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鸣》醒酒醉

6、制酱

　　盆景这类的东西，贵精不贵多，有时一盆照料的好的盆景，若里面的花卉草木再名贵些，那几十甚至百两银子一盆都算不得贵。

　　前世，梁国公府里的那些名贵草木盆景无不都是花了大价钱买过来的，还有专人照料。

　　赵昌琦心中已打定了主意，不论将来是否真的要靠盆景来挣钱，只说以后若是没钱买大物件的珍贵玩意儿送礼，盆景充个数不算寒碜，也不失他读书人的身份。

　　况且，离松坪村后头不远处，就是松坪山。虽只是个不大的山头，但山上的草木也众多。等他有空闲的时候，跟着自家爹去一趟，找些寻常的草木还是不成问题的，运气好些，没准能找到稀罕的。

　　至于如何照料盆景，前世自己打理花草的那些经验可不是白得的。

　　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兄弟俩已回到了上午和王大叔约好的地方。

　　赵昌琦除了买一些家里必用的东西外，还买了一些做酱要用的食料，并顺带在杂货铺里买了几个有些破旧的陶罐。那陶罐因为破旧的原因一直没什么人要，因此十文钱就都卖给了赵昌琦。

　　赵昌平帮着把那些买来的货物搬上了牛车，又贴了王大叔十文钱。直到赵昌琦也坐上了王大叔的牛车离去后，才转身自己回了书斋。

　　王大叔看了兄弟俩的货物，倒也没说什么，一路上只是笑呵呵地和赵昌琦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嗑，半个时辰的路程也不显得无聊，很快就过去了。
　　……

　　到了家里，几人帮着忙把牛车上的货物搬了下来，赵德远夫妇对着王大叔又道了几声谢。

　　“琦哥儿，你买这么多陶罐来做什么”何氏看着眼前七八个陶罐，也摸不清自己的小儿子在想什么。

　　“娘，您以后就知道了，这些陶罐和我这次买来的那些香料可有大用处呢。”赵昌琦也没和他娘直接说这些陶罐的用处，只是冲她娘眨了眨眼，神秘地笑了笑。

　　“你这孩子，”何氏见自己的儿子不说，知道了陶罐的价钱后，也就随他自己摆弄去了，不再过问。

　　那天过后，赵昌琦有空时将那些陶罐子逐一洗净晾干。凭着记忆中那大厨告诉他的制作方法，自己又琢磨了一下，便开始动手做酱。

　　前世那厨子会做很多酱，少说也有七八种。其中最地道的就是黄豆酱，与别处买来的不同，那黄豆酱没有丝毫的霉味儿，十足的鲜味里还有一股子瓜果的香甜，色泽也很好看。

　　当时那厨子特别说了他与别家做的不同之处。别家第一步烧黄豆的时候都是直接放在锅里煮，那厨子却是将黄豆仔细的包在竹叶里，放在蒸笼里蒸上两个时辰。

　　取出蒸熟的黄豆后沥干水分凉了之后就能拌入面粉。但拌入面粉的过程也十分讲究，最好是用筛子往下筛面粉，这样可以保证面粉分布的均匀。

　　再将拌入了面粉的黄豆摊平到较大的盆中，不能太厚，只能摊较薄的一层。

　　最重要的就是黄豆的发酵，温度的高低直接影响了发酵的程度和质量。那厨子自己总结了一下自己控制温度的经验办法。

　　夏季需用灌木枝叶覆盖，放于屋里五天左右即可。冬季特别冷的时候要用棉被覆盖，最好放在厨房靠近烧火的地方，一般要放七、八天左右。

　　其余的时节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只需用油纸覆盖，在屋里六七天左右的功夫就够了。

　　黄豆发霉的质量好坏要看毛色，白毛或黄毛为佳，若是黑毛那就是发霉的不好。等到完全发霉了之后，要在太阳下暴晒几日，越干越好，这样黄豆就算是处理完了。

　　那厨子做黄豆酱真正的高明之处在于它的佐料。普通人家都是用辣椒、姜、蒜这些，他只用花椒、晒干的姜丝、盐、米酒还有应季的瓜果。

　　赵昌琦曾问过他为什么要用这些材料，当时那厨子就答道，辣椒和蒜味重，无论是从气味还是口感上都会压过黄豆的原味，这样就本末倒置了。米酒虽有酒的醇香，却不像其他的酒那么烈，所以选米酒为佳。至于瓜果的肉瓤，则是能使酱料变得香甜。

　　将晒干了的黄豆灌入到瓦罐中，倒入米酒，再加入适量的瓜果肉瓤，一般用西瓜或梨子皆可，然后用细纱布仔细裹起少量的花椒和干姜丝扎紧，一并放入其中，将所有的东西压实后，盖上盖子，用黄泥浆封住空隙，这样密封两三个月之后便可出黄豆酱。

　　……

　　赵昌琦凭着记忆中的印象和材料配比先做了一瓦罐的黄豆酱，事实上，他印象中较为清晰的也只有黄豆酱的做法。

　　做的过程都是赵昌琦自己亲力亲为，因为也不知道是否能成功，并没有和家人具体说是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和大部分人做豆酱的方法不同，家里人倒也没把他做的东西往黄豆酱上想。

　　……

　　过了三四个月，到了八月底的时候，赵昌琦已经从三觉书斋那里抄了八本书，每本他都自己多抄了一本放置在家里。

　　他现在基本上每半月花半天的功夫去一趟镇上交付抄的书本，然后再借本新的书抄，也没影响到他下午去林夫子家里上课。

　　而此时，他亲手做的黄豆酱终于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当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封口时，根本无法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如果能做出黄豆酱，那可都是钱哪，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赵昌琦亦是如此。

　　那个黄豆酱的味儿他是知道的，第一次吃的人都忍不住会被惊艳到，这么一点点毫不起眼的黄豆酱竟能如此美味。

　　而且，在平常做菜、年节做一些酱肉的时候，放上这种黄豆酱，那味道更是噌噌地上去了。

　　揭开盖口的那一瞬间，赵昌琦的心中愈发激动了几分，虽然还没尝到那个味儿，但闻着气味与前世记忆中的十分相似。

　　他拿了根竹筷往陶罐里轻轻蘸了一下，放到嘴中，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在他的舌尖蔓延开来。

　　竟然能达到原先味道的九成左右，比他预想中的好太多了。

　　“娘，成了成了……”无法遏制心中的兴奋，赵昌琦快速冲出了房门，在院里找到了她娘的身影后，立刻窜到他娘身前。

　　“什么成了？”何氏弯着腰，正在喂鸡。听到他小儿子的叫嚷声，捶了捶腰，才站直了身子，就看到他儿子已经到了跟前，小脸胀得通红，应该是太过高兴了。

　　“瞎嚷嚷的，多大孩子了还这样咋呼。”何氏看到儿子小脸上还挂着些汗珠，抽出挂在腰间的帕子给他擦了下脸。

　　“娘，我做成黄豆酱了。”赵昌琦不等他娘的话说完就直接把事情说了。

　　“什么黄豆酱？”何氏没有一下子明白过来，但马上他就想到了儿子前阵子自顾自地在折腾的东西，面色瞬间有些古怪。

　　“你是说你做的那些是黄豆酱？”何氏还没有说什么，倒是大婶黄氏颇为好奇地问了句。

　　此时已临近正午，家里的人都在。再加上赵昌琦刚才说话的声音可不轻，大家听了都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

　　赵昌琦憋住自己想要大笑三声的冲动，朝着众人使劲地点了点头。

　　“真的，我刚才尝了下，味道特别好。”他觉得自己此刻的眼神别提有多真挚了。

　　不过，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众人对他的话还是半信半疑的。更何况他们家虽然不做黄豆酱，但黄豆酱的做法却是很熟悉的，不说他们赵家，乡下人哪有不清楚怎么做黄豆酱的。

　　琦哥儿做的时候，他们虽然并没有十分清楚，但也看了个大概，明显不是啊。

　　看着众人还不大相信的样子，赵昌琦无奈只能从屋里搬出了那个陶罐。

　　“爹娘，大伯大婶儿，爷奶，你们尝尝就知道了”他麻利地掀了原先覆在陶罐口的盖头，一股醇厚的酱味儿就从陶罐里传了出来。

　　赵永强是一家之主，先接过筷子蘸着尝了。

　　众人的目光都紧紧关注着老爷子的反应。只见他眼睛瞬间一亮，呆愣了片刻，才道“这酱味道做得好，我老爷子活这么大岁数，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酱，好吃。”说着还咂巴了几下嘴巴，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众人看到老爷子这个反应，才彻底信了赵昌琦的话儿。

　　在众人都一一尝过，表示了肯定之后。赵德远便朝着他的小儿子急急地开了口，“琦哥儿，你这黄豆酱做的味道和别处的不一样，味道要好上许多，有什么诀窍？”

　　“爹，我之前不是去了哥哥的书斋吗？那儿书很多，无意中倒是让我看到了一本书，那上面写着做黄豆酱的方子，我自己回来以后又琢磨了一下，稍微改良了一些，没想到倒是真让我给做成了。”

　　赵昌琦撒起谎来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毕竟这已经是最好的借口了。

　　“还有这样的书，可惜我没瞧见。”赵德远听自家儿子一讲，倒是十分吃惊，语气颇为感慨。

　　“就算书在你面前，你看得懂吗？”不等赵昌琦接话，老爷子赵永强就甩了一个白眼给他儿子，赵德远连字都没识几个，肯定看不懂。

　　“我也就说说而已……”赵德远面上有些讪讪的，当着儿子的面被老爹训斥，感觉脸没处搁了。

　　“琦哥儿可有什么打算？”赵老爷子不再搭理自己的儿子，而是看向了赵昌琦，神情很是欣慰，问话的时候更是十分慈爱。

　　“爷爷，孙儿之前也不知道是否能成，就只做了一罐。眼下看着这豆酱是做成功了，孙儿就想着以后多做些拿去卖了也能挣些钱。”

　　赵昌琦坦诚地把他的想法和众人说了，至于具体怎么个卖法他却没发表自己的意见。