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鸣》醒酒醉

7、商量

　　赵老爷子听了孙子的话，点了点头，“那琦哥儿你瞧着怎么个卖法？这豆酱毕竟是你做出来的，爷爷让你做主。”

　　赵昌琦听到这里，心下一喜。

　　“爹，琦哥儿还小，这样会不会不大好？”何氏忍不住插嘴道。听着自家公爹这么说，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公爹看中琦哥儿，忧的是担心孩子太小怕处理不好。

　　赵德进一家子一直没说什么话，毕竟，这不是他们大房的事情，他们也不会想着自己去分得一些好处。但不论如何，羡慕还是有的。

　　“琦哥儿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人也聪明，以后肯定是有出息的。虽说现在年纪还小了些，但平日里我看他处事也很有自己的办法，你们不妨听听他怎么说。”赵老爷子没有改口，依然想听听赵昌琦的打算。

　　“孙儿是这么想的，先做出名气，再找更大的主顾。”

　　赵昌琦见爷爷这么信任自己，心里很感动。当然被爷爷之前这般夸赞，他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做出名气后，就不是咱们求着别人，而是别人来找我们谈生意。酱料对许多人家来说并不是必要的，专门以做豆酱为营生的人家至少泉安镇还没有，大多都是偶尔做些拿出来搭着别的东西卖，所以咱们做豆酱生意其实不会太招别人的嫉恨。”

　　说到这里，赵昌琦看了一眼众人，见他们听了自己的话后若有所思，便继续说了下去。

　　“这就给了我们空子，咱们可以找路子先送些豆酱给那些富户尝尝，他们觉得好再买咱们的酱料。当然咱们的酱料肯定要比普通的贵些，不过有钱人家也不会在意这些。等有了些名气后，咱们再放一些豆酱到铺子里让别人售卖，价钱再高些。等到名气再大些，那些酒楼的人自会来找咱们做生意。”

　　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赵昌琦便停住了嘴巴，不再说话，等众人的反应。

　　“你这法子倒是不错，可是，那些富户的路子哪有这么好找。”赵德远听了自己儿子的这么一番说辞，懂倒是懂了，法子也确实让他眼前一亮，可是这做起来恐怕没这么容易。

　　“哥哥在镇上的书斋，总知道几家公子哥，哥哥和他们没交情，和他们的小厮仆人总有交情。给他们点甜头，那些小厮还是肯帮这种忙的。更何况，咱们家的酱料是真好，那些老爷太太们尝了咱家的酱料，恐怕也不愿尝其他的了。”

　　这些事赵昌琦想得还是很明白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眼下，打开路子最重要。

　　富户不像那些普通人家，这些人口味挑剔，但对价钱却不会那么在意。而且，富户们都说好的东西，更会引起别人的追捧，穷人偶尔也可能买点打下牙祭。但是，穷人都说好的东西，富人们却是常常看不上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家现在的豆酱还不适合大量制作，规模较小，无论是自己售卖还是放在别人的铺子里售卖都很麻烦。若是只卖给富户家里，他们家只需要隔一段时间按着人家要的量一次性送过去就行，省力很多。

　　“嗯，好，咱们琦哥儿不愧是读书人，脑子好使啊。以后爷爷就等着想你的清福了。”

　　老爷子听了赵昌琦的话，也觉得十分可行，比他们这些人想的要远多了。看着赵昌琦更是越看越满意，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

　　“咱家的孩子都是好的，不止琦哥儿，辉哥儿还有平哥儿都是个个有出息的。”祖母刘氏看着大孙子和他爹娘站在一块儿，却低着头，怕他心里多想，忙接过了老爷子的话。

　　“今天是个好日子，中午来不及了，晚上再多做些好吃的，现在先吃了午饭再说，琦哥儿和辉哥儿你们下午还得去学堂呢。”刘氏催促着众人先吃午饭。

　　午饭过后，赵昌琦取出一大半的酱料倒入到一个小些的干净陶罐里，用麻绳在外边捆好打了个结，提着瓦罐子便和他大哥儿一块儿去了林夫子的学堂。

　　赵老爷子看着赵昌琦的举动，很是赞同，“嗯，这是应该的，林夫子是你们的先生，教导你们十分用心，咱们家平日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黄豆酱也算是我们的一份心意了。”

　　林夫子刚开始收下黄豆酱的时候，也没有特别说什么，只以为是农家自己做的平常豆酱罢了，毕竟这东西还算常见。但后来尝过了之后，还特地对着他们夸了一通这个黄豆酱。

　　赵昌琦之后总觉得林夫子是在隐晦地让他们以后再多送些黄豆酱给他。

　　好吧，应该是他想多了，林夫子这般德高望重、风光霁月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呃……黄豆酱折腰呢？不过，他们尊师重教也是应该的。

　　……

　　接下来的几天，赵昌琦除了完成日常的学业之外，又开始忙碌起来。第一次制作黄豆酱的成功让赵昌琦信心大增。

　　他仔细回想了自己之前做黄豆酱的过程，又重新与前世大厨说的事项细细地比较了一番，觉得还有那一成的差距应该是在米酒的用量上，第一次米酒放得可能少了些。

　　想明白了第一次的不足之后，他便开始做新的黄豆酱。

　　这次做黄豆酱他原想让家人一块儿，但大伯大婶不同意，赵昌琦也知道他们这是在避嫌，不希望他以后多想。赵昌琦既然明白了他们的心思，也不会点破，最后只让他爹娘在一旁搭把手。

　　不过，这一次做的量就多了许多，赵昌琦还特地托他哥从镇上运回了六个大酒缸。每个酒缸最后都装满了黄豆酱并封住了口子，只等再过几月的成品了。

　　做了这么多的黄豆酱，其实所有成本加起来也就一两银子左右，其中的一半还是花在那六个大酒缸上。

　　赵昌琦粗粗算了一下，现在普通一个小陶罐的黄豆酱在市面上能卖十几文钱，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的黄豆酱应该能卖到三十文甚至更多，一个大酒缸的黄豆酱差不多能装二十个小陶罐，那么他们的盈利还是很可观的。

　　虽说朝廷按照士农工商依次划分等级，但实际上农户依然是最穷困的。

　　大齐朝如今初建不久，当今陛下励精图治，确实为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尤其是对待农民格外优待，赋税减轻了许多。

　　而对于商户，大齐朝与前朝有所不同。大齐不像大周那般限制商户的子孙科举。不过，一旦商户的直系三代亲属中有人入仕，那家商户就必须撤掉商籍。

　　简而言之，就是允许你做官，但不允许你既做官，还做之前的大生意。至于之前赚得的，自成为商户起超过朝廷规定的那部分所得均要上缴国库，就是主动把赚的大部分银子重新吐出来。

　　不过，像赵昌琦做黄豆酱这样的小生意却是不打紧的，毕竟规模还很小。在大齐，只有生意做大到了一定的程度，到了商籍的规定额才会被官府认定为商户。

　　这也是赵昌琦虽然早已决定走科举的路子，却依然敢打黄豆酱主意的原因所在。

　　他们家现在最需要的还是钱，没钱，连赶考的路费都凑不齐，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幸好他眼下还小，走一步看一步吧。

　　……

　　眼见着新的一批黄豆酱都入了酒缸，赵昌琦又开始恢复到之前有规律的读书生活中。

　　原本他还想着有空就跟着爹一起去趟松坪山，看看那里有没有合适的草木花卉适合做盆栽的，后来想想还是先作罢了。

　　先有黄豆酱，再紧接着种盆栽，对于一个乡下的十岁小子来说太过惹眼了些。而且，他们家现在又多了黄豆酱的营生，钱也不是不够用，这个想法倒是可以缓缓，现如今还是读书比较重要。

　　此时已到九月中旬，明年二月，他大哥赵昌辉便要参加阳山县的县试，若是过了，还要参加四月的府试。县试、府试都过的话，就是个童生了。那样，即使八月的院试没有通过，之后参加院试前也不必再重新参加县试和府试。

　　明年是正德二十年，院试是三年两考，若他大哥明年没过院试，就需要再等上两年，才能再次参加院试。

　　九月的天气已经开始渐渐转凉，赵昌琦如往常一般在自己的屋里翻阅着书本，心中却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他眼下已是决定了走科举之路，拥有着上世记忆的他当然不会仅仅只是满足于童生、秀才。

　　林夫子学问虽好，教书育人也极为用心，想要教出个童生、秀才还是有可能的，但要说举人、进士，那几乎是天方夜谭。

　　除了个人资质和求学品格，科举之路更是一条机缘之路，有能互相切磋学问的同窗，有大儒名师的指点，还有考前知道关于考官们的喜好风格等消息……这些都是极为关键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