旬，一场在十一月中旬。只有经过举荐且年龄十五岁以下的学童才能参加，考试难度大概等同与县试府试的难度，但涵盖的知识范围会更广，同时题目也会更加灵活。

　　"娘，我去了书院之后，家里的事我可能顾不太上，哥哥是个有主意的，你们可以放手让他做。"

　　"唉，那书院好是好，就是离家也太远了些，你才多大，一个人待在那儿，娘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何氏忧心忡忡地说道。

　　"娘，书院就在邻县，也不远。再说了，您就这么肯定我能考得上，万一我考不上呢。"赵昌琦笑着说道。

　　"呸呸呸，净说什么胡话。"何氏瞪眼看他。

　　赵昌琦心中对自己是有把握的，毕竟他有着前世的底子，又在林夫子那里念了近五年的书，基本功还是极为扎实的。

　　闻山书院就在邻县镇平县，坐马车过去的话一个半时辰就到了，其实也算不上远。只是，毕竟之后待在书院，每月只有月末才能回家待上几天，家人免不了牵挂思念。

　　家里黄豆酱的生意虽然才刚刚起步，但是有爹娘和哥哥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后来才知道，那位谢老爷还把明年要下场的几个人都叫到跟前考较了一番，并答应他们，若是能够明年一举考过县试府试成为童生，就把他们收到门下，他的大堂哥赵昌辉便是其中之一。

　　赵昌琦瞧着，这几日他大堂哥更是卯足了劲儿读书，若真能保持着这股劲头下去，明年成为童生还是极有可能的。

　　今年的冬天比往常几年都冷了许多，但松坪村的村民们脸上都带着喜气，都说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啊。

　　赵昌琦寻了个空闲的日子，又去了一趟镇上的三觉书斋。

　　"琦哥儿若是真能进入闻山书院，小老儿以后没准还要沾你的光。"徐老收起赵昌琦新抄写的书册，又拿出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

　　"并不名贵，但是胜在样子精致，这一套给你作个彩头，添个好寓意。"说着，徐老看赵昌琦一直在那儿犹豫不肯收下，撇了一眼在旁边站着的赵昌平，"这里不仅有我的心意，也有你哥的一份心意在里头，当时进货时，你哥就留意到了，想剩着给你，为了这个，他帮我多做了不少的活计 ，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这话说得赵昌平有些尴尬，在一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原本是想着多攒点钱给自己弟弟买的，倒被徐老顺水推舟了。

　　"谢谢徐老。"话说到这份上，赵昌琦也只能接受了……

　　"哥，之后的黄豆酱生意就交给你了，只一点，咱们的制作手艺不能外露，其他的哥哥与爹娘商量着来。"

　　"你放心，我知道。"赵昌平的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你好好读书，没准有一天咱们老赵家就靠着你光耀门楣了。"赵昌平把赵昌琦送到书斋所在的。

　　今日村里的王二哥正好要到镇子里，赵昌琦跟着一块儿来，回去也约好了一起回去。这会儿，王二哥已经在巷子门口等他。

　　"琦哥儿还有什么要买的。"王二哥
　　问了一句。

　　赵昌琦摇了摇头，两人朝着镇子的集市上走过去，穿过集市，就可以到镇子的另一边，那里有不少牛车等着，可以送人到各个村子，价钱也不贵。

　　"嚄，你这个小子，吃了熊胆了，敢在咱们场子里出老千，别跑。"

　　刚走到镇子的集市上，两人就听到一片吵嚷声。

　　赵昌琦还处在一片发懵状态的时候，一个小身影灵巧地在人群里穿梭，赵昌琦还没看清，就见那个身影像风一样地从他身边穿过。

　　"你们这些混账，哪个眼睛看我出老千了，开赌场的还不让人赢钱了。"前面的小个子听到后面追着的人的话，竟然还理直气壮地骂了回去。

　　众人这才看清在前面跑的是一个穿着一身小厮衣服的小孩，年纪估计也就八九岁，只是那极为清秀的长相颇有些雌雄莫辩的味道。

　　那原本理直气壮的回骂因为稚嫩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别让虎爷逮着你，臭小子……"后面追着的两个魁梧壮年男子顶着凶神恶煞的面容，让人心里发怵。

　　只是此时，那两人估计也是追得久了，喘气喘得有些厉害。

　　前面的小个子眼球骨碌碌的转着，看到旁边摊子上的东西，眼前一亮。

　　紧接着，就是一旁摊主的惊呼，然后，各种菜叶子漫天飞舞，中间还夹杂着具有杀伤力的萝卜。

　　"啊！！"不知道谁喊的，紧接着半个大冬瓜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弧度。赵昌琦没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就是那两个大汉，因此那冬瓜的朝向其实是向他飞来的。

　　若不是旁边的王二哥眼疾手快的一把扯过赵昌琦，恐怕一场惨剧就要发生了。

　　"胡闹！"一声极为愤怒的呵斥在不远处想起，小个子顿时停住了。之前不是没人想阻止这个小个子，只是实在招架不住那身手，一个不注意，怕是自己也得被波及到。

　　小个子揉了揉眼，又看了看身前忽然出现的人，身子抖了抖，瞬间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秦羲差点没被眼前的人气到，他看到了什么，不过一会儿工夫，本该待在客栈的妹妹竟然穿着一身小厮的衣服在街上胡作非为，那群照看着她的人是死的吗？

　　他才和人说了几句话，就听到街上闹哄哄的，等到听到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声音，他都来不及和友人说一声，就冲下了茶楼。

　　刚到茶楼门口，就看到他妹妹彪悍地举着半个冬瓜扔了出去。

　　他是应该庆幸摊子上没刀吗？有刀的话，他都怀疑自己那个妹妹能眼都不眨地就把刀甩出去。

　　秦羲看着前面低头的小人肩膀一耸一耸的，心里跟着颤了颤，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惊的，亦或者是被吓的？

　　秦姝看他大哥这副模样，心里真的有些怕了，整个家里，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大哥。

　　她原本只是想偷偷溜出来玩一会儿就回去，进赌坊之前她压根就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至于她为什么会被追，还真是一言难尽。她原本一直在一旁看着，也没什么人注意她，后来看得久了渐渐发现了一些端倪。

　　她盯住了那个叫嚷声音最大的人，果然，那人偶尔会与那个做庄的目光相触。

　　之后，但凡那人极其卖力地喊投哪个时，她就把身上的散钱投到另一边，如此倒也赚了不少。

　　殊不知，她的举动早已引起了赌坊的注意，要不是她跑得快，估计早就被绑起来了。

　　之前在逃跑的时候，她心里也是有些怕的，但远没有现在站在大哥面前害怕。

　　"终于逮住你这个小子了。"那两个大汉拨开人群，看到小个子，脸上满是狰狞。

　　就在那两人要动手的时候，一个人影迅速地抓住了两人的手肘，只听到一声咔嚓，两个大汉的额上顿时渗出了冷汗，面色惨白。

　　"你……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个大汉的问话都十分不利索 ，可见疼得厉害。

　　秦羲没理他们，把他们扔到一边，像扔什么脏东西一样，转过头盯着小个子。

　　"说。"秦羲只开口说了一个字，秦姝虽内心畏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交代了。

　　"他们只是看我赢了钱想抓我。"秦姝最后弱弱地总结了一句。

　　"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行凶，我看你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秦羲没有说话，倒是他身旁的一个锦衣年轻男子看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脸，出声说道。

　　"正晏，我已派下人去了县衙，这事还是交给知县来办吧，"锦衣男子又有些讨好地向着秦羲说道，"索性小公子无碍，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交代，在父亲治下竟发生这种事。我方才已让人备下晚席为小公子压惊赔罪，正晏莫要推却才好。"

　　锦衣男子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孩到底是秦羲的什么人，但瞧着应当也是秦家人，估计是家中小辈偷溜出来。

　　秦羲皱了皱眉，开口说道，"此事与刘知府无关，小弟年幼胡闹闯了祸，没有让你赔罪的道理。晚宴秦某定会到场，只是幼弟就不必过去了。"

　　知府公子原本也只是顺带着把那小孩带上，不过找个由头与秦羲搭上关系罢了，自然连连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