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鸣》醒酒醉

8、心思

　　他之前知道哥哥的东家和林文祁林公有些交情，其实就想过加以利用。

　　那闻山书院是吴郡更是清德府的招牌，在前朝初期由闻山居士一手创办，只收天资聪颖、品格端正的生员。

　　在前朝，闻山书院就曾出过二十来个进士。

　　新朝建立之后，当朝皇帝重视人才，鼓励兴建书院，更亲自下旨对前朝最出色的八所书院进行赏赐。

　　这些书院的院长直接予以从六品的官衔，享受朝廷俸禄。书院其余教书夫子一律予以正八品的官衔，除了原本书院所付报酬外还享受正八品的朝廷俸禄。

　　另朝廷按照府学的经费每年拨款给这八个书院，但书院各自的收入支出不在朝廷的管辖范围。

　　不过，各省郡的学政有权对书院进行监督，若有不合理之处可以向书院提出甚至单独向圣上上奏禀告。

　　像闻山书院，朝廷给的拔款分做两部分，一部分与书院原有的经费共同资助那些贫寒子弟，另一部分用于书院。

　　闻山书院在新朝建立后亦招收未有功名的学童，只要求其念完蒙学并有够份量的人愿意为其写举荐信，即可参加闻山书院的入学测试，若测试通过便可进入书院的下舍读书。

　　赵昌琦想到这里，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他的心中也很无奈，并非他想做钻营之辈，可像他这样的贫寒子弟，又有几人会真的因为他本身，愿意无私举荐呢？一封举荐信，难如登天梯！

　　到了十月中旬的时候，赵昌平难得回了趟家。

　　“上月月末，东家许家老爷来了趟泉安镇，我趁着机会把咱们家的酱料送了些给许老爷。原本想着东家约莫是看不上的，没想到前几日有人朝我递了话，说东家很看好咱们的黄豆酱，等年底咱们家这批新酱出来，要多进些，价钱什么的好商量。”

　　赵昌平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也很是激动，赵德远夫妇在一旁听了脸上也露出了欣喜。

　　那许老爷在县里也算得上人物了，他们家虽做着一些生意，但还算不上商户。据说许老爷的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在前朝是出过进士的。

　　徐老爷的堂哥是本朝举人出身，早些年还补了个他府的县令，十来年下来，如今已升了一级，在吴郡的宁州当同知，从六品的官阶。

　　“这下你可放心了，连许老爷都说这黄豆酱好，镇上的那些富户难道还能比得过许老爷不成。”赵德远眉开眼笑地对一旁的何氏说道。

　　“我这不是担心那些老爷们的嘴刁嘛，咱们说好，人家可未必说好。”

　　何氏原本确实有些发愁，这次一共做了六大酒缸，她就怕年底卖不出去。但自己儿子当时坚持说年底大家要购置年货，这黄豆酱定是能卖出去的。

　　“看着许老爷的态度，咱们的黄豆酱想来不会难卖。”赵昌平出声附和。

　　“我这几日也打听了不少，那些富户家有几家是时不时要买些黄豆酱的。尤其是镇上的柳举人家里，他们家年底都是自己做酱肉、酱鸡的，需要挺多的黄豆酱。他们家的下人偶尔会替他家少爷来书斋买些东西，不愁牵不上线。”赵昌平把自己打听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一旁的赵昌琦在心中不由感叹，自己的哥哥也是个能人啊，有这样的哥哥在，不知道能省心多少。

　　“对了，咱们家这批的黄豆酱什么时候能拆封？我那儿也好早做安排。”赵昌平心中有了计较，也就要问得更仔细些。

　　“八月底做的，需要三个月左右，到下月月底估摸着可以掀盖子了。”赵昌琦答道。

　　“嗯，正好能赶上人家做酱肉的时间，再晚些倒是麻烦了。”赵昌平听闻，也放心了些，转而关心起自家弟弟的事情来。

　　“明年大哥便打算下场了，你呢，怎么打算的？”

　　“你弟弟他说要再磨上两三年再才下场。”

　　不等赵昌平话落，何氏便又接口说道，“娘也不懂你弟弟在想什么，林夫子说了，你弟弟如今的才学中个童生是不成问题的。人家都说成名要趁早，你弟弟却是拖着。”

　　何氏确实不懂自己的小儿子在想什么，不过她也没多问，反正家里供他在林夫子那里读书的钱还是有的，也就随他了。

　　赵昌平挑眉看了看自己的弟弟，见他不解释，想他估计是碍着爹娘在的缘故不好开口。

　　“我如今在镇上的书斋里干活，也见多了形形色色的读书人，有些人是真瞧不上的。琦哥儿读书厉害，却不是个书呆子，为人做事都很有分寸，以后定是个好的，爹娘不必担心。”

　　赵昌平是极其看好自家弟弟的，夸起自己的弟弟来丝毫不吝啬，一副与荣有焉的样子。

　　不过，这倒不是赵昌平夸大其词，前些年他和自家弟弟一起在林夫子那里读书，深知自家弟弟的读书资质，刚开始他和其他学童一样，都是带着些嫉妒的，只不过他很快就想开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

　　后来，所有人都不再盯着赵昌琦了。毕竟，差距太大，大家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就是嫉妒也没用了。如果那些学童们知道，这还是赵昌琦刻意压制自己外在表现的结果，估计真要吐血三升了。

　　“哥，你可知许老爷大概何时会再过来？”赵昌琦想到前阵子心里想着的事，出声问道。

　　“这说不准，许老爷基本待在阳山县，有时候一年都不会来一趟这里，都是让下面的人过来。”赵昌平摇了摇头。

　　“这样啊……”

　　“你要见许家老爷？”赵昌平看自己弟弟听完后有些丧气的样子，试探着问道。

　　“没什么事，听哥哥你说起许家老爷如何好，便想着能不能见见，也好让我沾点儿那富贵气。”

　　赵昌琦见自己哥哥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忙打起精神笑着插科打诨地想着敷衍过去。

　　“你啊”另外三人听了赵昌琦的话，再配合着他脸上搞怪的表情，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般年纪，还能搞怪。”何氏手指使劲戳了戳赵昌琦的脑袋，又说道“照你这般想，那些老爷们可不成了财神爷再世，还不用拜，见见面咱们就能富贵了。”

　　“娘，古人有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按此说法，自然是近富贵者富贵了。”赵昌琦故作正经地辩驳道。

　　“那你爹我还一个泥腿子呢，你天天和泥腿子待在一个屋檐下，咋就不像我。手不能提，见不能挑，下个田也能累死，亏你还是我的崽呢！”赵德远也来插了一脚。

　　听了赵德远的话，兄弟两人都无语了。赵昌琦直接默默低下头，暗暗翻了个白眼，难道老子泥腿子，儿子也泥腿子很好吗？

　　“爹娘，琦哥儿逗你们的。”赵昌平忍不住开口，又对着赵昌琦正色道“许老爷很是和气，你要见他以后总有机会的，哥哥会给你留意着。”

　　虽然不知道自己弟弟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弟弟不会乱来，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赵昌琦心里一暖，朝他哥点了点头。

　　“明日我去镇上把这阵子抄的书带去，正好和哥哥一块儿去。”

　　“也好。”赵昌平不加思索地应道。

　　几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到了下午，赵昌琦和往常一样，去了林老夫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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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今日夫子家据说来了位贵客。

　　“仲平兄，眼下你有何打算？”林老夫子与另一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在后院的厅堂中单独闲聊着。

　　“不瞒你说，我刚到泉安镇，有不少相识的人想把自家孩子往我这里送……”

　　中年男子对林老夫子无奈地笑了笑， “敬之，盛情难却啊。”

　　“那你可有中意的学生？”林老夫子难得的问了一句。

　　“说不上什么中不中意，收了几个看着勤勉的。”中年男子语气里没有太大的波动。

　　“可要恭喜你收得高徒了。”林老夫子笑着接道。

　　“什么高徒，你知我并不十分看重天资，只求他们踏实做学问罢了。”

　　中年男子随意的摆了摆手，看了看四周又不经意地问道“敬之你就窝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待一辈子？”

　　“有何不好？我也一把年纪了，收几个学童，打发打发日子也就过去了。”

　　中年男子听闻，沉默了半晌才有些落寞的开口，“那时咱们一行四人在平顶山登高，是如何的意气风发，谁想如今也只能在一处蹉跎岁月。”

　　“仲平，这些年我倒是想开了，我呆在这里教几个学童，带着他们启蒙，也算是育人了。他们即使不能科举入仕，但终归教授了他们圣贤之道，为人之理。想到这里，我心安之而无憾。”林老夫子的语气中有一丝释然。

　　中年男子听闻此言，有些讶然地看了老友一眼，随即笑了起来，“你这般倒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咱们几个之中到最后还是你林敬之想得最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